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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几个问题,你们第一次看《水浒传》是什么时候?是什么缘由?都看完了吗?看完有什么感触?看的是书还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如果让你说出一个你喜欢的人物,你会选谁?如果让你穿越到水泊梁山,你希望你是谁?
借着这些问题,我且借记忆写写近日重读《水浒传》的些许感触。
我第一次读是在学《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时,被老师的激情渲染所打动,忍不住窥探了水浒全貌,但当时奔的是“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去的,所以读罢也只是更加喜爱鲁达,认识了些其他人名,感慨于官逼民反和义薄云天,再无其他。
这次回头复看书和电视剧,感觉则非常不一样了,人物上倒是没太大变化,最爱的还是鲁智深,但是各个人物的形象更加饱满了,也多了很多客观的视角。
那第一篇就先写写鲁达,鲁达即鲁智深,因满背花绣,人送绰号“花和尚”,我们来看一下为什么不光多数读者偏爱鲁达,各个名家也是对这个花和尚喜爱的不行,且从鲁达的几个个性来看看为何人人都爱他?
01
悲天悯人
如果说林冲的善良、仗义相助是带有教养的隐忍与优越感而营造的,那鲁达的善良则完全是来自天性的纯真,就是很纯粹的在五大三粗外表下包裹着一颗见不得人受苦的善心,这种悲天悯人是整个水浒里都很难见到的。
就像他刚一出场就是一通善心的渲染——救助金氏父女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乎才有了那段经典的拳打镇关西的描写,继而大闹五台山,野猪林救林冲,几个片段下来,我们已经可以认定,鲁达这人不错,能处。
先看金翠莲这段,和史进、李忠正要吃饭喝酒,突然听到隔壁女子啼哭,便向小二询问情况,继而把人喊过来做详细了解,听明白后怒从心起,就把这事儿揽了过来,这段施耐庵描写的非常有意思,提到了鲁达晚上都没吃就睡去了,你看,这就是鲁达的善良,本来不关他事,他气呼呼的,晚饭都吃不下,这就是本能的悲天悯人。
我们反过来想下,依照鲁达的身份,其实可以有多种结局,比如驱散金氏父女,继续和兄弟喝酒;比如让小二拿点钱给金翠莲让她先别哭,继续和兄弟喝酒,随后离开;比如责骂小二,让他去处理了这个事。但鲁达都没有,就是很淳朴善良的想知道怎么了,为什么,他能做什么。
再看倒拔垂杨柳那里,庙里让他管菜园子,泼皮无赖们想给他下马威,结果被他整了一顿,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彻底赶走这些人,又或者打怕他们使唤他们,但鲁达先想到的是什么,泼皮也是人,也得吃饭,睁一只眼闭一眼就行了,所以泼皮们也渐渐很敬重鲁智深,除了拔树震撼了他们外,鲁达对他们的宽容,他们应该也是能感受到的。
再看林冲因得罪高衙内被整的这段,第一次林娘子被*戏调**,林冲忍了,鲁达忍不了,他说什么,意思是你怕官的管,洒家不怕,鲁达分分钟想的是打爆高衙内的狗头。
第二次已是林冲被*害迫**,便到了野猪林这次,鲁达救下林冲后,怎么说的,他寻了一路了,说是,自从你出了事,洒家担忧的很,找了一路才跟上你,看见林冲被欺负,鲁达又气又心疼,这里面有侠肝义胆、兄弟情深,但我更愿意在这二者基础上,先加上悲天悯人,因为行动体现的确实是仗义,但是从言语中能看出鲁达那本能的善心,他和林冲也不过才认识,就又着急的揽过来了这个事。
后来在桃花村,鲁达听说刘太公的独生女要被小霸王周通抢去做夫人时,他又怒从心起,直接揽过来了这个事,说他自有考虑,最后把周通暴揍了一顿,还解决了这个事,看吧,他就是很容易的就看到别人的不易,就是本能的会心生诸多不忍。
以及后来在瓦罐寺,鲁达面对几个老和尚时,同样悲天悯人,老和尚好几天没吃饭了,只有一点很稀的粥,鲁达抢来吃了几口放下了,他也饿,但他的善心能让他看到老和尚们的可怜。所以说,这个花和尚粗鲁是粗鲁了点,但他心善,本能的心善。
02
胆大心细
说到胆大,其实能够匹配上梁山诸多好汉,心细的则不见得有几个,鲁达兼具胆大心细,且恰到好处。
胆大很容易看到,从高衙内到镇关西,再到后来周通,以及走上江湖后的打打杀杀,不难看出,鲁达什么人都不怕,他非常嫉恶如仇,只追求理,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就敢和你过不去,我可不怕下大牢、当和尚、做强盗,反正还活着,并且活的还不错就行,这是非常胆大的了。
再看心细,在金翠莲那一段中,从让小二喊来听金翠莲啼哭的缘由、给父女二人凑盘缠离开、到在房主那里坐了俩个时辰给足金氏父女离去的时间、再到打郑屠之前,先来三层刁难争取时间,非常心细,哪怕最后不小心三拳打死了镇关西也没多慌张,说郑屠装死,又给自己留出了时间离开,这些无一不体现鲁达的心细。
再看野猪林那里,鲁达跟了一路了,看到解押的人百般欺负林冲,他早气的牙根痒痒,但没出手,怕节外生枝,硬是忍到了野猪林,而且提前探好,猜到薛霸二人的动手选址一定是这里就去等着了,多么心细的个花和尚。
要是李逵,可能林冲还没开始出发,就先拎起两把斧头出街乱砍一通了,最后大概率是陪着哥哥被发配或砍头,得不偿失,但鲁达可不是,这就是光有胆大和胆大心细的区别。
再看桃花村那里,打完周通以后,李忠携手下来给周通*仇报**,发现和鲁达认识,就邀请鲁达上山,这里有个细节,鲁达没自个儿去,他带着刘太公一起的,当场就解清了误会,但是他心细呀,他怕周通反悔,那他走了,不是更给刘太公添乱嘛,就引导着周通折箭立誓,说这才是好男儿的行为,可见鲁达的这番胆大心细真是“帮人帮到了西天”。
03
率性可爱
说到率性可爱,不得不又想到李逵,但鲁达和李逵那可简直太不一样,一个是活佛,一个是阎罗。
其实提及率性可爱,各名家把这个词几乎都给予了李逵,像李贽、金圣叹就觉得李逵那可是真的非常纯真的一个人,想什么做什么,非常非常简单直率,特别可爱,但我倒认为这个词更适合鲁达,李逵率性是有,但杀起人来简直是个机器,不是太感觉可爱,是可怕。
同样还是金翠莲这段,听见啼哭后,鲁达喊来小二,没很生气的问你这店环境不行,而是在表达,洒家平时和你不错吧,没欠过你钱吧,这和兄弟聚着呢,你这是干嘛。这太可爱了,在我看来简直是有点幽默,在开玩笑的鲁达,很亲切。
再看鲁达在五台山上,人家都在认真念经,他呢,睡着了,不光睡着了,还鼾声四起,搞的和尚们非常无语,当然,这不当算作可爱的一部分,毕竟在破坏规矩,不过确实好笑。
但是很快呢,我们就感受到了鲁达的率性可爱,且看,当了和尚,什么都不戒,但鲁达好歹有真的觉得想当个好和尚的瞬间,比如憋着不吃酒、被挤兑、好好琢磨怎么能坐的住好好念经,这些于鲁达伤心的瞬间,在我看来真是太过可爱了,就像个大个儿儿童,我人高马大但我确实是个孩子,后来实在忍不了了,大闹了五台山,非常的率性而为。
后来知道错了,也就不为难师父留下了,让去相国寺就去吧,去了后让管菜园,开始他不乐意接受,问了问这是啥官,相当率性可爱。
还有在桃花山那里,鲁达冒充刘小姐,脱了个精光呆在刘小姐闺房打周通,说,让你看看老婆长什么样,万分搞笑,谁都想不明白鲁达为啥要这样,直接打他就好了,可能是施耐庵想开鲁达个玩笑吧,想想都好笑,太率性可爱了。
后来鲁达不打算和李忠周通落草,所以在他打算离开时,那二人便下山要给鲁达讨个盘缠去,他二人前脚走,鲁达后脚就打翻桃花山的几个小喽喽,拿了些银器酒杯走了,这个动作非常有意思的,相当率性可爱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当年处理金翠莲那事时遇到的李忠,他给金氏父女凑盘缠,和史进李忠借钱,史进直接十两全拿了出来,李忠抠搜了半天给了二两,鲁达看不惯这种行为,直接丢还了,到了桃花山,李忠知道鲁达要走,没直接送钱,而是要下山去找来给鲁达,鲁达当然无语,心里肯定想“你还是那穷酸样”,自然不想等,但拿了人家东西走,还是挺出乎意料的。
再看遇上杨志那里,讲述了自己在孙二娘的黑店被麻翻,差点成了肉包子馅儿的事,他说的漫不经心,但我们听起来挺惊险的,惊险之余又觉得可爱,一个胖和尚和人说着自己差点成了包子馅,要不是那女人丈夫赶到把他救了起来,就见不到杨志兄弟了,想想都很好笑的一个画面。
而且这胖和尚动不动就喜欢脱了罩衫,五台山上喝酒吃肉回来是光着膀子的,在相国寺倒拔垂杨柳是光着膀子的,在桃花村打周通是光着膀子的,不然人家怎么知道他背上满是纹身,叫他“花和尚”呢,真是好一个率性可爱的胖和尚呀。
04
慷慨大方
水泊梁山多数好汉都慷慨大方,这点鲁达不算例外,但专门写出来这点,是因为鲁达的慷慨大方还真不太一样,别人是,我慷慨大方就慷慨大方了,别人咋样随便吧,懒得想,更懒的计较,鲁达不一样,我不光自己慷慨大方,还爱交慷慨大方的朋友,你不慷慨大方,我就瞧不上你。
比如鲁达和李忠初次见面,鲁达拉着史进哥两好,李忠则要先收完几两碎银才和他们去吃酒,鲁达直接就不痛快了,说,谁要等你,就像是说,谁稀罕你和我一起去,这不是有史大郎,随后就把人家召集的人群驱散了。
再看给金翠莲父女钱,先把自己的钱给了,再和史进李忠借,史进的十两直接买了鲁达的心,这哥们能处,李忠的二两则被丢还,鲁达瞧不上小气不痛快的人,当然人和人的身份处境不同,李忠其实已经很给力了,但鲁达可不会想到这个层面。
所以也就有了后来史进身陷华州城,鲁达只身去救被擒,而在桃花山不辞而别还拿了人家李忠不少东西的故事。
鲁达之侠者,无人能及,不止钱财的大方,更是心本身的大方,慷慨的也不止是钱财,命也可给,重情重义,慷慨大方,是鲁提辖,也是花和尚。
05
清醒洒脱
说到清醒洒脱,我认为鲁达算是比较完满的第一人了。武松清醒了,胳膊没了;燕青始终清醒,但姣好的容貌有了刀疤;李俊清醒了,带着童威童猛远居海外;阮小七清醒了,回梁山水泊继续打鱼逍遥,但两个哥哥没了;吴用清醒了,在宋江坟前上吊了。
我想外在生活的宁静和真正内外合一的宁静总还是有点区别,鲁达一辈子长得不像佛,却最终功德圆满以高僧形式圆寂了;一辈子鲁莽通达,到头极具禅意的洒脱自在,从来没有妄负过鲁达其名,清醒洒脱。
我把清醒洒脱分为两部分,鲁达的前半载是洒脱,后半载是清醒洒脱。
你看他一辈子爱抱打不平 ,我管你是谁,我就是嫉恶如仇 ,有事我就喜欢揽过来,别人的事也能气的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他一辈子洒脱,要做我就做,管他*死人打**了是不是要蹲大牢还是发配,我先离开,我的选择没错、我不后悔,这就很鲁达。
喜欢就是喜欢,我乐意拿命去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很难瞧的上,谁有鲁达洒脱。
半世侠肝义胆,鲁达既没被官府磨的没了耐心,也从没近过女色扰了修行,可以说是鲁达的心只同情过、恻隐过、愤怒过、热血过,没太过撼动过,但后半载鲁达明显不一样了,鲁达的善心开始走向菩心,因为鲁达愈加清醒了。
这个转变是从接受招安,开始为朝廷南征北战逐步开始的,一直到征方腊,鲁达生擒方腊,彻底转化完了,鲁达也到了功德圆满的时候了。
可以说是鲁达的圆寂不是生命的定数,而是自我选择的结果,所以我说鲁达是结果最好的,怎样清净中来,怎样清净中去,来时有人在身边欣慰的等着,去时有人在身边欣慰的等着,非常圆满。
鲁达的清醒一个是,早就预感接受招安是否是好,另一个是征完方腊梁山一百零八好汉只剩三十几个,鲁达没有回去受赏,甚至拒绝了宋江要安排他做住持,他只想真真正正做了出家和尚,有个地方安身就行,也因此避过了李逵那样的命运。
无为,无为,无,而有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06
不断成长
也许因为我关注鲁达的比较多,所以能挖掘到的细节就比较多,在我看来,梁山那么多好汉对比起来,不失燕青这样心灵手巧、才华横溢的帅气小哥,也不失林冲这样温文尔雅的优质官员,更有时迁、戴宗那样的奇人异士,但大家具有的是天赋,鲁达具有的则是成长。
像史进、花荣等人其实也在成长,前者努力在做技术提升,后者跟了个感觉很优质的领导在做人格成熟,而鲁达真真正正是在实现自我成长,他变了,又没变,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境界,成长需要改变,但不是变得面目全非,而是我知道信念在哪,万物皆为我所增添异彩,而后我还是我,更好的我,你看我有几许像从前?是零许,也是十许。
为什么说鲁达的成长很明显,你看李逵,始终一把斧头,也做了很多好事,但砍人机器,从来没跑,从人性角度讲,挺变态的,小孩都砍,他脑子没有自己思考,遇上宋江、燕青、戴宗这样有脑子的人,就能管了他,到死也是宋江设计,好像李逵一生,除了战斗力不断提升,很难用成长形容。
你看林冲,优质教头,一直很隐忍谦和,上了梁山算是改变了很多,但始终还是没有活出自己,你甚至可以感觉到林冲的一生十分压抑,也很难用成长形容。
至于宋江、吴用等都是老谋深算之人,在他们身上去用成长,太不搭了,但在鲁达这里,可以。
先看鲁达出场动不动就洒家长洒家短,动不动就动手,到后来“俺师父智真长老,曾嘱付与洒家四句偈言,道是‘逢夏而擒’,俺在万松林里厮杀,活捉了个夏侯成;‘遇腊而执’,俺生擒方腊;今日正应了‘听潮而圆,见信而寂’,俺想既逢潮信,合当圆寂。”这参透的哪是师父的话,这参透的是人生啊。
当然也可以分阶段看鲁达的成长,从提辖到和尚,算是鲁达第一次对社会有了不一样的体验,前期的成长很缓慢,而且不是自我意识的成长,但后期就越来越快了,这要感谢他的师父,尽管他大闹五台山、和师兄们大打出手,但对师父始终是敬。
出生,提辖,五台山出家,二龙山落草,合并到梁山,招安远征,圆寂,鲁达一生大概是这样的一个大轨迹吧,从开始的故事颇多,到上了梁山后基本像是失声了,再到征战处处立功,最终修得圆满。
用动静形容,就是静——动——静——动——静——动——静,这样看这个成长轨迹,就不经还是想感慨鲁达太完满了,从静中来,出生那刻才开始有的哭声,一路打拼做到提辖,那个过程应该是很喧嚣的,是动,到五台山出家,被迫走入了佛门净地,是静,最后火并二龙山,很闹,是动,到了梁山,每天事务很多,但日子好了,有了时间思考,话也少了,静,最后招安远征,屡建奇功,修行心又破了,动,最终参悟圆寂,归于静,这一整个过程他是在成长的。
07
孤的从容
大家都知道的,鲁智深是三十六天罡星的天孤星,“孤”字用的很好,鲁达从出场就没提到过父母亲和其他亲属,包括也没有过家室,甚至他这一生都没和女色沾过边,他的开始就是一个人多年在外打拼,一路做到了提辖,没丝毫家族背景,没丝毫儿女情长,最后当了和尚、落了草,更是清清静静自在身,天孤星的形容,太妙了。
鲁达的这个孤,我觉得有几层含义,第一层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很好理解,是孤;第二层是整个108将,就他一个和尚身份,是孤;第三层是整个水浒中可能像他一样天生悲天悯人的就他自己吧,是孤;第四层是放到大环境看,其他人都有在大团队中更要好的小哥们,像宋江和李逵,像卢俊义和燕青,像阮氏三兄弟,像张俊张横两兄弟等,鲁达没有,最开始要好的史大郎、林冲,后期都走的不是太近了,和武松算能说上话吧,但本质还是有区别,是孤;第五层比之兄弟们战死沙场、招安后被害、平凡安稳作官终老,鲁达是功德圆满的圆寂,是孤。
不过这个孤,我觉得不是给鲁达的贬义,恰是褒义,他并非没朋友,他遇困难的话,水泊一百零八将个个都能冲上来;他并非不能成家,放在那个历史背景下,金翠莲、刘家小姐都可以嫁给他,看宋江就知道了,但鲁达不是那种人,很有操守的。
所以鲁达的孤,是孤的从容,不是孤僻冷清,这是非常好的一个形容,用现在人话说,孤独能给人带来什么?“自我增值”、“内心从容”,大量不用操心柴米油盐、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的时间用来做自己,这怎是不断被各种事打扰所能带来的。鲁达一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最后连住持职能都不需要,就要个囫囵地安身便罢,这境界真不是一般人能想明白的,所以鲁达成了真正的鲁智深,成了真佛。
如此看来,这样的一个花和尚,怎么会不让人喜欢,他有他在意的东西,有他不屑的东西,他有血有肉,从民间传说来,从故事里去,却能带给人很多思考,怎会不人人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