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的陪伴和疗愈 (一名心理咨询师的随笔)

今天想和大家讨论一个话题,就是与“诗和远方”、与“海子”有关,就是“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春暖花开,面朝大海”,当然我们这里不探讨诗歌,我们探讨背后的心理。

在谈“海子”之前,我想谈谈“海子”的爸爸——那是2012年前我遇到过的一个求助者。

一位退休领导干部,找我咨询。说自己的孩子现在宅在家里,既不肯出去工作,也不肯结婚,更谈不上生儿育女了。现在孩子年龄渐长,身为父亲的他看着都非常着急。

父亲宣称他这个孩子一直都没有问题,从小学到大学,都是优秀的学生,甚至还是学校**诗社的社长呢,在校时还经常发表诗歌。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特别自豪地说,孩子继承了他多才多艺的特点!在孩子大学毕业之后,父亲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

本想着退休前趁自己还有那么点影响力,可以把孩子扶上马再送一程,几乎是完美的退休计划。只是没想到孩子工作不到半年就决然辞职了,从此之后就只待在家里上网、看书或偶尔出去游玩、摄影,写一些网络文学作品,但就是不想出去工作了。

父亲一开始还试图逼迫孩子出去工作,还劝导他最少找个女孩谈个恋爱,结个婚吧。父亲甚至说:“你要实在不想出去工作也没有关系,反正咱们家也不缺钱,那你怎么也得给我们家留个后吧?”

但儿子很严肃地告诉父亲说,若不是考虑到父母年纪已老,不敢太令他们伤心难过,毕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还是在的,他早就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去隐居了。他说他早就厌恶透了城市里的这种追名逐利、欺世盗名、浑浑噩噩、毫无意义的工作和生活了,他受不了城市人的虚伪,更不用说这种完全违背自然、不可持续、破坏环境、病毒式的生活方式了。

他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对这个自然环境的一种掠夺与侵占,每天的吃喝拉撒更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破坏,自己完全就是病毒式的存在,根本没有对这个世界有任何贡献。他都恨不得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再去破坏这个自然环境,怎么还可能去结婚生子呢,还让这个病毒式的生活继续延续呢?而这几年他其实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学习了去原始森林生活的必备知识,进行了体能训练,只是还残存对两位年迈双亲的怜悯,让他没有立刻行动而已。

这位父亲在听到孩子如此这般冷静的叙述之后,就再也不敢逼迫他做什么了。只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同时他也因为自己身体的一些疾病,在药石罔效的情况下,不得不从时下流行的身心灵疗法中寻求答案,为了救自己也为了救孩子。

所以,他是因为这样才来到我的面前。

其实那种原野的生活在我年轻的时候,也都梦想过,曾经我也对这个世界有着诸多的不满,想像诗人那样生活。海子的那句“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春暖花开,面朝大海”对曾经的我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当然随着年岁渐长,人也渐渐地平和了,那些情怀也渐渐地放下了。

我想很多人可能也都有过这样的时候吧!

心理咨询师感悟生命,心理学咨询师手记

照理说,本来确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对虚伪的憎恨、对城市的逃离、对自然的回归、对远方的渴求,很容易成为年轻人的一种情怀、梦想、与态度。 但若这种情怀、态度变成了远离人群、远离父母,甚至要与世隔绝,那么里面会有一些心理因素是值得我们探讨的。

特别是作为父母想必都不希望多年养育出来的孩子,最后的结果是远远的逃离自己,甚至憎恨家庭关系吧?

喜欢住在小城镇上,不喜欢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对虚伪的憎恨以及对远方的渴求。想去拉萨、丽江、大理、西双版纳;但那更多的是一种情怀,与真实的远方其实关系不大。

从年轻人的角度,我们都可以理解这种情怀,年轻人难免会这样。甚至可以说,无情怀,不少年吧!只是,随着年纪的渐长,人一般都会慢慢地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比如事业成就、团体贡献、人群中的价值,还有家庭之乐、夫妻之爱以及育儿之趣等。

而有些人,是不会想走进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的,他会一直停留在年轻的情怀之中,甚至乐此不疲,然后就一直活在情怀之中,而这显然就是有问题的。

曾经,在某古镇逗留期间,我就遇到过特别多这样具有各色情怀的人。年轻的时候因为情怀、回归或疗伤甚至偶遇,然后就这么留下来了,不再回去了,年复一年时光渐老、人亦老。

曾经,网上有很多这类情怀性的文字、图片、也在不断地唤醒大家心底的那个情怀,2015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快速出圈,也是这种情怀之下的一次情绪爆发。

远离闹市,过怡然自得的生活。

从情怀来说确实不错,但事情可以从多个面向去观察和思考的。这里我想多分享几个角度以供大家参考。

那个时候,我在某古镇讲课,住在一家客栈里,每天清晨我踏着薄雾出门讲课时,都会听见年轻的店老板在他的房间里发出各种声音,时而唱诵着箴言,时而吹奏着乐器,时而又经书朗朗。当我晚上讲课归来,踏着清冷的月光,披着一身古镇的霜露回到客栈的时候,又会在天井里遇到这位年轻人。他身披一件灰色的大斗篷,一头长发随意地扎着,双手抱着膝,就着一堆柴火,煮着一壶清茶,独斟独饮,在客栈的天井中遥望着天空,颇有古人之风,这也算是我当时在古镇遇见的一道独特风景了。

我们点头打过招呼后,他也会示意我一起坐下来,然后就这样彼此对着柴火。煮了一杯茶给我之后,他就再也不理我了。这就是古镇特有的发呆!

那天晚上,就这么和这人呆坐着,然后我实在品味不出这样呆坐有什么意思,再加上第二天还要继续开课,所以我就早早回房间睡觉去了。后面的几天,在没有课的夜晚,我会在一个当地朋友的带领下,敲开古镇上那一扇扇不为人知的木门,拜访那些掩藏在各种情怀之下的古镇居民的真实生活。

在这个古镇住上七八年的住户,彼此间都会知道点什么,毕竟就这么大的一个小镇。同时也更了解了那句话“很多人来这里是疗伤的”具体到个人意味着什么。很多时候,所谓的“情怀”可能只是如街道上的房子一样,一堆的仿古建筑而已。

古镇的街上总能遇见一个牵着一只大狗,样貌冷峻但又略带一点慵懒的男人,斜靠在某个地方或若有所思、或闭目养神。对着那些初次来小镇,闪烁着好奇眼神的少女们,他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

镇上住户们谈到他时,都是一付鄙夷的神情,这时我才知道,他是镇上居民们口中的烂人(讲述人的原话),那只大狗,是他搭讪女孩最好的工具,他每天在街上闲逛,其实就是在找机会“偶遇”或者在酒吧街“捡”那些喝的烂醉的女孩。

那个每天吟唱发呆的“客栈老板”不是真正的客栈老板。他是遭遇了事业失败之后又遇到了失恋,在七八年前离开了工作生活多年的都市,只身来小城疗伤。刚好被一个在本地开客栈的南方女老板收留并同居了下来。这个女老板在南方还有产业、孩子以及一个据说不肯离也离不掉的男人,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过了,现在这个客栈基本上就是这个年轻人在打理。

那个品茶博士,那个玩茶道玩得仙风道骨的茶仙人,曾经是父子相争,反目成仇故事的主角。只是最后他被扫地出门,以至于无处可去,游荡云南数年,最后驻留在这个古镇上卖茶。

那首每条街道都会传来的“滴答滴、答滴答”的背景音乐,那首我第一天来小镇听着超惊喜,很有意境的歌曲,特别是伴随着古镇的落雨、青石的路面、悠悠的街道,简直就是浑然天成的背景音乐,但在当地居民眼里却并不受待见。从小镇居民口中得知,商户们这几年天天都在放这首歌,因为初来乍到的游客听着有感觉,但居民们却烦得几近崩溃了。那压根就不是店家说的什么本地游唱歌手创作的,店家还特别声情并茂地跟我们讲述着游唱歌手的故事,还煞有其事的比划着说以前就在这个位置驻唱呢。其实那不过就是电视剧《北京爱情故事》里的主题曲,原唱者叫侃侃,歌名就叫《滴答》。

那些天的晚上,我听到了更多关于这个古镇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私密。听完后也真的是一声叹息了。有句经典的台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很多时候,情怀只是一种逃离的借口或者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一种自我粉饰吧?

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来说, 如果一个人长年累月沉浸在某种情怀之中,几十年如一日,那往往并不是美德,可称之为发展停滞了。因为人生是持续发展的,不发展就是停滞。

从故事里面的原型,其实可以知道,他们基本上都存在着某个生活的问题令到他们无法解决,而后才拿“情怀”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了。然后美名其曰“我不是在逃离生活,我只是在享受生活”。

生活在哪里从来不是问题,对生活的逃避才是问题。

而这个部分,是很多执迷于“情怀”或“美好感觉”的人根本不愿意去辨析的。他们一般会沉浸(沉迷)在“情怀”之中,甚至觉得若不是这样的话,那生活就是没有灵魂的。

光读“海子”的诗,当然很美,因为他们是把玩感觉的高手,正如读“徐志摩”的诗也是很美的,但他们的为人、感情生活,实际上是无法直视的。

再把注意力拨回到我一开始提到那对父子的故事里。

在那个儿子的心中,也是有着“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情怀的。只是当我们离开“情怀”滤镜,把镜头给到他的家庭生活里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个孩子看起来有点冷,也有着太多的决绝,更缺少了必要的温度。

他会非常冷静而且明白地告诉他的父亲:“我以前之所以认真学习,是因为你们需要我给你们挣面子,你们觉得那是最重要的,小时候的我没有办法反抗,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和错的,我只能相信和听从;而后来,我见过太多你们的官样文章了,你们表面的和睦和热情底下却是无比坚硬的冷漠和无边的虚荣。你们身居高位,对我发号施令,却美其名曰都是对我好。我无数次的试图和你们沟通,但你们从来都置若罔闻,那我现在就不再和你们沟通了。

你们要的优秀成绩,大学文凭,这些我都给你们做到了,也给你们了。那么从此以后,你们就别再试图要求我什么了。反正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也不曾在意过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本来大学毕业的那天,本来就是我要远离的那天,只是刚好那个时候,你犯病了,妈妈的心脏又不好,所以我才不好远离,才待在你们身边,尽一点作为人子的孝道罢了”。

这个孩子的心,真的是既单纯又绝望,既深邃又痛苦,既渴望父母的爱,又深感父母无法改变的绝望无力。

只是这个父亲听不懂这些,在父亲的思维里面,“人在*场官**不这样哪能生存。从小到大,若不是这么严格地要求他,他哪会这么优秀?要知道现在的社会,你不优秀,别人分分钟都把你踩在脚底了。小孩子脑袋里整天想那些没用的浪漫情怀。还有,就是我们把他给惯坏了,所以才这么无法无天的。当年我们可是想都不敢想,我的父母能拉扯一把,现在的孩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两父子完全是鸡同鸭讲,一点交集都没有!

很多时候,家庭关系里矛盾的根源,其实就是在这里,你在你的世界里面非常努力地爱我,并且试图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而我在我的世界里却恨你恨到咬牙切齿!

很多人觉得发展停滞好像不是什么问题,但其实就是因为它不碍着其他任何人,我停滞我喜欢,因为忽视,所以等到后面停滞太久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无法改变的一个确定的不幸遭遇,能赶紧醒悟的,算是有机缘有勇气的,大部分这样八年、十年后就然后没有然后了。最后总结就是,拼搏太久停一停是应该的,但停下来看看世界是为了更好的出发,而不是就此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