是什么原因促使15、16世纪的欧洲人开始大航海?是财富,是宗教,或者,财富加上宗教。异教徒阻挡了陆路通往东方的道路,而欧洲人又向往东方的财富,他们渴望去往据说遍地黄金的中国、印度。陆路不成,于是,他们向海洋寻求通路。而在所有关于东方的光怪陆离的传说故事中,有关于“祭司王约翰”的传说,曾经在中世纪的欧洲风靡几百年,甚至《马可·波罗行纪》中也有相关的记载。对他和他的国度的寻找,也是“地理大发现”的动力之一。
传说,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位祭司王约翰,他是东方三博士的后裔,是一名宽厚和正直的君主,统领着一片充满财宝和珍禽异兽的土地。这个国家非常强大,富庶得难以想象。在王国的境内,有各种各样的神迹。有《圣经》中记载的建造完成的巴别塔,有喝一口就能让人保持青春的“不老之泉”,有一条着流淌着各种宝石的金色河流……保卫这个国家的,有一群威武生猛的骑士,甚至还有着一群阿马宗女战士!最为神奇的是,这位国王还拥有一面镜子,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他国境内任何一处地方。
“祭司王约翰”(Prester John,Prester的意思就是“祭司、牧师”),在他的统治之下,国家祥和安宁,夜不闭户,道不拾遗。在他的治下,还有72个王国,那些国家的国王都对他极其尊敬。他不仅满足于统治那些国王,甚至在他的宫廷里给他扫地,刷茅房,端盘子,做饭的人,最起码都必须是某国国王。
而更重要的是,“祭司王约翰”是一位基督教的国王,是中亚的基督教捍卫者。他和欧洲的国王兄弟们有着同一个愿望,那就是收复圣地耶路撒冷。他大破波斯*队军**,大军直挥耶路撒冷,只是因为底格里斯河结冰,无法渡过,只得作罢。
在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及时出现的援军更让人感到兴奋的呢?可以想见,投身于十字军东征事业中的教皇和欧洲君主们,闻听在敌人的背后居然有这样一位强援,该是何等地欢欣鼓舞啊!这就好比当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寻找大月氏人,相约一起夹攻匈奴一样,能有这么一位战略上的盟友,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啊!
可是真的有这样一股援军吗?这不,证据很快就有了——“一封来自祭司王约翰的信”!
人家都写信来了,那还能有假?这封信在当时非常轰动,被翻译成了各种语言,以便让各国的国王都读到。当时的教皇看到了这样一封信,内心也是激动不已,于是赶紧给祭司王约翰写了回信。可是,来信并没有注明回信地址,教皇的回信根本没地方去投递。
在今天的我们看来,这简直是一场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但是若细细分析这个故事,假如我们生活在中世纪,恐怕也不由得我们不相信。
首先,也许是最早编造出这个故事的人撒了谎,他或许只是为了迎合君主的心理。但是反过来想,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完全没有一点传说的影子为基础,这故事恐怕也不会编得这么有鼻子有眼。基督教历史的早期,就有一个关于使徒多马(Thomas)的传说。传说在耶稣死后,使徒多马一直向东而行,一直来到了一片青葱之地,他停了下来,在那里开始传教,并在那里殉教而死。这个地点据说就是今天的印度。所以,如果说当时伊斯兰教世界背后还有可能存在一个基督教王国,在中世纪的人看来,并非完全的胡说,而是非常可能的。
其次,这个传说与《圣经·创世纪》中的地理记载很相符。如果承认《圣经》上的地理是真实的,那么中世纪的人也会发现在祭司王约翰来信中的一些细节,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比如《圣经·创世纪》中,最早人类建造通天塔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处在两河流域附近,而这也是传说中伊甸园的所在。祭司王约翰的*队军**跨不过底格里斯河的西岸,很可能意味着他的国度就是在这传说中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真的有这么一个祭司王约翰吗?他到底是谁呢?
有传说认为,耶稣基督曾应许使徒约翰将活着见到他的再临,因此祭司王约翰,便是那一位拥有不老不死之身的使徒约翰本人。这可真是匪夷所思了。事实上,祭司王约翰应该是是基督徒屡次十字军东征不顺利之后,所流传出来的一个希望人物。在我们今天的人看来,他的故事更像是中世纪的人们因为信息和知识有限,而闹出的一场笑话。但是,我们却没有太多的理由嘲笑他们。
祭司王约翰的故事还有后续。随着对东方越来越多的了解,欧洲人不断猜测着祭司王约翰的国度到底在何方,备选地点从非洲到中亚,不一而足。在后世的研究中,有很多人物都被视为“祭司王约翰”的原型。比如金灭辽后被迫西迁的耶律大石率领的契丹族残部,他们建立了西辽,在中亚曾经称霸一时,也曾打败了欧洲人的敌人塞尔柱突厥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耶律大石,也许就是祭司王约翰的原型之一。还有的人说原型是克烈部的王罕(是说“王罕”和“约翰”的发音像么?),还有人说原型是印度皇帝、中国皇帝……越传越邪,越来越不可信。
而在16世纪初,当葡萄牙人绕过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航行到东非埃塞俄比亚的时候,他们真的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基督教王国,当时他们认定这便是祭司王约翰的王国了。但是,埃塞俄比亚的这一支基督教科普特派,是在基督教传教早期就与其他教会分离了的,跟天主教的教义差异非常大,因此两者最终不欢而散。之后随着大航海的逐渐深入,未知的世界逐渐被探明,祭司王约翰的故事也就永远作为荒诞不经的传说,留存在人类的记忆深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