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未知的路上放弃信念 (人对未知是有多么的恐惧)

人面对巨大的未知时,如果没有信念,就会非常可怕。要么颓废不堪,要么及时行乐,而这两种做法都无益于人生,我也不想陷入这两种极端。

那么我该用何种姿态面对我的未知呢?

关于死亡,其实我已经想得很开了,世上哪有人不是一出生就直奔死亡而去的?只是肉体的折磨实在让人难受:这几天头痛胃痛齐来侵袭,让我痛苦难耐。

这段时间胃常会莫名其妙地痛,我又开始怀疑癌细胞是不是转移到胃里去了。想到这一点,我便觉得死亡马上就要来了。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身体里的每根神经每个细胞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操控着,翻江倒海地痛,我有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想想看,这肉身虽然宝贵,但也够可怕的了。

如果没有它,我就不用忍受这样的痛苦了。我叹了口气,搬来一张可以斜躺的椅子,死神似乎躲在黑色的世界里嘲笑着我,而我却已无力看他一眼。

我又开始在心里盘算安乐死的事情,因为我实在太怕疼痛了。现在都这么疼了,如果继续恶化下去,是不是会更疼?想到这里,我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窖里一样,从灵魂到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更无奈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要开车带亲人们出去。

路上,天突然变了脸,暴雨狂袭,黑天暗地。危险不说,面对这样恶劣的天气,我这个新手驾驶员实在很难有好心情——我突然忘掉了疾病的事,一心担忧着车子会突然发生意外,如果在这种地方发生意外,就真的很可怕了——茫茫无边的黑色的水世界里有种杀人的恶气,它让我全身发抖,心也战栗不已,但我还要装出镇定的样子,因为车上还有别人,我此时是这一车人的“精神领袖”。

于是我说出了一句连我自己都不信的话:“这几天都是这样,突然就会下暴雨,没事的,一会儿就过了。”

然后我尽量安下心来开车,感受雨浪无休止的泄愤。突然间,死亡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在那个刹那,我离开了我的家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关于我的一切,都融入了一阵阵的雨浪,倾泻而下,又消失于无际,一种难言的苍凉淹没了我。

车上的人们对我的心事一无所知,他们在开开心心地逗着我的小侄女,小侄女咔咔咔地笑着,他们也在笑着,其乐融融,只有我一个人对着虚空黯然神伤。

目的地远到天边了,跋涉在这黑色的巨浪里,我没有希冀,也没有彷徨,只是安静地走下去,也只能安静地走下去。

突然间,阳光不知从何处照进了这个黑暗的世界,黑暗突然被驱逐,光芒充满了苍穹。我的心里也有了一点点暖意……老天爷变脸比谁都快!

车一路开到山上,山路两旁的荔枝树苍翠招展。突然听得那个小娃娃大声喊道:“哇!好多荔枝啊,我好开心啊!”我才知道,原来在小孩子眼中,这红彤彤的荔枝就是最诱人的景致。

沿路而上,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路的两旁,如果有了桃花,我真会以为自己进入了陶渊明的诗里。

同车的是嫂子的娘家,座落在半山腰,屋前屋后都是果树,好个世外果园。

我们的来访兴许有些突兀,两家人闪电般结亲,感情和亲情是无从谈起的。所以,两家人见面,有的只是客气。嫂子的父母虽然年迈,倒也健壮,我们到来前他们已摘了好几箩荔枝。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两家人虽是客气寒暄,却也非常自然,彼此都能毫不修饰地坦然相对。一种不华丽、不造作、平实自然的淳朴温情在这个空间里荡漾着,在这个小乡村里荡漾着,我的心也变得温暖了。

嫂子的妈妈见小侄女看着屋前的荔枝垂涎欲滴,便凑上前去,取走支起荔枝的木棍子,抱起小宝宝上前摘果子。艳阳下,荔枝闪闪发光,小侄女乐坏了,一直在咧着嘴笑。一旁的我们,忙拿起手机给荔枝和宝宝拍照,叽叽喳喳的欢叫声充斥了半山腰。

我爱极了这里的古朴,那满山的静谧,充满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诗意。

《爱不落下》 雪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