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端午,那年那月那端午 || 雪峰

作者 雪峰,甘肃省古浪县人,80后,爱好文学。工作之余,爱写写文字陶冶情操,喜欢在文学广阔的情感天地里遨游。人生信条是:只愿岁月静好,浅笑安然。诗文作品偶在一些网络平台发表。

那年那月那端午

五月的大地,眼前的一切景物都那么美好。浅绿,深绿,大地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屋后的几丛刺玫花争先恐后怒放着,柳枝也在轻风的吹拂下悄悄梳理着自己少女般柔顺的长发。一群燕子呢喃着轻盈地飞翔在蓝天之中。沿乡间的小路悠然地走着,猛然间,一股清幽的花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一路追寻过去,才发现路边的那几棵沙枣树,树上已满是呈喇叭状的一片灿烂的金黄。时光轻苒,不知间沙枣树又轮回了一年,而随着沙枣花的盛开,记忆中端午节的一幕幕情景,又再次浮现出自己心灵深处……

不知道家乡的人为什么在端午节这一天吃“油饼子卷糕”,也不知道这个习俗在家乡已经流传多少年了。

只记得每逢到了端午节的头一天,母亲总要先和些面,擀成面饼,然后放在锅里炸。油饼在锅里漂浮着,“嗞滋”地响,油面上便泛起大大小小的泡泡。等到两面颜色全变成焦黄色,油饼就熟了。母亲用筷子打捞上来,沥干,放在面盆里,黄灿灿,软酥酥,高高垒垒的一盆。那时候,年幼的我总爱抢母亲的筷子也要捞,此时的母亲总笑盈盈的,一脸和蔼地劝阻:“等一下你吃就行喽,现在没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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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锅太热了,母亲的脸上沁出了汗珠。脸又被灶洞的柴火掩映着,通红通红的。我没事做了,于是就蹲下给母亲烧火。等到空下的时候我总爱去案板上拿一块面饼,用手在中间挖一个小洞。因为我看见每一块熟了的油饼中间都有那么一个小洞。如果面和的多了,母亲还总爱用剩下的面炸几根麻花。她炸的麻花也是酥酥脆脆,样子还十分好看。今天的母亲显得格外忙碌,帮忙是应该的。其实每逢到了节日,母亲虽然很忙,看上去却总是比平时开心。此时,幸福的微笑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在她脸上荡漾开去。

忙碌了一阵子,“油饼子卷糕”的第一道工序总算完成了。接下来开始做糕。做糕用的食料是被母亲盛在大小不等的罐子里的。她一一取一些,先把他们泡在温水里。食料有糯米,红枣,核桃仁,花生仁等。如果条件允许,母亲还会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一些葡萄干来。红枣是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结的,个头较小,但核小,吃起来特别香甜。等各种食料泡的差不多了,母亲就用铁锅开始熬;火候是必须要把握好的,随着水份越来越少,糕也熬得差不多了。这时还须在糕子里加些白糖进去(白糖的量可多可少)。这样糕就制好了。今天的母亲走进走出的,显得格外地兴奋。

第二天就是端午节了。这一天,父亲不知从何处折来一些柳枝,插进了屋门横梁上面的缝隙中。我问父亲是为啥,他笑而不答。他还用镰刀从自家地头的水沟里,割一捆艾草来,吊在屋梁上晾干了备用。艾草的味儿挺浓,一屋子便都变成清香的了。据父亲讲艾草是最干净的,存在家里能祛除掉污秽的东西。对大字不识一个的父亲我还是很崇拜的,总是觉得他懂得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爱美的二姐也从屋后一株沙枣树上折来了一些沙枣花插进一只瓶子里。沙枣花颜色黄黄的,小小的,样子像极了母亲在货郎那里为我买来的那支小喇叭,又像一支支小小的铜铃。其味儿比艾草还浓,整个院里、屋里便也散发出迷人的清香。

这一天已出嫁了的大姐也是要来的,照例要带来些卷糕,让父母品尝。大姐的到来,使母亲越发兴奋的像个孩子,问长问短,平时不怎么热闹的小院顿时有了节日的气氛。

祖母这时候也要来。对于端午节的印象,最深刻的还要数祖母为我在手腕脚腕扎得那些花绳绳了。(后来才知道那叫五股线,共有五种不同颜色的线搓捻而成。)祖母非常疼爱她的孙子。她迈着颤巍巍的步子到我家,亲自把这些花绳绳系在我的手腕脚脖上,并叮嘱我不能解掉。至于为什么要戴,我至今还不清楚。只是记得玩耍奔跑的时候花绳绳浸入了汗水,掉了色,于是脖子里,手腕上总是会留下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印痕。还有一点:由于这些花绳绳,使我在放牛时怎么也不敢到深的草丛中去,我怕会突然窜出一条像花绳绳一样的赤练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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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天到祖母屋中去,祖母还会从她那口大木箱中摸出一个荷包给我戴在胸前。现在的荷包大多里面是填充香料的,名曰“香包”。祖母给戴的这个也许只能算装饰品吧,心形,圆鼓鼓的,但它是五颜六色的。记得她给孙女们给的比我这个颜色更艳,样子更好看。这又不得不使我钦佩祖母的心灵手巧了。倘若我戴这只荷包到学校里,总是会引来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

完了之后还有很重要的一项“仪式”。祖母神秘兮兮地从木箱里取出一小圆瓶,拧了盖子,倒一些里面的液体出来,嘴里说:“娃,这是雄黄酒,在你身上各处喷洒点,蚊虫们就再也不侵入你的身体了……”她用指尖在瓶盖里的酒水中蘸一蘸,随后在我耳洞处,鼻孔,脖子里轻轻的抹一抹,酒精的味儿刺激得我头晕,但拗不过祖母的盛情,所以不得不这样去做。关于这件事我是有很大的顾虑的:因为在《新白娘子传奇》中白娘子正是在端午节这一天喝了点雄黄酒,硬生生变成了一条大白蛇躺在床上的。所以那晚睡觉时不敢合眼,总觉得脖际和手脚处酥酥麻麻地痒,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条可怕的大白蛇。

这天的小院里,始终充满着欢声笑语。这种欢乐一直要持续好几天。端午节最后仅存的一点气氛就是母亲的炸麻花,是放在一口大缸里吃好多天的。家里的日子又慢慢地趋向了平静。

屋外的布谷鸟整天站在树上不停地啼叫,柳絮纷飞,沙枣花香再次弥漫在这五月润湿的空气里。又一年端午节到了。此情此景,往昔端午节的情景又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现如今,祖母和母亲也已离我而去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回忆起儿时过的那些端午节,亲人们的音容宛在。想起那天的“油饼卷糕”,母亲恍若站在身边,想起那黏黏甜甜的味道,那其实就是母亲的味道。

人生也就像母亲在铁锅里熬的米糕,五味杂陈,而被岁月沉淀下的,肯定就是那陈年佳酿,每喝一口,就醉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