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9月的一天,我在一朋友处茶叙,朋友父亲是著名国画大师晏济元先生,一位资深民革*党**员。在那里我见到一本由民革重庆市委会编印的内部刊物《重庆民革》,上面一篇名为《卖报》的文章引起我的关注。
文章讲述的是一位60多岁的老人,在北碚街头摆摊出售《团结报》的事情。当时许多人对民主*党**派不了解,也不了解《团结报》,因此他在售报时受到治安和城管执勤人员的质疑驱赶。这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因为卖报受到不公正对待,依旧不离不弃,坚持只卖《团结报》。
老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什么对《团结报》情有独钟?为了破解这些疑问,我打算采访卖报老人。我的职业是摄影师,我想把老人卖报的场景记录下来。从那以后,一有空我就身背相机在大街小巷转悠,寻觅那位卖《团结报》的神秘老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1982年10月上旬的一天,经过几次寻找,我终于同卖报老人街头邂逅。那天他身穿灰色中山装,端坐在北碚中山路人民会堂广场的石条凳上,同往常一样,报摊只放着《团结报》。报摊四周围着一些人,有买报的,有看报的,还有议论的。
老人一边卖报一边不厌其烦地解答读者提出的问题,我则手持相机站在人群中,仔细观察,选择角度,力求捕捉生动自然的瞬间。当时使用的是一台上海制造的“海鸥”牌双镜头照相机,只能近距离拍摄,相机缺乏“自动”功能,拍摄必备的焦距、光圈、速度等技术参数都得凭经验调整。在离被摄者仅仅两公尺的地方,我把镜头对准卖报老人不停摆弄。发现我之后,老人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微笑着朝我点了一下头,照常卖报。
老人的善解人意,老人的默契合作,老人的宽宏大度,缓解了我紧张拘谨的心情,在“咔嚓”声中,我十分从容按下相机快门,顺利拍摄到满意的照片。

自此以后,我开始了同卖报老人的交往,经过数次推心置腹深谈,都感到相见恨晚,终成朋友。五个月后,他介绍我加入民革,我也对老人有所了解。老人名叫梁明泉,《卖报》就是他的手笔。 他1956年加入民革,时任民革重庆市委会北碚区工作委员会副主任。 他29岁担任“陆大”上校教官,曾在湖北宜昌前线参加对日作战。
我把冲印好的照片送给明泉老师之后,他即把原先那篇《卖报》的文章进行修改补充,增加了我为他拍照等情节,连同照片一起投寄给《团结报》。1982年12月8日出版的《团结报》发表了明泉老师的文章——《北碚卖报记》和我拍的照片,标题是《争读·重庆街头所见》。
当时我时常有新闻照片和“豆腐干”稿件见报,但是在中央一级的大报上刊登稿件这是第一次,我要感谢《团结报》为我提供的这个平台,使我迈上了新的台阶。
通过街头出售《团结报》,明泉老师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从从中介绍多位同志加入民革。1989年民革北碚区委会成立时,*党**员人数从1979年的13人增加至110人。
明泉同志当选民革北碚区委会主委后,依然不忘自己当初曾是《团结报》的“报贩”,大会小会都要为《团结报》扩大订户大声疾呼。在明泉老师言传身教之下,我在担任民革北碚区工商支部主委期间,也像他那样大力宣传《团结报》,积极组织支部*党**员订阅《团结报》,为订报的*党**员提供服务,并给予一定的经济补贴。
岁月带不走深刻的记忆,往事时刻在梦里萦绕。三十多年过去了,《争读·重庆街头所见》已经成为我心中的珍藏。我强烈地意识到,我这个“报贩子”在许多群众的眼里已经成了《团结报》的“窗口”,民革的“窗口”。我感到肩上挑着一副多么特殊的政治重担呀!这报我算卖定了,我一定要卖下去,卖下去。
(作者系民革重庆市北碚区工商支部原主委)
注:此文为2016年《团结报》创刊60周年征文,遗憾的是卖报老人梁明泉已离世许久,作者蒋继纯也已于2017年8月6日去世。在此,小编向两位老先生表示崇高敬意与无尽怀念!
小编还翻阅《团结报》旧刊,找到了上文中提到的《北碚卖报记》一文,现分享给网友。

《团结报》1982年12月18日第7版刊登了《北碚卖报记》一文和《争读•重庆街头所见》一图
北碚卖报记
梁明泉
持续卖了十二期《团结报》,邮局订户和零售份数都增加了,一度被市管值勤人员驱赶的情况改善了,北碚街头卖报的局面总算初步打开。但是我为卖报的“备课”却越来越紧张了,因为我已经强烈地意识到:我这个“报贩子”在许多群众的眼里已经成了《团结报》的“窗口”,民革的“窗口”,甚至还会大大超出这个界限。至于来自各方面的问题更是常常越出我的想象力之外很远,很远。
“老先生,你们的报纸政府准许出版吗?”一个青年听了我的介绍后带着惶惑的目光问我。
“不但准许,而且支持,要不然怎能在全国发行,又怎能向国外发行呢!”我注意到他绝非开玩笑,就郑重地回答。
“你听说过中国*产党共**在民主革命时期的三*法大**宝吗?”我紧接着反问。
“我们年轻,文化低,许多事情都不懂。”他越见惶惑了。
这时围聚了一堆好奇的青年,我一边卖报一边把统一战线在过去和现在的作用和重要性作了解释,并且介绍说:“《团结报》就是侧重报道有关统一战线情况的一份报纸。”
……
每次卖报总有几位相识的老人坐在我的附近,一边看报一边和我谈论报上的内容。但奇怪的是有一位陌生的老人常常三番两次来问我卖了多少。
有一次他着急地问我:“你们的报纸办得这么好,买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增加份数呢?我到处替你们作宣传呀!”当他听到我说重庆全市零售已超过四千份并感谢他的支持后,他开怀地笑了。“我姓刘,你们民革中央的屈武副主席是我在北大的老同学,这是应当做的事嘛!”
正在这时,人群中“咔嚓”一声,我瞥见一位中年人手拿一台照相机走到刘老身边:“哈哈,找了几天总算抓住这个镜头了。”刘老向我介绍这位是对面留真照相馆的蒋继纯摄影师。他在《重庆民革》这份内部刊物上看过一篇《卖报》的通讯以后,就常在北碚街头来“捕捉”这个卖报的镜头,他想把照片寄给《团结报》表达读者对报纸的爱护之情,同时也为这篇通讯作一个生动的证实。
报纸越来越快地卖完了。归途中我的步子也越走越快。我在沉思:多少双目光注视着我,期待着我,鼓励着我;甚至还有多少人从我这个“报贩子”身上来寻求政策的慰藉!我感到我肩上挑着一副多么特殊的政治重担呀!这报我算卖定了,我一定要卖下去,卖下去。
(本文原载《团结报》1982年12月18日第7版,此处略有删节,作者时任民革重庆市委员会北碚区工委副主任委员)
作者 _ 蒋继纯
本期编辑 _ 孙靖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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