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教师——二十六

每处理完一个文件,大梦便会将其放到档案盒里。日积月累,不,应当是日积周累,档案盒便很快装不下了,于是,再拿一个新的档案盒。

落实文件,要耗费大梦许多的精力,许多。处理得多了,大梦也有了些许的心得,有时自己想想,也会觉得挺有意思。

文件来自不同的上级部门,从学校的角度来说,上级的管理属于倒金字塔形的管理——上级的各个部门制定出名目繁多的文件,铺天盖地,最终都需要学校来落实。

学校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可是,大多时候,文件与教学没有多大的关系。若说有关系,也只是停留在浅显层面,没有深入,更谈不上专业了。

偏激一点想,如果能把处理文件所花费的精力拿出一半来,对于教育教学的推动作用将是不可想象的。

也于是想起来,一位智者曾经不止一次地强调:要让教育家来办教育。然而,现实却是——教育的决策者大多不懂教育。

还是说文件罢。

依据大梦的标准,文件可以分为这样的类别:落实文件的文件,传达通知的通知,学习某某理论的通知,参加某某论坛的通知(这一类不少,但大多的论坛和主要的教育教学没关系),某某检查的通知(这一类极多,也是最让学校头疼的,因为绝大多数的检查都是看档案,而评价标准名目繁多,检查部门品种齐全,并且,大多的检查似乎就是为了证明进行过检查。上级的各个部门之间根本不通气,没有统一的标准,所以,今天这个检查来了,整理好档案,明天那个检查来了,又得把档案拆开,重新组合——似乎检查玩的就是排列组合的游戏。),各类评选的通知……大多是通知。每一个都必须落实。

平均每天,大梦要接一到两个文件,如果哪一天没有文件,大梦都会觉得不自然。办公室的小薇负责邮箱,接到文件以后,送呈校长批阅,校长批给分管的领导。小薇喜欢穿高跟鞋,走路的脚步很重,敲门又很用力,所以一听到楼梯的脚步,大梦就知道是小薇,一听到敲门声,大门的心就会一沉。

但这就是工作,必须做的工作。许多的基层教育工作者的“工作能力”就是在落实文件的过程中体现出来的、锻炼出来的。也于是有了一个这样的循环:一位基础教育的工作者,因为教育教学业务出众,被提拔到了管理的工作岗位,在管理的工作岗位,通过有效地处理文件,提升了处理文件的能力,然后在教育教学的“游离区”不断地发展。我们的基础教育没有很好地走向深入,或许这就是原因罢。

而从理论上说,一位基础教育的工作者,因为教育教学业务出众,被提拔到了管理的工作岗位,在管理的工作岗位,应该是引领教育教学走向深入,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是推广自己的经验,二是通过学习引领提升自己单位的教育教学水平,三是推动本单位的教育教学走向深入。这一切是最需要耗费精力的,但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起码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是一定的,所以,也只能无奈地任凭这无奈的循环循环。

于是说到特色,仿佛一夜间,每一个学校都有了特色,或者说都在打造特色。而不管什么样的特色,也都在循环着昙花一现的循环。特色里,能看到的更多的是现在教育的浮躁,功利性太强,甚至于在引着基础教育的迷失。大梦想起自己也曾写过一篇这样的文章,叫做《在寂寞中守望美丽》。

办一所人民满意的好学校,就现在的形势下,对于学校来说,最需要做到的,是甘于寂寞——尤其是校长。

学校教育是一门专业性很强的科学,就当今而言,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却是——对于专业性很强的学校教育影响最为强烈的却大多是非专业的人。应当清醒地认识到——学校教育不是谁都可以参与、谁都可以说了算的东西。“神舟号”上天不需要征求大众的意见吧,为什么学校教育就会有这么多说了算的行外人呢?

学校教育受世俗干扰太多,摆脱世俗干扰最好的办法是距离。都知道距离产生美,却都没想到让学校教育与世俗拉开距离,许多甚至反其道而行之。这是错的。

沉默,是拉开距离最好的办法。因为沉默,所以寂寞。

学校教育,需要甘于寂寞,惟其如此,才可以远离世俗,才可以寻得自己的位置,尽到自己的职责。

不喊口号,不搞运动;不解释不争论,不媚俗不冲动。在沉默中远离世俗的喧嚣,守住学校这方净土,遵照教育的大规律,默默地把最基本的搞好。这是本分。

社会对于教育的期望太高,这期望极容易把学校搞得浮躁。为了“不辜负社会的期望”,许多的学校应激性地搞出了令人目不暇接的“新”东西,符合当时流行的要求与期待,却大多昙花一现,可能会有一时的连篇累牍,却总不得长久。运动后的战场惨不忍睹,只剩余些对曾经辉煌的慨叹……然后冷静下来,陡然发现:所谓的新东西,不过是给学校教育常规工作的某一方面起了个新名称而已。

甘于寂寞的学校,需要甘于寂寞的校长。忘怀个人得失,忘怀世俗名利,让学校从大众的眼中消失,不再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理顺学校的巨细,带领教师们将每一件事情遵照规律做到极致,经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历程,成就属于学校的性格、属于学校的积淀,然后再看学校,如行星般规律地自转公转。

过程中必然有些许的成果,于是会有因为对成果的众多解读而纷至沓来的赞誉,需要将其束之高阁,用寂寞的冷眼处之,要知道一旦接受,便会有更大的失落。

需要牢记的是:在我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所学校能成为真正的标榜。对于学校,大多人重视的是说法——新说法或者说是特色。这有个舍本逐末的问题,就像课程改革,出现了如此多的“成功案例”,可哪一个的成功经验得到真正的推广呢?

不要急着给自己的工作起名称,那会坏事的。学校教育有其本质的规律,本质的程序,将其每一点做好,便是大功德。所有新鲜的噱头,都不过是换了个瓶子的旧酒而已。即便是真正历经波折出来的就教育教学某一方面的成果,也不过是鞭策——既然这一方面可以做好,其他方面呢?将每一方面都做好是我们的必须,只做好一方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甘于寂寞,还要淡然对待所谓的失败。其实,就现在教育来说,如果是扎扎实实地做本分的事情,没有失败,所谓的失败只是评价标准在不断改变的原因罢了。而做学校教育,必须要放开一时的褒贬,当然,这很难,却是正途。

教育需要坚守,愿校长们为了自己身边的孩子们,立足本分,甘于寂寞,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潜心耕耘,在寂寞中守望,看花开满园,看天高云淡……

或许到那时,才能真正体会什么叫做志得意满……也到那时,人民才可满意。

学校教育,如同一座房子。在对房子的评价中,最关键的,是它是否结实。房子的功能,最重要的是挡风遮雨。最好的房子,是无论什么样的风雨都可以遮挡的房子——它可以不贵,可以不漂亮,但绝对不能不结实。

于是说到校长。现在教育的校长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是行政型的校长,二是专业型的校长。行政型的以落实上级文件为本职,工作大多会如鱼得水;专业型的,是想一心一意做好自己的学校,做好自己的教育,工作大多伴随着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大概用在此处是最为合适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