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邮轮上这几天的乌托邦,这一年,我们历了哪些劫?

直到此刻,还有人在群里细数着这次旅行的点滴,那种兴奋劲儿依然还像是在船上一样。而我,躺在床上两天,睡一阵儿醒一阵儿,醒来看看手机,看着看着又睡着了,并不是没有兴奋了,而是疲于兴奋了。

下船的时候,身边很多人说,走过的廊桥就像是天梯,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从理想瞬间回到了现实。我说,这是仙女又要下凡历劫了!

细数这一年,真的像是在历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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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25日,第九届全国同志亲友恳谈会的闭幕式上,阿强与一帮人在酒吧的一角突然显得很兴奋。他说,第十届我们上船,包一艘邮轮来搞恳谈会。我是一个遇事儿总是先泼冷水的人,我说,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参加。

没想到两个月后,这事儿成了。从此,便开始觉得“生无宁日”。

从讨论行程开始,到确定去韩国,到申请低价,到寻找价格补贴的赞助商,再到日程设计,合作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国外,免不了的每次晚上11点开始开会;

从开始透出消息,到各种人不停地打听,从所有的信息确定完毕,到设计基本流程,从开始策划宣传,到开始编辑宣传文案,再到一稿宣传出来,在我意料之外的收获了那么多的支持和期待;

从跟旅行社设计船票销售流程,到网站设计师的不给力,直到开售的前两天依然没有销售渠道的结果,既要解决家长和同志的区别购票,又要解决票款提现不被收手续费,于是一拍脑袋,想到微店提现没有手续费,并且可以解决分类购票需求,最主要的是大家购票程序方便,然后决定改上微店,但是直到上线的前一刻,我都不知道未来要面临什么,但还是上吧,那么多人在等着;

从开始售票的前两晚,便开始睡不着,不停的跟几个客服志愿者开会,交代购票要备注身份证号码、备注真实姓名,说了不计其数遍。从11月20日早上10点开始第一轮售票收订金,便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的客服生涯,10分钟300张票预订完毕,开始面临的便是随之而来的超过200人的咨询,忘记备注信息的,确定是否预订成功的,等着退舱抢票的等等,中午做饭,一边微信一边电话,烧糊了两个锅,而这样的工作,直到6月18日下船以后才真正的结束;

从等着船方确认时间,到去上海跟老段、猫弟一起看船,拍摄实景、确认展示位,下船后回到老段家讨论到凌晨2点,有了第十届全国恳谈会的雏形。从开始设计恳谈会流程,到制定细节协作表,从设计各种恳谈会KV,到确认每天的需求,上船的时间一天一天接近了。

为了邮轮上这几天的乌托邦,这一年,我们历了哪些劫?

第一次在上海看船时,与老段、猫弟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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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过多久,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出现在报名群里,顿时便乱了阵脚。“萨德”、*制抵**韩国……一波一波的信息,弄得人心惶惶,生怕之前所有的努力和辛苦都白费了。

从召开紧急会议,到调整出行方案,从发布目的地从韩国更改为日本后,客服工作便到了高潮,原定的四天三晚变为五天四晚,让很多已经定了票的人有了情绪,一是很多上班的人觉得多请一天*比假**较难,二是价格比之前高200多元,有人不理解,有人要退票,甚至有个家长说去日本是*国卖**,“不把安.培的脑袋拧下来就别回来……”不过,毕竟理解的人是大多数,有人退票有人新买票,人数大体上没有太大变化,否则,亲友会将会赔得倾家荡产。

紧接着便是各个细节的确定,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阿强去了美国学习,时差原因,很多问题再不能及时沟通,也没办法做决定的情况下,进度慢了不少。还好,亲友会的志愿者各个都非常给力,担任团长的志愿者开始承担客服工作,建团队群、收护照及身份信息、督促缴纳尾款、回答各种问题,全职工作人员便腾出手来有了时间完成其他的准备,一直到下船,这些团长都在做着本该是旅行社做的工作。

筹备期可谓是一波三折,真正到了要上船的时候,越来越多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先是因为行程改变,登船码头由原先的上海国际港客运中心变成了吴淞口国际邮轮码头,12点启航,需要早上8点前到达港口,而吴淞口码头距离最近的机场都需要2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无疑给上船的很多人造成了不便,在多方努力下,港口变回了上海国际港客运中心,启航时间也更改为晚上6点,这样即省了大家前往码头的交通成本,又省去了很多长三角地区同志及家长们13号在上海不必要的一晚住宿;

其次是上岸旅游的行程改变,由原先的一天半变成了一个白天,这个改变是邮*公轮**司的自行决定。在我们的交涉下,城市变回了两个。一是因为如果按照之前的行程,只能在18号的下午回到上海,这样会让很多人损失上海返回居住地的交通成本,甚至来不及第二天上班,二是邮轮游主要的旅游内容其实是在邮轮上,下岸除了购物之外基本都是走马观花,而购物也正是旅行社期待的,这个大家都懂,即使下岸走再多的地方,也确实是难以实现旅游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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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这两个改动,在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开始认为是亲友会克扣了大家的旅行成本,有人在质疑亲友会的盈利目的,甚至有人扬言要去消协举报,从发出通知的晚上到第二天白天,各种不明情况的猜测、各种加油添醋的臆断在个别团队群里散播着,紧接着又是一轮退票风波。刚开始,我还想着去回应,去安抚大家的情绪,但到了后来突然感觉到很委屈,替自己、替志愿者、替亲友会。

为了邮轮上这几天的乌托邦,这一年,我们历了哪些劫?

从筹备期开始,我们便一心想着如何能够用最低的价格再加上亲友会的筹款对每个人的补贴让大家享受到不能说最好,但是最高和最优质的服务,然而在面临个人利益的时候,很多人都在想我吃了什么亏,而不会站在组织方的角度考虑改变的动因,我开始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做这个工作,组织邮轮游这件事情到底为了什么?值得吗?很长时间,我的答案模模糊糊,甚至在想,啊,要不这次邮轮取消吧!

直到上船的前一刻,就在候船大厅,阿强被叫走谈话、过海关的时候一车的物料被拦截不让带上船、走海关通道一位广州拉拉突发疾病躺在地上,最后联系救护车被送到医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里一直在想:能安全上船,这次活动就成功了,其他的,去*妈的他**无所谓了!

但,即使上船后仍然被各种问题困扰着,被船方告知有一位游客被海关怀疑行为异常被带下船、集体婚礼准备开始的前10分钟被告知不允许任何人拍照录视频然后更换场地、海关截关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慢悠悠的在等着吃饭然后一遍一遍的去喊……再多的兴奋、再多的激情也被磨的只剩下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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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一早的飞机去上海提前做准备,到达机场后因为上海的天气原因,飞机无限期的延误着,一直到晚上10点,延误9个小时后,开始起飞。这期间,心里各种焦躁不安、各种不满情绪来来回回的上演着,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去完成,但又完全没有心思坐下来静静的去做,白白的耽搁时间。心里明明知道这跟机场地勤没有任何关系,但还是很冲动的去找他们提意见,一整天心神不定,上厕所还丢了给老段买的天价荔枝,暴躁、愤怒、打退堂鼓,直到飞机降落、滑行、出舱、提行李,也未曾平复。

也就是走出到达大厅后,看到老段的一瞬间,突然燃起了要坚持下去的激情。

每次上海的大活动,我都会提前几天到上海办公,从老段家到老段的公司,我忙我的事情,老段忙他的事情再加上亲友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像他一样给我定心丸,也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愿意主动地承担责任,总之有他,你会少很多的焦虑。

从一开始策划邮轮恳谈会,老段的肩上就多了很多的责任,有他主动承担的,更有我、我的同事、亲友会的其他志愿者推给他的,他总是好好好的全盘接收,然后自己做、自己公司的员工做,没有任何抱怨。

那天,突然有个想法:征集大家十年前和现在的照片,然后剪辑成一个视频,老段公司的员工在加班剪恳谈会的开场视频,老段说他来剪剩下的吧,一直到下午7点,我催了几次吃饭,他都说弄完吧,再三催促下,他才关电脑走人,吃完饭各自休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告诉我视频发给我了,昨晚2点多完成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船后,你可以看到他总是抱着电脑,检查这里的视频不合适,那里还少一个开场音乐,然后说干就干,他操的心完全超出了一个志愿者的职责范围,可就是这样的人,会让你从心里感觉到踏实。

亲友会一直以来是个总部员工做支持,各地分会志愿者冲锋在前的机构,也正是志愿者的力量促使着亲友会从1个城市走向国内90多个城市,从1个总部办公室发展到现在50多个分会小组。亲友会9年,10届全国同志亲友恳谈会,从6个家长参加的第一届到现如今300多个家长共同参与的第10届,从一开始哭哭啼啼的寻求帮助到现在的同志亲友大聚会,这是时代的发展、社会文化的变迁,这一切离不开志愿者线上线下的努力。这次上船,我看到了无数个自发行动的志愿者,感受到了亲友会志愿者的行动力;这次上船,不仅仅是做了一次活动,而是大家共同构建了一个五天四晚的乌托邦,在这里没有伪装、没有负担,你可以卸下所有的担子尽情的释放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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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号一早,志愿者开始往800多个袋子里一份一份的装会务材料,装完用了近3个小时;中午从酒店到码头,放会务资料的会议室门口,上海的家长志愿者挨个给每个去码头的行李箱上放袋子,每人20个带到码头集合点,每放一个说一声:谢谢,每说一声谢谢都会收到一句:应该的;过海关一车物料被拒绝集中带上船,志愿者自发的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往里边装物料,然后顺利过海关。我感受到了一群人的力量。

候船大厅里,各队团长集合自己的队伍领团包、发房卡、核对护照信息,然后带团拍照、过安检、入海关、登船,上船后又开始在前台轮流值班,处理每个人不同的问题,一份一份的代填临时出境卡,每天电话通知每个人起床、吃饭、参加活动……他们自己买船票上船,却承担了比其他人多很多的责任,没有一个人有怨言。我感受到了奉献者的力量。

2016年12月,亲友会第二届家长志愿者年会,小炜妈妈主动承担要在邮轮上准备一个展现中国同志家长面貌的节目,其实当时我并没有信心她可以做好,因为家长们在这期间是集合不起来的,没有排练的条件,节目的效果无从谈起。然而,从定节目形式,到开始报名,到节目策划,再到服装道具准备,一直到上船,她张罗了半年,上船后短短的三天,她带着60个同志家长,每天在活动间隙排练,一遍一遍的走台,一遍一遍的调整更改,连她老公小炜爸爸都整天的跟在她背后忙着拍照看效果、提着便携音箱放音乐、给家长们提鞋拎包。6月17日晚上,当盛装打扮的家长们走上舞台的时候,轰动全场。我看到了一个个中国同志父母一张张自信的笑容时,泪水横流,这是接纳的力量。

为了邮轮上这几天的乌托邦,这一年,我们历了哪些劫?

家长们自信的走秀,成为本届恳谈会的大亮点。

恳谈会的故事分享是亲友会最常见的工作方式,曾经我因为听过太多的故事变的开始麻木,甚至会在访谈嘉宾的时候走神,当我自己出柜后,接收到全家族人的支持、理解、接纳后,那种最原始的情感重新回来了。毛毛雨妈妈说:不要藏在柜子里,天气热了会很难受;成功爸爸说:我是钢铁工人,直的能掰弯,弯的能掰直,掰折了我还能给焊上,但是儿子还真掰不直;凰妈妈用河南方言说:俺妮儿吃过的苦俺知道,俺不支持她她太苦了,俺妮儿幸福俺幸福!一句句话像一根根锥子扎着我内心最柔弱的地方,让我总是会不由得去憋住泪水,停顿很久才能说出话。这是真情的力量。

为了邮轮上这几天的乌托邦,这一年,我们历了哪些劫?

毛毛雨妈妈在恳谈会上做分享

一开始计划做十对同志集体婚礼的时候,我有过很多犹豫,没有法律保障的情况下,能不能给相爱的同志伴侣一个仪式,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仪式既能满足同志伴侣的需求,又能彰显中国同志的形象?再三考虑下,觉得做中式婚礼吧!一是中国同志的婚礼,中式婚礼更具代表性;二是亲友会最大的特色是同志父母的参与性,在中国以一场有同志父母参与的中式婚礼展现中国同志伴侣的诉求,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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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新人与伴郎、伴娘及主持人一起合影

从报名到初选,再到网络投票,期间有过很多的插曲,有的伴侣报名后后悔了,有的伴侣入选后分手了,有的伴侣目前还是不敢面对公众,有的伴侣其实父母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到最后留下来的9对伴侣基本都是已经出柜,得到父母支持的。随后订婚戒、订礼服、定细节流程、选婚礼音乐、上船、化妆一切按部就班。当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他们一对对用红绸牵着彼此,说着从心底对对方最想说的话,接受父母现场送上的祝福,满脸洋溢着幸福。也许我们能给的就是一个简单的仪式,也许流程中有遗憾,但对他们来说这可能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仪式结束后,我在想,这场婚礼是什么感动了我?他们的表白?他们的诺言?他们的相守?可能都不是!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们父母的见证,从接纳到支持,我能想象到他们经历过什么,但他们站在舞台上为孩子助阵的时候,这就是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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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结婚了,妈妈掏出红包,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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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两对同志现场求婚,周围围着一群家长和同志,看着他们拥抱、接吻,掌声、祝福声淹没了整个邮轮,也把气氛带到了最高潮。当我回看现场的视频时,一位妈妈跳起来说:孩子们,我们要见证你们的幸福,我的儿子也是同性恋!泪水瞬间喷了出来。经历了多少挣扎,才能吼出这一句:我的儿子也是同性恋!走过多少路,才有了这800人一起兴奋、一起激动、一起狂欢的场面!

当闭幕式上各个团队表演节目的时候,我站在舞台下忍不住的激动,湖北的几十位妈妈唱着《天之大》的时候,我开始止不住的流泪,爱与接纳,理解与支持,这不正是我们要的吗?从一开始的筹备到当时的场景,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现,我离开现场躲在甲板的角落里开始失声痛哭,有委屈、有疲惫、有感动、有兴奋,但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为了邮轮上这几天的乌托邦,这一年,我们历了哪些劫?

一场活动的组织到实施再到完成,背后的艰辛也许只有操作的人才能明白,当坚持过后,所收获的成就感、责任感以及认可,甚至是点点滴滴的惊喜对我来说是最大的鼓励,这些鼓励里有无数的感动,让我觉得每一次活动的结束都是一个起点,站在这个起点上,我们还会走得更远。

明年,我们会去哪里?明年,我们还会在一起!

今年,我们又要上船了!

1月26日开通售票通道,点击“阅读原文”,跟我一起——

为了邮轮上这几天的乌托邦,这一年,我们历了哪些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