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新来
此案涉及范围之广、人员之多、获刑之重,是近年来河北省乃至全国打击假药、侵犯知识产权犯罪案件中极为罕见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许多爱美女士为吸引他人“眼球”又苦于囊中羞涩,便购买廉价商品,令非法医疗美容机构有了可趁之机。
李淑红和生产、销售假美容药的上线及下线隐匿于网络,4年多来,频繁交易,形成了一条黑色利益链。2022年5月16日,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后,作出终审判决,14名涉案人员均获刑领罚。主犯李淑红因生产、销售假药罪获刑10年;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罪获刑7年;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获刑1年;三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220万元。

误入歧途:与男友齐力掘金
2014年6月,时年34岁的李淑红离异后在北京一家美容店上班,她和同事纪玲交往频繁,自然而然成了闺蜜。李淑红每每抱怨北京消费高,入不敷出,纪玲听后脸上总是挂着“神秘”的笑容。有一次纪玲向李淑红道出生财之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卖假肉毒素、玻尿酸这行利润高、赚钱快。咱们一起干,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多金女……”随后,纪玲翻开手机上各式各样的假美容药品图片,以及自己账户每月高达5位数的收入明细,李淑红看了好生羡慕。
这些年,李淑红在美容行业人脉甚广,她爽快答应跟着纪玲一起干。最初,她从纪玲手里购进假保妥适、瑞蓝2美容药品300支,在个人微信朋友圈销售。她服务热情、周到,不足3个月,这些药品便销售一空,净赚4万多元。初尝甜头,李淑红果断辞掉了工作,准备大干一场。谁知半月后,纪玲突然人间蒸发,她预感到“出事了”。李淑红急匆匆赶到石家庄哥哥那里“避风”。几个月后,没有任何人找她“了解情况”,起伏的心终于恢复平静。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日常的花销令李淑红再度捉襟见肘。无奈她重操旧业,南下广州去参加美容药品展销会。在展销会上,她结识了生产假肉毒素、玻尿酸等美容药品的钟某亮,遂建立起合作关系。
同乡李龙比李淑红小一岁,在石家庄经营一家保洁公司。他经常来李淑红住所,帮忙叠美容药品说明书、收发快递。久而久之,二人便同居了。李龙见女友包装的是保妥适、韩国肉毒素仿品,以假乱真却能顺利销售且日进斗金,极为羡慕。见男友想跟着干,李淑红把他拉进美容群,手把手教他,李龙很快成为业内“高手”。
李淑红和男友为了降低成本,在网上找到印刷厂专门印制假冒保妥适、衡力厂家的商标。李淑红在购买的假肉毒素、玻尿酸裸瓶外贴上保妥适、衡力、瑞蓝2等假冒商标,再分销到下线,即广州、济南、北京、哈尔滨等城市。
闺蜜纪玲人间蒸发一事早已被李淑红抛到九霄云外,如今她已深陷犯罪泥潭。至2019年下半年,一条完整的黑色犯罪链已形成:假药来源、商标印制、对外销售等环节一应俱全。短短几年,李淑红便在石家庄、正定购买了两套商铺、三套房产;李龙也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出入高档酒店,享受着富人生活。

一网打尽:起底办案背后的细节
李淑红与李龙有了钱,感情却出现了危机,最终分道扬镳。李龙在邢台森林公园附近租了仓库与表弟另起炉灶。2020年8月,邢台警方接到来自广州一家公司的举报信,成立了专案组,对一个名叫“刘林”的人展开调查。经初查,“刘林”系李*使龙**用的假名。
一个月后,李淑红与上线张某飞约好在石家庄益购国际广场某处交易,专案组秘密跟踪调查。那天晚上,张某飞坐在距交易地点50米的轿车上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妻子从李淑红手中接过装有30万元现金的黑包,顾不上查验便迅速返回张某飞车中。张某飞加大油门,快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9月30日深夜,邢台警方展开抓捕行动,一举将张某飞和李淑红等人抓获归案。邢台市市场监管局提取到张某飞与李淑红交易的*干粉冻**等美容药样品,鉴定结果均为假药。随后,专案组顺藤摸瓜,将印制假冒保妥适、衡力商标的杜某及销售假冒保妥适等美容药品的下线解某彬、崔某东等10余人抓获归案。
卷宗显示:2016年初,李淑红使用“完美”“hong”“韩式半永久”等微信昵称,从钟某亮(另案处理)、张某飞等处购进裸瓶大紫盖、小粉盖等*干粉冻**;她又联系陈秋燕(另案处理)、杜某等人购买假保妥适、衡力、韩国白肉等商标,贴上后销售给下线解某彬、崔某东等人,再由解某彬等人销往全国各地。
据检察官介绍,李龙从网上找到廊坊某印刷厂印制保妥适等美容药品商标、包装盒、瓶贴。印刷厂负责人杜某发现这些包装盒的商标印有“R”标识,他敏锐地要求李龙提供厂家授权书。当李龙开出每套1.3元的高价收购印制的商标时,杜某的理智瞬间被金钱冲垮。经查,杜某向李龙非法提供保妥适、衡力等商标12万套,销售数额15.6万元,获利5万元。
2020年12月24日,信都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批准逮捕了李淑红等人。但是案件仍有许多未解难题:这些年李淑红等人到底卖出了多少假美容药品?涉案人员参与度、罪与非罪如何界定?慎重起见,专案组又赶赴厦门等地提取李淑红等人完整的网上交易记录,在深入分析后又结合李淑红供述做了深入分析,终于计算出这些犯罪人员生产、销售假美容药品数额。
2021年9月16日,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检察院就本案向法院提起公诉,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采纳了检察院就该案提出的起诉罪名和量刑建议。

开启二审:释法说理贯穿始终
一审宣判后,李淑红对销售数额存有异议:“我销售的数额没有这么多,李*使龙**用过我的微信号交易,这部分钱不应算在我身上。”其遂上诉至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查完卷宗后,邢台市人民检察院的主办检察官耐心地向李淑红解释销售数额问题:“卷宗相关证据和李龙供述,均证明是你发展李龙从事销售假美容药品违法活动的。李*使龙**用你的微信号进行交易,按《刑法》第26条规定,作为主犯你应承担全部责任。”李淑红听后,后悔莫及,呜呜痛哭。
然而,新问题又出现了。二审期间,最高法、最高检《关于办理危害药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正式实施,一审法院依据原司法解释第七条定为非法经营罪的规定已废止。
是建议发回重审,还是建议法院纠正罪名?综合分析案情,检察官发现李淑红等人销售肉毒素等美容药品,既未经药品部门批准许可,也未获得保妥适、衡力等公司的商标使用授权,并擅自在裸瓶上贴保妥适、衡力等商标进行销售,该行为触犯了假冒注册商标罪,该犯罪数额达53万元,属于“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刑期在3年以上10年以下,因此将非法经营罪纠正为假冒注册商标罪更为妥当。
查阅《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01条,二审法院可以改变罪名规定。检察官和法官反复讨论,达成共识:鉴于此案案情复杂,不宜发回重审。2022年4月28日,受疫情影响,此案庭审采用视频模式进行。庭审中,检察官将非法经营罪改为假冒注册商标罪,原审被告人李淑红、李龙等人均表示认罪认罚,其律师未提出异议。
法庭上,李淑红又辩称:“公安机关提取的肉毒素样品鉴定为假药,这仅是一小部分,没鉴定的剩余部分均是真货,我恳请全部鉴定。我冤枉啊!”
本案检察官与特邀检察官助理(邢台市市场监管局)针对李淑红的辩解反复讨论后,认为:真品肉毒素在800元/支到2000元/支之间,而李淑红等人所售假肉毒素均在150元/支到300元/支,李淑红不可能购进700元/支真品降到300元/支出售。此外,肉毒素属于国家重点监管药品,没有销售许可证不能出售,因此从价格和货源渠道,均证明这些药品是假货。
2022年5月16日,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14名涉案人员全部获刑。至此这一特大生产销售假美容药品团伙彻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