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里的时候,周山就出发去了广州市,倒也省下了晚上住宿的钱,直接在火车上睡了起来。
到达广州市的时候,正好是第二天的晌午,周山搭乘上公交车,向着徐涛的家中驶去。
广州市的天气要比台州市炎热许多,但此时的公交车也没有空调,座椅都是木凳,在转弯的时候,必须要抓紧所坐着的木凳,不然会被甩倒在地上。
路上的行人的穿着要比台州市丰富许多,戴太阳镜、留长头发、穿喇叭口渐渐地成为了一种时尚,虽然就像前一世的非主流一样,不免被年长的人指指点点、看不惯,但年轻人却从中找到个性和自我的感觉。
想想在81年的时候,成立了中国大陆的第一支时装模特,从当时起,在一些大的都市,年轻人的衣着已经很受西方国家的影响。
不过在一些相对小的村镇那里,还是非常保守的,不同于互联网时代,现在文化的传播会很慢,只能从电视这一个途径去获取,而且电视还是奢侈品,有时候甚至一个村子,只有一家有电视的,别家的小孩会经常跑到有电视的那家去蹭着看。
这也导致大城市与村镇这些地方的差距很大。
来到徐涛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轻轻敲响房门后,房门被慢慢地推开。
“大山,过来了啊。”
徐涛缓缓地拉开了房门,脸上挂上了一抹喜色,昨天周山给他打电话,说是要来广州后,他的心里竟然期待了起来。
“徐哥,有些事耽误了下,出发的晚了些,不然上午十点左右能到。”
周山笑着说了句,走进了屋子里。
“我做好饭了,一直等着你,天气也热,直接凉着吃吧。”
“行!”
周山也不客气,正好是有些饿了,一屁股坐在四方的木桌旁,揭开在菜上面放着的一层细网后,就直接吃了起来。
徐涛笑了笑,缓步走在四方桌前,坐在椅子上后,也吃了起来。
“大山,这不卖喇叭裤了,你之后打算干些什么呢?”
随便夹着吃了两口菜后,徐涛好奇地问了起来。
“之后啊...”
周山低声说了一句,把声音拉得很长,微微又顿了顿,说道:“徐哥,你是在哪里上班来着?”
这句话,周山明知故问,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了徐涛。
“啊,我,呵呵,广州国际贸易公司,大山,我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啊。”
徐涛不以为然地说了句,又咧嘴笑了笑,夹起一口青菜吃了下去,扭头向周山看了一眼,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
只见这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乌黑发亮的眼睛转了转后,周山往着徐涛那边凑了凑,认真说了起来:
“徐哥,你知道在79年9月的时候,在北京东三环边上,农展馆里迎来了最特殊的一次展览啊。”
对于这些经济发展的历史,周山清晰的记得,哪个年代发生的大事,以及某位优秀企业的发家史,他看过的书籍,可以足足摞得一面墙那么多。
徐涛回忆了起来,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只是时间有些长了,需要好好想一想。
过了片刻,徐涛的脸上再次挂上了招牌笑容,然后才缓缓地说起来:
“记得,我当时虽然没去北京,但是听人说了,那个时候可是号称稀罕物件进京记啊。不再是有各式各样的农产品了,多了很多稀罕东西啊!有能缝纫二十种图形的电动缝纫机,还有石英指针手表,嗯…
对了,还有能变换骑驶速度的自行车!”
徐涛一拍大腿,陷入了追忆,想了想后,继续说道:
“这个展销会的先河一开,上海、深州这些地方,各式各样的展销会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啊,什么服装展销会、儿童用品展销会、家具展销会等等的。”
“是啊。”
周山笑了笑,接着话题继续说道:“81年的时候,上海京北两市的玩具公司联合举办玩具展销会。”
“嗯!对!这个展销会我也去看过,虽然不大,但是东西还是比较多的。”
“而且,在84年,也就是明年的时候,北京还要举行儿童服装展销会。”
周山又笑着说道。
“啊?”
徐涛被这句话给惊到了,明年的事?听这小子的语气,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样。
“呵呵,徐哥,随口一说。”
周山淡淡一笑,差点连85年之后的经济发展也说了出来。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各地的物资生产、销售都有统一严格的调配,有些孩子央求出差的家长带几块外地的糖果回来,就是为了攒几张稀罕的糖纸。
而展销会,就是给市场经济开放的一个口子。
起初,展销会成为了许多单位处理积压物资的方式,打破了“凭票供应制”,而从78年7月到79年7月,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举办了不下五次的清仓积压展销会。
经济发展的月份,周山都清晰地记得,这样的书籍,看过不下三遍。
到80年代,展销会才逐渐从“清仓甩货”的快捷手段,变成了“高档”的代名词。
不过此时的人们,还是非常守规矩的,老老实实地办事,没有变通的想法,可那些动了歪脑筋的人,硬硬地在这上面发了一笔横财。
周山当初了解过这么一个事例,年份大概是在87年的时候,四名无正当职业的青年,合伙凑钱买了一个组合柜,就搬到了展销会上去卖。
展销会结束之后,不光高价卖了柜子,还得到了很多订单和几千元的订金。
当然后面这些年轻人的做法,直接携款跑路,涉及违法,周山自然不会去像他们一样,但这足以证明,展销会中的利润有多大。
人们太渴望外面的新鲜东西了,单一的生活太过于枯燥乏味。
这也是喇叭裤可以风靡起来的原因,虽然昂贵,但它特殊,造型个性,而且还是高端的东西。
周山轻抿了一口水后,看向徐涛,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徐哥,我们可以在台州市的夜市那里,举办一场展销会。”
周山口中说的是“我们”,并不是他一个人,这件事,需要很大的助力才能完成,所以周山想拉上徐涛,至于他有没有能力办到,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啊?开展销会?在台州市?”
徐涛微微蹙起了眉头,紧抿着嘴,看起来是有些为难的样子,愣了片刻后,才又问道:
“要怎么办啊?展销会的流程很复杂的。”
“是有一些繁琐,但把这件事,简单地分析开来,也不是很难的一件事,是非常有可行性的。”
周山笑了笑,挪着凳子又往徐涛那边靠了靠,徐徐说了起来:
“徐哥你有厂家渠道的话,整件事就会变得比较简单。我们找到那些卖商品的厂家,然后再与他们谈好展销会的相关事宜,他们卖商品也就是为了挣钱,围绕这一点来营销,商议也就有了共同的目标。
台州市目前算是中国国的能源大市,生产总值虽然比不上那些北京、上海等的大都市,但它的消费能力也绝对不低,我卖过喇叭裤,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所以,有利可图的事,只不过是过程繁琐了一些,那那些商家大抵也不会拒绝。
而只要是想要去台州市做展销会的厂家多了,聚在一起,跟台州市那边的管理人去谈这些事情,那也就容易了,交上一些相关的费用,大家一起赚钱,最后就会变得非常好谈。”
周山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以经济为核心,本来就是一切事情的本根,哪怕是一个朋友去帮你,也是想要在以后获得你的帮助,前期算是投资。
而没有获得同等的回报,就会使得关系慢慢变淡,这也是事实。
徐涛愣在那里好一会,低着头,在思索着周山刚刚说的那些话。
好像自己并不需要投入太多的东西,只需要提供那些厂家的联络方式?
缓缓地抬头看向周山,徐涛又问道:“那我们两个从中怎么赚钱啊?”
徐涛口中说的,也是“我们”。
周山一开始的这个用词,无形之间就把两人都绑在了一起,当然这也是在有利可图的前提下。
要说徐涛不眼红周山短时间就挣得那么多的钱,那绝对是假话。
在广州市,要买几条喇叭裤,都要跑去十三行进货的那些地方,去试着看看能不能便宜一两块的人,又怎么可能对钱没有欲望呢?
只不过是老实又没有方法,便压抑住了这种欲望,变得习惯平淡。
但亲眼看到身边的人,轻轻松松就赚得了自己一辈子辛苦积攒下来的积蓄,心里那颗躁动的心,要比那些见过世面,挣过大钱的人,更加激动!
所以,徐涛觉得这件事可行后,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和周山怎么盈利。
看着周山,表情认真。
“盈利的话,也很简单,我们可以从个别的厂家订购一些衣服服饰之类的东西,然后直接摆到展销会上去卖就可以了。”
周山微微一笑,看起来非常轻松地说道。
“啊?”徐涛疑惑了一声,此时的他已经是坐直了身子,听得格外仔细,只是联系那些供货厂家的话,他可以轻松办到。
所以徐涛认为,此时周山所说的这件事,他可以参与进来。
“徐哥,就是低价从厂家拿货,然后再提高一些价位卖出。展销会的话,可以摆在台州市的夜市那里,也是比较红的一个地方了,销量的话没有问题。
到时候我可以无偿的提供场地,而我们也就能够很自然的与其他厂家一起摆在展销会里卖货,那时我们的定义就跟那些厂家一样了,我们就是前来促销商品的厂家,无利可图,低价处理!
我们不光提供展销会的场地,还把那些厂家聚集在一起,让他们盈利,所以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周山的这番话说完,徐涛楞在了那里,慢慢地思考。
渐渐地,一抹笑容挂在脸上,坐在那里合不拢嘴,徐涛的心里甚至都变得激动了起来,真的就像周山刚开始说的,事情拆开来看的话,是完全可行的。
关键是现在,展销会上面的政策也是支持啊,就是帮助这些厂家解决库存问题的。
看着周山,徐涛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大山,这事我看能行。”
“嗯,那徐哥,我们亲兄弟明算账,从厂家进货的钱,我们各出一半,如果盈利的话,这也好算,直接平分,如果亏损的话,也是各自承担一半。”
“好!”
徐涛更加用力地拍了下周山的肩膀,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更是欣赏了起来,与他谈话,一直被他引导着,关键是思维清晰,目标明确!
这个年轻人,太不简单了!
徐涛扫了一眼周山的茶缸,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喝完了,准备起身拿暖壶来给周山倒一杯水。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让周山慌张了起来。
周山紧跟着徐涛站了起来,心里担忧,不会让自己来收拾这些碗筷,来洗碗吧?
徐涛缓步走到灶台那里,把暖壶提了过来,笑眯眯地给周山倒上了水。
见他已经站了起来,便问道:“大山,这就吃好了?”
“哈哈…”
周山咧嘴笑了笑,“没,坐太久了,起来活动一下。”
“我说呢,还不少菜呢。”
徐涛把暖壶放在一边后,坐在了木椅上,继续吃了起来。
“麻烦了,徐哥。”
周山拿起茶缸轻抿了一口后,笑着说了句,也坐在了木椅上。
“那,大山,之后我们该怎么办呢?”
见周山吃了几口菜后,徐涛看着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之后的事啊,等我一会罗列出在展销会所要卖的商品,然后我们再一一联系厂家吧,我初步计划的话,我们还是卖一些女性的服饰,她们是消费的主要群体,这次的展销会,我们要找的商品厂家,不要找我们的竞争对手就好!”
“行!”
徐涛点点头,之后竖起耳朵,听起了周山的计划。
两人的谈话,足足在一个小时之后才结束。
在烈日的照射下,很快周山的全身已经湿透,但依然紧咬着牙齿前行着,今天必须要把所有的玩具厂商都落实了,空出明天的时间,去江水服装厂进货。
后天还要去广州国际贸易公司去谈判,时间安排地很紧。
在广州市,相对偏远的乡间。
当周山看到建峰玩具厂几个大字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衣服与皮肤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会感到非常的难受。
“徐哥,你推一会吧。”
周山把28大杠递到了徐涛的手里,低声说了一句。
“终于就剩最后一家了啊,没想到与这些玩具厂都谈得这么顺利。”
徐涛推着28大杠,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本来对于所有人,都是好事,只是乍一看起来有些麻烦罢了,将复杂的事情,解析成一件件简单的事,然后交代给那些玩具厂商,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是我们把复杂的事情都搞定了,但同样可以享受红利,他们就没有要拒绝的理由了。”
周山笑着说道,抬着头看着前方,表情变得格外坚毅!
之后与建峰玩具厂的谈判也是一样,整个过程非常的顺利,从厂子里出来,返回到徐涛家里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虽然两人只是早晨吃了一口,但在此时已经累到不想吃饭了,回到家里后,甚至都没有去洗漱,直接倒头就睡了。
至此,所有的玩具厂商全部谈拢!
清晨,一片阳光透过窗幔,直射在周山的眼睛上,微眯着眼睛缓缓地坐起来后,听到厨房那里传来了声响。
周山下了床,迈腿走了几步,却又龇牙咧嘴地弯下了腰,浑身上下传来了阵阵的酸痛感。
蹙着眉,缓步来到了客厅后,看到徐涛已经开始做饭了,围着围巾,一副贤妻良母的形象。
“徐哥,这么早啊。”
周山淡淡说了句后,坐在了餐桌前的木凳上,与厨房里的徐涛只隔着一扇玻璃窗户。
“大山,你应该是太累睡得时间长了,现在已经不早了。”
不急不慢地声音从窗户里面传来,徐涛做饭的动作停顿了下,扭头看了一眼周山后,才又轻轻地搅着饭勺,边说道:
“不过你不要着急,我给江水服装厂打过电话了,约好十点半见面。”
周山轻轻地点了下头,抬头望向墙壁的挂表,已经到了九点了。
“江水服装厂有直达的公交吧?”
周山从木椅上站了起来,往着客厅电视柜那里走去,在箱柜的一侧,还摆放着一部座机。
“嗯,路口的3路车就可以直接到,去了那里步行十分钟就好了。”
江水服装厂在广州市很北面的方向,建在紧挨着城里的一个村庄里。
江水服装厂,主打制作的衣服就是“的确良”,是一种合成的纤维物,之后被人们称作“涤纶”。
因为广东话读“的确良”时的读音与涤纶的英文发音接近,也由此流传到广东后,走向了全国。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是三年。”这样的民间顺口溜就是来形容“的确良”的质量的,其非常符合当时人们的穿衣习惯,布料挺而不皱,结实耐用,因此即使价格不菲,也挡不住人们对它的追捧。
以周山如今的眼光来看,“的确良”的颜色确实非常土气,无法跟年龄靓丽的喇叭裤相提并论,但在那个时代,年轻的姑娘能着色彩鲜艳的”的确良”裙子,在当时也是非常洋气的打扮。
搭乘着3路公交车,周山和徐涛很快就来到了江家村,步行十分钟之后,一座服装厂就呈现在两人的眼中,蓝色大门上几个弧形的红字格外的醒目:“江水服装厂”!
还没等周山和徐涛走进蓝色的大门,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穿着大花喇叭裤的男人就小跑了过来。
江大河远远地就伸出了手,跑到徐涛的身边后,与他的手握在了一起。
“徐科长,您也不说一声,我好在村口接你啊。”
江大何笑呵呵地说道。
“没事,走路十分钟就过来了,就不用找麻烦你们了。”
徐涛笑着说道,三人一起往着服装厂里走去,看了周山一眼后,又介绍道:
“江厂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周山,是台州市很大个体商户,可以帮咱们厂解决冬天所积压下来的库存问题。”
“呦,这么年轻啊,厉害哦。”
江大河惊呼一声,看向了周山,向他伸出了手。
“江厂长,过奖了,小打小闹而已。”
周山急忙与江大河的手握在了一起。
简单地客套了几句之后,便继续往着库房里走去,库房在服装厂最里面的位置,要走上一段路。
“江厂长,你们去年冬天积压下来的货有多少件呢?”
周山直奔主题地问了起来。
在此之前,徐涛已经跟江大河谈好了此事,由台州市的商户,通过国际贸易公司的关系,来解决江水服装厂去年冬天积压货物的事情。
一举三得的事,所以现在只需要了解货物,拿钱卖货即可。
“总共的话...大概是6000多件冬款的衣服。”
江大何回答道。
因为“的确良”的特殊性,质量好,生产厂商不能准确的计算出市场的需求性,有可能一件衣服穿上三年,到第四年的时候才换,这也导致经常有货物积压的问题。
再加上运输的局限性,所积压货物带来的风险就进一步加大了,而且,很少有像周山这样的商户一样,主动上门来,在夏天的时候,买冬天的滞销货。
想着这些,江大何又看了徐涛一眼,这徐科长,还真是心好啊!
而之所以把事情发展成这样,让这位江厂长对徐涛心怀感激,就是想让一会在谈价格的时候,给上徐涛一些薄面!
“那女款的呢?”
周山继续问道,看向江大河,表情认真。
“女款的话...应该有5000件左右,去年厂子里生产的女款比较多一些,所以滞销下来的,它也占大头。”
江大河稍有犹豫,点头回答,给出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字。
“女款的话,去年的出货价是多少?”
周山又问道。
“嗯...”
江大河微微蹙眉,想了想后,低声回答道:“女士的冬款总共3款,出货价分别为8块、9块和10块。”
“嗯,好。”
周山淡淡点了下头后,也就不再过问,跟着江大河一起来到库房后,查看起了这些滞销的货物。
所有衣服的保存都没有问题,粗略地看了一遍后,又跟着江大河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里,谈起了滞销货物的问题。
一间堆满衣服货物的房间里,江大河把放在弹簧沙发上的衣服拿起来放在办公桌后,笑着拍了拍沙发,让周山和徐涛坐了下来。
又给两人倒了两大茶缸的水后,江大河搬了一把木椅,坐在了徐涛的一侧。
“江厂长,我只要女款的那5000件衣服,其余的我不要。”
周山率先打破了沉寂,看向江大河认真说道。
“可...可以啊。”
听到这话,江大河脸上挂上了一抹笑容,这女款本来就是大头,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年轻,一开口竟然是这么的豪爽。
“周老板,如果这5000件的女款服饰你都要,我统一给你的出货价都是7块...”
江大河又直接给出了价格,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地看了徐涛一眼,自认为自己给出的价格已经很有诚意,算是非常低了。
“而且啊,这其中5000件的衣服中,9块钱出货的那款占了一大半呢。”江大河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不可能!”
他的话语刚落,周山就直接了当地拒绝了江大河的提价,直直地看着江大河的眼睛,沉声有力地说道。
“啊?”
江大河疑叹了一声,有些不明情况地又看向徐涛,紧蹙着眉头,仿佛在反问:难道我刚刚给出的出货价很高吗?
“7块钱的价格不可能!”周山再次肯定地说了一遍,稍有停顿后,带着一些质问的口语,问道:
“从80年起,我国棉花就开始连年增产,纺织品生产也足够老百姓的需求,这使得你们的“的确良”的缺点更加显著,因为它穿在身上确实也不舒服,据相关数据统计,“的确良”的销量在连年在下滑...
那江厂长我想问你,你去年的滞销货物又是前年的多少倍呢?”
“这...”
江大河拉长了声音,思索起了周山刚刚丢出来的这个问题,确实是同样的产量,而滞销货的数量已经是前年的2倍之多了。
就算是质料好,人们置换慢,但也不可能相差这么多啊。
“江厂长,像“的确良”现在的处境,不会像往年一样,出现好一年差一年这样的情况,相信你从夏天的销量也看出来,要比去年和前年差很多!”
周山直截了当地说道,这话使得江大河紧蹙起了眉头,因为真实的情况也就是这样,夏天到目前为止的销量,不及过去的四分之一。
“那这是什么原因啊?”
江大河问了出来,在寻求帮助,也间接地承认,他目前的厂子,就是面临着,如周山所说的销量递减的难题。
周山面容冷峻,看着江大河,侃侃而谈了起来:
“什么事情都不会是无缘不顾的,“的确良”之所以能够卖得好,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美国那边更懂市场,通过高价再打折的方式,卖给我们老百姓,抓住我们爱占小便宜的心里。
而最重要的另一方面,就是你们不需要布票,给钱就卖,谁都可以进货,谁都可以去卖,物品的流通性太方便了。
可在未来要发生的一件事,将会使得你们“的确良”的优势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它的缺点,不稀罕、不透气、穿起来不舒服,消费者不会对这样的东西买账。
在1983年12月1日,也就是今年的12月1日,通行了30年的布票将会终止废止!”
“什么!”
江大河瞪大了眼睛,和徐涛当时的反应如出一辙,周山的表情严肃,并不像是在说笑。
而且在这样特殊的年代下,谁会拿这些东西来开玩笑呢?
对于“的确良”的历史,周山无比熟悉,也用不了多久,最多到了90年代,它就会彻底的退出历史的舞台。
这也是周山为什么如此肯定,江水服装厂的确良生意越来越难做的原因了,在80年之后,它的销量就已经在连年递减了。
对于经济的发展对市场的影响,这个男人无比自信。
江大河还楞在那里,如果真如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所说的,12月1号布票废止的话,那今年冬款的滞销货就无法估算了啊,甚至压垮整个厂子也是极有可能。
“*江老**,这个消息是从上面传来下的。”
感觉到脚底周山踩了自己一下后,徐涛给江大河使了一个眼色,故作神秘地说道,同时往着他身边凑了过去,又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消息,你千万别往出说,但我可以给你保证,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这最后一句嘛,是周山强加给徐涛的话术,他总觉得这句话是有些变扭的。
“所以,江厂长,7块的价格我不要,你可以继续留着,等到明年,我继续过来问你,倒想看看那个时候你打算多少钱卖给我。”
周山的语气变得冰冷了几分,从一开始,他都与江大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此时说这些话,一点都不觉得突兀,这是一个商人正常的反击。
“5000件的数量也不是小数目了,*江老**,跟你说句实话,周老板刚跟我说要收购一批确良的事时,第一个我就想到了你,这广州市服装厂有多少家,人家去哪里不能买?你乱要价,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说完这番话,徐涛的腿哆嗦了几下,说这样的谎话,使得他心里慌乱了起来。
“这...”
其实在这个时候,江大河也有些慌了,他担心以后的货会积压的越来越多,担心这个周山去别的服装厂订购“的确良。”
拉长了声音,在徐涛和周山的面容上扫了扫,目光又落在周山的面容上后,又问道:
“那你说个价?”
“四块!”
周山伸出了四根手指,认真说道。
从买料到制作,的确良的原始价位在2块,在加上人工费、场地费、机器等等的费用,4块的价格要低于成本价格!
也是确确实实地在亏本甩卖!
给出这个价位,周山也经过了精心的计算,虽然是亏本,但也在江大河的接受范围之内。
货物摆在那里,资产无法变现,无法流通,这个价位对于江大河来说,虽然难以接受,但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周山不会同情你,没有交情在,会尽可能地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江大河的目光扫了一圈满屋子堆积的衣服,长吁了一口气后,点头答应了下来。#连载写作训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