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夏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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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生-接上章
车内,姜予安也目睹了这一场景。
在看到傅北行高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时她心中一惊,顿时就担忧地朝着傅北行的方向看过去,几乎下意识想要推开车门去看看他怎么了。
但手指在碰到车门时她动作就顿住,只沉眸看着不远处,并没有过多的动作。
话她对傅北行说得很清楚,她自己又何必给人徒添烦恼。
即便是担忧心疼,现在也轮不到她。
于是她在车内坐着没动,只垂眼给蒋延洲发了消息说了一声傅北行的情况,之后便冷眼瞧着那边的动静。
不时,撑着车门的男人已经稍稍站直。
只不过那背影还是看着有些虚弱,脑袋微微拉耸看着地面,人也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站在那儿矗立巍然。
好半晌,男人才挺直脊背,同时头也不回地朝着那边大步走去。
仿佛身后的人和物都被他抛去,再不会回头看一眼。
所以他自然也看不到,身后有一道担忧的目光一直在看着他。
一直到那道身影在视线内彻底消失,姜予安才将目光收回,偏头的一瞬明艳的脸上牵扯起一抹淡笑,极浅。
再低眸,笑意已经消失干净。
姜予安垂眼看着被捏在掌心的手机,外壳在不知不觉间竟然覆上一层薄汗。
她面无表情地抽了一张纸把掌心和手机上的汗擦拭干净,慢吞吞的,就这样过了很久。
久到收到蒋延洲的回复,说傅北行已经回去,让她不必担心。
担心?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正打算放下手机时,那边又发来一连串的文字,一条紧接着一条,可以说很符合蒋二少的那张嘴。
姜予安扫了一眼,置之不理。
无非是询问她方才和傅北行在外面发生了什么,说怎么老傅一回去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不想看。
按了按眉心,姜予安直接将与蒋延洲的对话框删除。
正要给二哥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时,一个电话忽然拨了过来。
是温阿姨打来的。
姜予安拧眉,她本来不打算接,毕竟上次让她*帖删**的事情也闹得让她并不愉快。
思索片刻,还是把电话接通。
无他,只是觉得人也不该事事都做绝。
她没那么狼心狗肺因为一件事情就彻底记恨上温阿姨,只是也不会再和以前一样同她那般亲切。
电话接通,传来的是陈妈焦急的声音,待听清其中内容之后姜予安脸色当即大变。
她捏紧手机,安抚道:“您先别急,我马上过来!对了,傅北行也在,我这就和他一起过来!”
-
小南阁。
一场兄弟拳脚相加的闹剧在傅北行重新迈步踏进时结束。
餐厅的大堂略有混乱,怒意冲冲的宴彬珂沉眸看着蒋延洲那几个,指着他们鼻子就骂。
“别以为和我们家安姐熟就可以在我这儿闹腾,还敢打架!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学的调皮鬼一样?要打出去打,搁我这儿打什么?”
于是傅北行进来入目就是这样的场景——
西装革领的蒋延钦和他纨绔的弟弟站在一块儿,正面无表情地被宴老爷子指着鼻子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倒是两人身后一男一女脸上写尽无奈,那欲言又止的劲儿反倒像是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这会儿被骂得心虚。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傅北行踏步而入,同时目光扫到嘴角青肿的蒋延洲,以及他身侧西装有些凌乱的蒋延钦。
只一眼,心里也大概猜测这两兄弟又发生了些争执。
蒋家的事情他不便过多插手,虽不知道这次两人又因何起了矛盾,却也没开口多问,只直接对蒋延洲开口。
“伤还好?如果还好就去吃饭,不好我带你去医院。”
“好好好!这点伤算个屁。”
蒋延洲见傅北行进来当即就跑到他跟前,指腹擦了一下自己唇角又恢复一派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轻轻嘶了一声跟着望向傅北行身后,“对了,圆圆呢?”
话落,几道目光也因为蒋延洲这句话同时朝傅北行看过来——
姜予安是跟着他一起出去的,怎么这会儿只见他一个人回来却不见她。
傅北行掀眸与其中最为强烈的目光对上,淡漠地扫了一眼便挪开,“不清楚。”
随后,长腿直接迈开擦过人群就朝着小南阁里面的雅间进去,也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
蒋延洲见状连忙跟上,“你没事吧!人跟着你一起出去你能不清楚?”
嘴里一边臭骂,同时摸出自己的手机,“算了,你不说我自己问好了,反正我也有圆圆的微信。哟,圆圆还和我发了消息呀,刚刚居然没听到她的特别提示音,我这就给她回复过去!”
嗓音可谓是透着十足的炫耀。
他眉开眼笑,剩余三人脸色却不是很好。
尤其是蒋延钦,他脸上看着虽然没有蒋延洲那么狼狈,但那副平光镜已经被他的好弟弟砸得稀碎,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戾气,露出的那双桃花眸也让人看着阴寒。
“哥,咱们这会儿是……”
陈朝看着蒋延钦试探问。
他只觉得今天被喊出来吃饭是个错误,早知道他就不答应蒋延钦借用姜予安这次请客了,竟然生出这般闹剧。
哦不,他就不应该把姜予安要请他吃饭的事情说出来,他还能一个人出来白吃白喝!
现在好了,简直是弄巧成拙。
他虽然是个哥控,但他也很害怕他这位表哥的好吧!
好在蒋延钦并没有什么反应,弯身捡起那只已经碎了的平光镜收起后,便迈步朝着小南阁外面走去。
陈朝也连忙带着他的徒弟一起跟上,“哥,我不知道傅总和表弟今天也来这里,我要是知道……”
“今天是我让你过来的,闹成这样也和你无关。”
蒋延钦温声开口,如果不是那张阴沉的脸,都要让人以为他又恢复平日温润的模样。
陈朝不敢应声,却又听到前面的人道,“把圆圆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
还没等陈朝说好,蒋延钦又改了口。
“算了,你推给我她未必会通过,等到时我自己找到她,你不必管了。”
过犹不及,他明显感觉到今天姜予安的拘谨,再因为蒋延洲激一下就去冒昧加她,恐怕得她厌恶。
还是不急。
三人正站在这里说话的时候,一道倩影正急匆匆地从他们身侧擦肩过去。
刚刚还在一桌坐着吃饭的人,这会儿倒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陈朝张了张嘴,却连姜予安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讪讪:“跑这么快啊……”
蒋延钦面上无波无澜,只直直盯着那道倩影:“她打算这两天离开江城,找人盯着,去哪个城市及时发给我。”
小南阁。
接到陈妈消息后姜予安便火速从车内下来,不顾路上撞到谁,急急就去按照蒋延洲给的雅间去找傅北行。
平时走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让她三分钟跑到,也顾不上教养礼仪,直接推门而入!
雅间内两人闻声看过来,只见姜予安扶着门气喘吁吁。
“傅北行……”
她跑得太快,这会儿忽然停下来话都说不清楚,半天才只溢出他的名字。
男人漆黑的双眸只淡漠地扫过来,见是她也没什么反应,继续端着桌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那是那神情……几乎就差开口让她滚了。
反倒是蒋延洲殷勤地过来扶她,“怎么了圆圆,什么事儿那么急?”
姜予安上气不接下气,腿软得发酸,在蒋延洲那只手伸过来时就大力扶住,缓和着疼痛的呼吸。
太久没跑那么快,仿佛又经历一次学校八百米体测,她一时间没适应过来,连吸一口气肺部都疼得厉害。
“如果说不出来,就赶紧滚。”
傅北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侧目,眸光落在两人落在一起的手上,顿时暗沉。
蒋延洲对他态度十分不满:“我说老傅,你没看到圆圆都这样了吗?你不倒杯水来让她歇歇就算了,说话什么语气?”
什么语气。
他该用什么语气?
不是她自己说的么,他们离婚,此后再无关系,她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傅北行黑眸沉沉,连带蒋延洲一起也觉得十分碍眼:“你如果不想待,也可以和她一起滚。”
蒋延洲当即就要发作,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姜予安给拦下。
她拽住他的衣袖,给了一个眼神,制止他的动作。
好在蒋延洲也听话,让他不说话就不说,只抬着胳膊给姜予安一个支撑点,连距离都把控得很好。
姜予安到底没有一直撑着他,差不多腿没有那么酸的时候撤了手,抬眼看向傅北行。
“我不多留,是陈妈打电话过来说温阿姨今天去医院体检结果晕倒了,打你电话打不通所以才打给了我,我这才过来找你的。你这会儿如果没有更要紧的事情,就赶紧去医院吧,晚饭的话我给你拿一些后厨的面点,你如果介意去医院那边让蒋延洲买来准备也行。”
话落,却见傅北行没什么反应,她倒是有些急了,“傅北行,陈妈在电话里没说具体什么情况,我只听得到她很着急,你赶紧过去吧。”
傅家如今也没什么人,只有傅北行这一个独子,温凤娇是从帝都那边的家族嫁过来的,即便她还有亲人这会儿也没法赶过来,只能傅北行过去。
可男人依旧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从餐桌上下来,慢慢踱步过来。
“你倒是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母亲呢。”
三两步走到姜予安跟前,傅北行脚步停了一下,幽深的目光挟杂浓稠的嘲讽,“你不是说你我要各不相干么,现在又来做什么?装好心人?”
“老傅,你吃错药了?”蒋延洲都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
姜予安抿唇,疲倦地闭了闭眼。
她着实没想到傅北行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亏她浪费那么多口舌!
在蒋延洲还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姜予安上前了一步,挡在他前面仰头望着傅北行。
“傅北行,你能不能先放下你幼稚的逻辑,现在是温阿姨昏迷住院,咱们先谈正事好吗?你先去医院看看人怎么样了,如果你觉得我先前说的不对,你觉得我不该把这二十多年的情谊是放弃就放弃,那也等我们从医院回来再争论好吗?”
傅北行垂眼睨她。
大抵是因为方才跑来的缘故,她唇干得厉害,这会儿说话也是虚弱疲倦,没有半分骂他有病的傲气。
小废物。
姜予安半天没等到他回应,正要再开口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人拽住,随后人已经被拉着往外拖走,只听到他对蒋延洲吩咐:“车我开走了,你先在这儿吃着,晚点自己叫个车回去。”
蒋延洲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嘴里爆了一句粗:“我他妈就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被拽走的姜予安腿还发酸,几乎是被傅北行带着往前走,像极了跑八百米最后一百米时被人牵着往前。
她实在是受不了,“傅北行,你能不能慢一点,或者你把我松开好不好?你这样拉着我,我很难受。”
话落,手上的力道直接松开。
姜予安双腿发软,直接就往前栽下去。
不过在跌下去的那一瞬,又被腰上拦住的一道大力给拉了起来。
她站直,就对上傅北行那双漆黑的双眸。
“不是你催得紧,让我赶紧去医院看看,现在又喊我慢一点,姜予安你要求要不要那么多?”傅北行说着已经虚虚松了手臂,待她站稳后将漠然收回。
姜予安低头看了时间,有些纠结:“要不你和蒋延洲去吧,我就不去了。”
于情于理她其实该去看看,怎么说温阿姨也算是她的长辈,哪怕她现在和傅北行已经离婚,可这么多年的情分也没法彻底割断,而且方才陈妈还是给她打的电话,不去看望一下的话好像说不过去。
但二哥一会儿就到……
她有些不敢看傅北行的眼睛,“你赶紧过去,我明天上午过去看望温阿姨,这个时间探望不太吉利……”
她拿礼仪来说事,一般走亲寻友探望病人的确都是在上午。
傅北行冷笑了一声,“可姜予安,不是你等我们从医院回来再争论争论我的逻辑吗?”
姜予安一时失语。
也不等她说什么,人已经再一次被拖走,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被拽手腕,而是被拎着后衣领拖着走的。
她怀疑要是自己再轻一点,都能被傅北行当东西直接拎起来了。
好在出了小南阁后他也没有再像方才那般粗鲁,只是推着她往前走,顾及到她腿短,傅北行还不紧不慢地迈步。
姜予安被推着走不觉得慢,身后跟上来的蒋延洲看不下去了,“老傅你就不能正常点,你这样得墨迹到什么时候?别到了医院温阿姨都出院了。”
“那不是更好?”
傅北行还真不急,拉开车后座的门之后先把姜予安给塞进去,再把车钥匙扔给蒋延洲,意思很明显。
被迫按上车的姜予安小声道:“出院的确更好,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合理,该快还是快一点吧……”
傅北行凉凉扫她,冷嗤:“我又不是医生,赶过去能抢救她性命不成?”
姜予安干脆闭嘴。
她回头想想,傅北行能一起去医院已经算好。
毕竟他与温阿姨的关系并不算好,原因无非是早年他被管得过于严格。
要学的东西很多,还非得样样都是第一,否则就得接受家规惩罚。
姜予安不清楚傅爷爷和温凤娇管教孩子的具体方案,只知晓每回在傅北行做错事或者没达到他们期望时,她就会被送回姜家,也好几天见不到他。
这种教育行为站在傅家的角度姜予安能够理解——老爷子一生只得一子,在傅北行年幼时去世,傅家日渐式微,青年丧妻中年丧子的傅老也只能把责任寄托到傅北行肩上。
对他严格也是为了傅氏后续的发展,不至于富不过三代,到了傅北行这一辈家族企业彻底消失于江城。
但站在一个孩童的角度,姜予安仍觉得这样的童年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修补。
她其实有些记不清傅北行是怎么撑过来的,只知道幼年时他大多数时间都很沉默,不过也从来不反抗傅爷爷他们的吩咐,顺从听话地接受安排,或顺其自然地拿到第一,或者沉默对自己更加严厉。
但随着年岁增长,他也越发不服管教,与温阿姨关系一度水火不容。
尤其是在姜笙回来的头两年,几乎是听不进温阿姨的一句话。
如果今天这件事发生在早几年,恐怕今天听到的话是他要咒温阿姨死,而不是在这里虽然慢悠悠但还愿意去医院。
大抵是因为傅爷爷去世,他身边也只剩下温阿姨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那些棱角也随这世间最无情的事情磨平。
生离死别,人类最为无奈又无力的事情。
所以啊,她不会再浪费时间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她会将精力和心思都花在关心她的亲人身上。
等过两天,她大概就能陪在爸妈身边了。
在车上给二哥发了消息解释自己去医院的事情后,姜予安便在幻想等她容城后的生活。
她会把赋予工作室定在容城,平日里写写画画,空闲时就陪陪父母哥哥们,让他们尝尝自己的手艺。
对了,回去还得给他们带些礼物,差点都给忘记,等一会儿二哥到了得和他商量一下。
还有二哥的生日……
正出神想着这些事时,殊不知她每一帧表情都落在身侧傅北行的眼中。
和那个男人聊完,她就那么高兴?
呵……难怪,她要这么急着要和他撇清关系,哪里是因为觉得姜笙介意,分明是怕她男友误会!
“姜予安,我妈还在医院昏迷没醒,你就那么高兴?”
车子抵达医院的时候,傅北行忽然凉声开口,将她思绪给打断。
姜予安回神,对上男人愠怒漆黑的双眸时愣了一下,当即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控制住……”
傅北行冷嗤,直接推门下车,懒得搭理她。
姜予安有些愧疚,只能讪讪跟上。
也是怪她着实不该,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因为想到回家的事情扯出笑,实在是在别人心窝子上戳刀子。
她下车,就见傅北行迈步朝着住院部方向走,因为病房号陈妈是发在她手机上,见状也顾不上还在停车的蒋延洲,只能小跑着先去追上傅北行。
好在男人只是仗着腿长的优势,他走路实际不快,不疾不徐的很容易让姜予安追上,以正常速度跟在他旁边。
“傅北行,刚刚对不起啊,我并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姜予安陪他走了几步,侧目见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思索下再次道歉。
这会儿正是晚饭的时间,住院部楼下来来往往有不少的人,手中拎着保温桶或者衣物之类,面上看着忧心忡忡。
生老病死,总归是让人无奈的。
她收回视线,抿唇望了傅北行一眼。
“傅北行,我不知道你现在和温阿姨之间还有没有隔阂,但她岁数也大了,你也不要太把从前的事情一直闷在心上,她有时候也是为了你好……”
话还没说完,跟前的人忽然停住脚步,沉下眼眸冷冷地看着她。
“姜予安,你是不是很喜欢当人心灵导师?上次在老宅劝我妈,这次又开口劝我,在小南阁的教育不够,现在再来!你是觉得自己是个感情大师,专门劝解我这种心理阴暗与家庭不和睦的人?”
肃厉的话从傅北行喉间溢出,透着森冷,也让姜予安愣在原地。
她见过傅北行不理自己的模样,也在清溪别墅承受过他的怒气,更见过不少他阴阳怪气自己时的模样,独独没见过他此刻这般态度。
像是……恨不得要掐死她。
她呆滞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开口反驳:“我……我没有想要说教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温阿姨……”
“我和她傅夫人关系怎样,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傅北行冷厉地打断她,眼眸中透着浓稠的嘲讽,“姜予安,你别忘了你和我已经离婚,从前你还能算个傅家人说教我两句,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是你自己说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噙着嘲讽和怒意的话刺得姜予安心脏一疼。
她抿唇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不自觉地蜷缩起。
好半晌,脸上才牵扯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病房号是住院部一栋十二层49号单人病房,我就不和你一起过去了。至于你想和我聊的事情,我想现在也没有再争论的必要。”
她抬眸看了傅北行一眼,漆黑的眸中无波无澜。
也只看一眼,随后转身离开,背影干净利落。
蒋延洲停好车赶来时就看到姜予安转身的场景,当即困惑:“圆圆怎么走了?”
姜予安没应,却是傅北行接了话。
“她要走便走,关你什么事?”
声音不小,也尽数落在姜予安耳里。
是呀,关她什么事儿,真当自己是感情和解大师了?
不带半分停留,姜予安快步离去。
才出医院,抬眼就看到商榷那辆迈巴赫。
在路上她给商榷发了消息,他也就没有去小南阁,而是调头来了医院这边。
姜予安一看到他,本来没觉得被傅北行凶很委屈,可在看到商榷那一刻就红了眼。
她扑到商榷怀里,声音哽咽。
“二哥,我想回家,我们明天就回去好不好?”
“怎么了圆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傅北行那小子?二哥帮你去揍他,好不好?”
商榷哪儿见过她这样,即便上次因为他不愿意回家的事儿也没见人委屈成这样,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任由姑娘鼻涕眼泪都抹在他价值不菲的西装上,小心翼翼地拍着她后背。
“不哭了好不好,圆圆要是想回家今晚都可以回,现在二哥就陪你回去,咱不受这委屈,你告诉二哥谁欺负你了,二哥这就给你找回场子!”
姜予安还没缓过劲儿来,只哭着摇头,哽咽得话都说不清:“不是谁……是我自己……”
是她自己多管闲事,和傅北行没多少关系。
她想起上次在傅家老宅,原本与傅北行相处得也还算好,但在她和温阿姨说完一番话后他忽然就变了脸色,撕了她包扎好的纱布又把她挑选的领带给扔进垃圾桶。
她当时还纳闷,现在回想……原来也不是没有原因。
也怪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当他是脑子不太好喜怒无常。
现在想想,不过是厌恶她这样自以为是的说教罢了。
他那样的性格,在能力初显时就开始反抗傅爷爷,后面更是不服管教,又怎么会好脾气地听她这外人的说教。
当真是三年时间太久,回来后被他装出来的矜贵淡漠给骗到,险些忘了他骨子是什么样的人。
离经叛道,不服管教。
她在商榷怀里被他耐心哄了很久,情绪虽然稍稍缓和,但从那时不时抽噎一下的肩骨也能看出心里还憋着委屈。
商榷拧眉看了一眼红着双眼的姜予安,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抬起手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无奈:“还没哭够?你瞅瞅你这鼻涕眼泪全都抹我衣服上了,脏死了。也得亏没化妆,否则眼妆花了哭成鬼一样你亲哥都认不出你!”
“那不行,你必须得认出我。”
姜予安擦了一下脸上泪痕,委屈巴巴地望着商榷。
目光也在从他怀里退出来时看清他衣襟的痕迹,顿时没忍住笑了一声,哑着嗓子嫌弃地看着商榷,“怎么脏成这样。”
商榷没好气,“你还有脸嫌弃你哥,不是你弄的?哭得鼻涕泡都能出来,出去别说我是你哥。”
“那不行,咱们是做过亲子鉴定的亲兄妹,大哥还说我户口已经迁回去了,你可甩不掉我。”
被商榷三言两语地打趣,姜予安心里那股气劲儿也消散干净,这会儿听到他的话,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商榷也没推开她,看着亲昵起来的姑娘无奈:“心情好点了?”
姜予安也知道商榷是在逗她开心,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二哥,让你担心了。”
商榷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可不担心你,我嫌你还差不多,哭得又丑又脏。说吧,是不是那个混小子又欺负你了?”
姜予安摇头,她不想商榷多问,拉着他撒娇道:“好饿好饿,二哥快带我去吃东西,我要饿死了!”
商榷自然依她,看她不想说也不多问,带着人上了车。
拉扯之间,两人谁也没发现医院内不远处两道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身上。
“走吧。”
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视线内,傅北行也收回目光转身,脸色阴沉。
蒋延洲侧目看了他一眼,带着许久复杂:“老傅,你到底和圆圆说了什么?她……”
“不重要了。”
“什么?”
蒋延洲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只听到这么一句莫名的话,“什么不重要,你都把圆圆弄哭了,她哭成那样还不重要,合着人家有人哄你就道歉都不说一声是吧!”
蒋延洲真是想不明白,明明上车之前这两人还相处得好好的,他就停个车的功夫,他家圆圆就被老傅这小子欺负哭了。
算什么男人!
谴责的话落,带前走在前面的傅北行忽然停住脚步,低声喃喃,“你上次说,女人因为男人哭是因为在意,对吗?”
“啥?”
声音略小,蒋延洲没听清。
傅北行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意思,恢复一贯淡漠矜贵,“没什么。”
也不等蒋延洲再开口,他迈步的同时打断他,“以后有关姜予安的事情,不要再和我提及,她和我没关系,和你更没有多少关系。”
“我……”
“是她自己说要我与她保持距离,正好她如今也有了男友,我这个前夫也不适合再多出现,不是么?”
傅北行噙着几分嘲讽说道,微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蒋延洲。
蒋延洲瞠目结舌。
好家伙,这说得那么好听,是谁拉着他一次又一次往小南阁跑的?
还有这话上次他当着肖楚的面就说过,然后呢?刚说完自己往眼巴巴地往前妻跟前凑,离了婚还和人来了一个医院热搜,现在把人弄哭了又来一句保持距离,这又合适了?
似乎看出蒋延洲在想什么,傅北行又一次停下脚步。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
蒋延洲摇头,竖起大拇指狠狠地傅北行点了一个赞。
“就是你忽然变得那么正常我有点不习惯,看来你最近去看心理医生很有效果,不错!药别停!”
傅北行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你在拐着弯骂我?”
蒋延洲微笑,“我哪儿敢。”
傅北行冷眼睨他,却被蒋延洲推着往前走,“走吧,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去看看阿姨什么情况也好早点去吃东西不是,别搁这儿耽搁了。”
傅北行到底没再说什么,皱眉挥开他的手。
住院部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抱着婴儿用品眉眼带笑,也有满脸哀愁哭红了眼。
傅北行与蒋延洲踏步进入电梯,入目便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角落擦着眼泪,长发遮掩她的面庞,只能看到她因为哽咽的肩膀。
莫名,他忽然想起姜予安回国他提出离婚的那晚,她也是差不多哭成这样。
即便现在知晓她那时是装出来的,可还是与今天她在医院门口抽噎的模样重叠。
是他把她惹哭了。
的确,他该好好地道个歉。
等明天去小南阁,他再与她说清楚。
但此时,在医院哭着被商榷接走的姜予安正在购买离开江城的飞机票。
择日不如撞日,在回碧水湾的路上她便和商榷商量好了,同时也把要带宴彬珂去容城住几天的事情和商榷说了。
至于购票的活儿,则是交给了商淮。
很快,时间便确定下来,次日下午四点的机票。
医院。
傅北行和蒋延洲抵达病房的时候,温凤娇正悠悠转醒,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被陈妈哄着吃点东西,满脸疲倦。
一把岁数的人了,这会儿却跟个小孩似的,浑身都写满不情愿,紧抿着嘴不肯碰一点食物。
陈妈倒是耐心,勺子在手上拿着都不带抖一下:“哎呦我的夫人呐,你多少吃一点吧,医生都说了你得补充营养,这样饿着可不行!”
温凤娇拧着眉别开脑袋:“我这刚醒不想吃呢,您坐会儿吧,不用管我的。”
她才醒过来头还是晕着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再一想到晕倒前发生的事情,那是真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还憋起一肚子火。
陈妈只一心为温凤娇的身子着想。
她家夫人出来做体检本来就是空腹,被姜家那位大明星气晕了昏迷到现在,再不吃点东西那怎么行。
正打算再哄人吃一点的时候,被身后传来的嗓音给打断。
“她不愿意吃就别喂,何必哄着像是强迫她,陈妈您为她身子骨好,她可不情愿。”
傅北行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进了病房,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陈妈切好带过来的果盒精挑细选地拿了一块。
温凤娇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闭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没缓过劲儿来。
这母子俩关系向来如此,陈妈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不赞成地看了傅北行一眼,想着怎么斟酌语言劝劝他。
还好跟过来的蒋延洲擅长缓和气氛,当即骂上傅北行:“老傅你会不会说话,难怪你不招人疼,就因为你长了一张嘴你知道吗?”
他骂完傅北行,这才看向温凤娇。
“温阿姨,您这身子怎么了,一直见您挺健朗的,怎么今儿在医院晕倒了?您看我和老傅一得知消息就赶过来,空手过来没带什么东西,您别见怪!”
温凤娇这会儿也稍稍缓过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了傅北行一眼:“他知道消息就赶过来?怕是过来看我有没有被他的心肝儿给气死吧!”
想到姜笙温凤娇就来气,语气也彻底不善,全然忘了老爷子离世后她自己说要对傅北行宽和一些的话,此刻只剩下长辈的刻薄和尖锐,横着眼刺向傅北行。
“我告诉你傅北行,只要我没死你就别想让姜笙进傅家的门!你想娶她,那你就在婚礼上替我收尸吧!”
“呸呸呸,夫人这话可说不得。”
陈妈岁数大了有些迷信,听不得这种咒自己死的话。
但温凤娇这时候情绪也上了头,指着傅北行的鼻子就骂:“怎么说不得?我生出他这个逆子就折几年寿,再看到他娶姜笙那种女人,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省得活在这世上看他就来气,早点死了还好和老爷子交差!这要是再多活两年,真等他娶了姜笙我死了还没法下去和老爷子交代!”
“这话可说不得啊夫人!”陈妈一个劲儿地哎呦,又转头看傅北行,哄他说两句好话,“少爷您也劝劝夫人,她……”
可不等陈妈把话说完,就被温凤娇厉声打断。
他也并非沉眸厉色,反而很平静地看向温凤娇,不紧不慢地开口。
“从小到大我想做什么你们都不满意,我喜欢的东西被你贬低得一文不值,只能被迫接受你们的安排。当然,这些我也的都认了。但我想不通,为什么我的婚姻都要接受你们的安排,我连娶谁的自由都没有么?”
“妈,我要娶的人未来是和我共度一生,而不是和你,为什么连我的婚姻您都得管束呢?这事事,就非得如您的意吗?你总说是为我好,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话落,病房里顿时沉寂。
片刻后,温凤娇忽然冷笑,抄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就朝着傅北行砸过去。
玻璃碎了一地,尖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合着我为了你好还是错了?也是难得,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竟然能和我说这么多。她一和你诉委屈你就来医院和我谈判,她安得什么心你是瞎了眼才看不透吗?傅北行,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一个大怨种!”
傅北行闻言皱眉,“近两天笙笙并没有和我联系,她并没有和我诉委屈,您又在生气什么?”
两人对峙,陈妈却是反应过来,合着夫人是误会少爷是接到姜笙的电话才来医院的。
她连忙开口解释:“哎呦夫人您错怪少爷了,是我给少爷打的电话,少爷才赶来医院看您什么情况的,人和蒋二少晚饭都没吃呢。您晕倒前说不要告诉少爷,可从早上到这会儿都没醒,我怕您出什么事儿就给少爷打了电话。”
她匆忙为傅北行辩解,至于起先没有拨通傅北行的电话随后找到姜予安的事情却是没说。
傅北行自然也注意到这细节,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开口辩驳。
蒋延洲也没多话。
别人家的家事,插嘴也有些不礼貌,更何况他家圆圆都和老傅离了婚,和傅家没什么关系,不说更好。
但他不介意踩姜笙一脚,当即开口:“所以温阿姨晕倒是今天在医院见到姜笙吗,您这是被气到了吧,那女的做什么了?”
傅北行闻言一记冷眼朝着蒋延洲扫过来,后者却无故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这问题可算是问到温凤娇心坎儿里去了!
“可不是被那女的给气得!”
温凤娇想到今天撞见姜笙的场景就翻了一个白眼。
她定期体检,没想到这次正好撞上姜笙出院,原本她也没认出这位人气大明星,可人偏偏带着她那小家子气的母亲林雪往她跟前撞,开口还一口一句亲家。
这傅北行都和姜予安离了婚,哪儿来的亲家呢?
于是她便和林雪吵上了,谁知道这母女俩一个比一个脸皮厚。
一个管自己喊亲家,另一个差点管她喊妈了,还说总要改口的,让她提前习惯习惯。
笑话!
婚都没接,这就改口喊她妈了。
且不提这桩婚事她根本不会同意,即便真退了一步如傅北行的意让她过了门,也没见过还没订婚就追着婆婆喊妈·的人!
厚颜无耻!
只可惜温凤娇和陈妈还做不到那种无耻的地步,只能硬生生憋着这一股气!
她身子骨这两年的确不好,低血糖以及生了孩子之后带出来的毛病,被这么一气自然是怒火攻心直接就晕倒过去。
意识消失之前,她记得姜笙那对母子惊慌失措地跑了,像是生怕被她讹到一般!
这种人家,怎么能嫁入傅家?
也就是当初姜家老爷子和傅老爷子有些交情,否则她是连认识都不想认识这种人家。
他们姜家如今能被傅家带着一起做生意,也得亏是误养了一个好姑娘姜予安,要是没有这段误会,订婚的人一直是姜笙,她肯定傅老爷子宁愿花钱买平这桩恩情也不愿意让她儿子娶这女人!
可谁知道她这眼瞎的儿子竟然自己瞧上了这种女人,真是孽缘!
温凤娇声情并茂地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还原了一遍,虽然是冲着蒋延洲,可激烈的言辞明显是要说给傅北行听的。
“小蒋你在这里可得评评理,先不提姜笙对咱们安安做的那些事,就单单说今天的事情,我不让他娶这样的一个女人,难道还是我这个当妈·的做错了?”
蒋延洲狠狠地点头,“阿姨你自然是没错的,您是为了老傅好,这样的女人自然是娶不得的,娶回来定然是闹得家宅难安!这婚姻大事,得慎重考虑啊!”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的意思也是明显,可却换来一声冷笑。
“这出双簧你们说够了吗?如果说够了,那现在由我来说。”
傅北行从椅子上起身,眉眼淡漠地扫过,辨不明他眼底的情绪。
“我知晓你们都不喜欢姜笙,诚然她身上的确有很多缺点不得人欢喜,但这世上也没有绝对完美的人吧,我不也是你们嘴里不得人疼的吗?既如此,我与她两个不讨喜的人在一起不是更好么?也省得祸害他人。”
他话落,又给温凤娇添了一把怒火:“傅北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回是连蒋延洲都觉得救不了他,“老傅,姜笙那不是不讨喜的问题,她是在犯罪!”
如果仅仅是因为私人品德问题也就罢了,一个小家子气的作精大小姐傅家养着就养着,反正傅家在江城也不需要哄着谁,任凭姜笙狐假虎威也无妨。
可她是目中无法,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动手害人,上次晚宴竟然还直接举刀伤人。
这种女人,怎么能娶回来?
即便是真的因为躁郁症无法控制情绪,傅家也绝对不能容忍一个随时会伤人的女人当傅家主母,简直是一个定时*弹炸**。
可偏偏有人执迷不悟。
“如果她真的犯法,我会亲手把她送进去,如上次一样。但无论如何,只要不触及我的底限,我仍然会娶她。”
“你的底限?你的底线就是娶一个法制咖的大明星回傅家吗?”
温凤娇气得差点又晕倒过去,只可惜手边没有东西再砸过去,只能恶狠狠地瞪他,“傅北行,你这样让我死后怎么和你父亲、和你爷爷交代!”
“我自己的选择,何须你去交代?”
傅北行语气平静地反问。
他直了直身,认真地看着逐渐苍老的母亲,“您这大半辈子都是在为我而操劳,您该为自己好好活着了,别一直抓着我不放,可以吗?您觉得我娶姜笙会闹得家宅难安,我会做出合理安排,不会让您和她相见。您不愿意承认,我承认即可。”
“你!”
“母亲,我看您这会儿身体也恢复得挺好,想来身子也没什么大碍,我和蒋延洲还没吃晚饭,就不在这里多陪您了。”
傅北行也不想再听她多唠叨,淡漠地打断温凤娇的话后扫了蒋延洲一眼,随后直接转身。
蒋延洲也是无奈,只能匆匆和温凤娇点头示意连忙跟上。
“傅北行,你敢走!”
温凤娇在病床上气极,可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高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病房内。
她顿时按住了发疼的额头,“这*债讨**鬼,我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眼瞎的东西!”
陈妈在一旁可是心疼,“夫人您也别怕多想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要不您就和少爷说的那样,放一放他吧。等他真受不了那女人,自然而然会和姜家分开的,他这会儿是没撞到南墙还不死心呢!”
温凤娇脸色铁青,“我放一放,我要怎么放?我两个孩子被那些人抢走一个,身边也就他这么一个,我不盯着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走错路吗!”
约莫是想起伤心事,温凤娇红了眼抹起眼泪。
陈妈看着也是一阵心疼,曾经在商场上跟着傅家老爷子运筹帷幄的女强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失态。
岁月不饶人,这世间之事,向来是不遂人意的。
“要不,夫人您先退一步?您看这样怎么样,让少爷和姜家那女人处一段时间,但是不让他们领证。”
这年头闪婚闪离的可不少,无非是因为看对了眼可日子过不到一块儿去,家庭各种琐碎的事情,两个凑近的人住在一起各种毛病都出来,这婚姻哪儿是那么简单的。
他们家少爷这些年虽然一直说要娶姜笙,可心里也有一杆秤,至少和姜予安结婚的这三年,从来没有和姜笙有任何过分的动作。
这两个人都没正式在一起过,又怎么知道磨不磨合。
但不管怎么看,他傅家养的孩子还是正派的,从这三年以及上次亲手把姜笙送进拘留所的行为就可以看出。
真把姜笙搁在傅北行身边住着,受不受得住还是个问题呢。
狐狸装得再好,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这从骨子里坏到根儿的人,嫁个人还能变好不成?
温凤娇细细听了陈妈分析,认真思索了一下。
良久,幅度微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改天我和那臭小子说一下,先给他画个饼,定个两三年再让他们领证。他要是在这两三年真的能忍受姜笙,咱也就认了。”
陈妈欣慰一笑:“夫人您能想通就好。”
温凤娇叹气:“我能不想通一点吗,否则人都要被气给憋死!”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她儿子做出决定的事情,她也没办法更改。
还不如,放一放手。
退一步,说不定还有转机。
从病房里出来,傅北行脸色便阴沉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心口憋着一股郁气,咽不下吐不出。
这种情绪如他年幼时每一次被责罚,每一次被逼迫着做那些他不想做的事情时一模一样。
可若不屈服,又是被关进那漆黑的地方一夜,让他无力却又无处可逃。
那种被束缚的窒息感在他母亲每开口一次便收紧一分,与记忆里的漆黑一片逐渐重叠,他怕再在病房里待下去,骨子里不可控的叛逆再一次卷土重来。
故此他脚步又快又疾,便是要快些逃离身后的地方,离里面的人远远的。
“我说老傅你走那么快干嘛,你真饿急了赶着去吃饭啊?”
蒋延洲从病房里赶出来,还没缓口气前面的人就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只能被迫快步追上。
傅北行对于他的玩笑话充耳未闻,依旧冷脸。
两人立于电梯前,蒋延洲也在这时找到机会与他好好说话,“老傅,你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应该知道阿姨说的是对的,你何必……”
“蒋延洲。”
傅北行出声打断他。
电梯正好在他们这层停下,他迈步进入,并没有急着对蒋延洲说什么。
这个时间点已经错开病人家属送饭的时间,电梯里并没有人。
傅北行迈步进入,言语也再一次吐出:“你知道医院附近,哪家甜品店做出来的味道比较好么?”
话落,蒋延洲才动了动唇角的嘴忽然闭住。
他在迈步进入电梯的这短短三十秒的时间里,脑子想过许多怎么劝说傅北行的说辞,也想过老傅一会儿会说什么他该怎么样回怼回去。
但独独没有想过他会开口说这样一句。
这附近有什么味道比较好的甜品店?
半晌,蒋延洲才硬生生憋出一句话:“老子都几年没回江城了,你问我?”
电梯停在一楼。
傅北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迈步出去:“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爷爷和温女士要求做各种我不喜欢的事情,那种情绪大概和你得知蒋延钦向蒋家妥协回去当他的蒋家大公子差不多,无力又恶心。你不知道,在所有人都自以为是觉得他们所作所为是在对我好时,只有姜笙站在我这边。”
只有她,记得他的生日,在他刚从那黑暗的屋子里出来时给他送一块蛋糕,连姜予安都不记得,她才刚回到姜家却记得。
也只有她,在后来每一次他与老爷子和温女士反抗时会为他说话,而不是像他们这些所谓的亲友口中,老爷子和温女士是为他好。
为他好,多可笑的一个词。
时至今日,他已经有些不记得那块蛋糕的味道,但却永远记得,他从那间漆黑的屋子里出来时所尝到的甜。
他吃过很多苦,只有那块蛋糕给过他甜头。
他不想弄丢。
蒋延洲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久,直到医院外的冷风吹拂过他们面庞,他才重新看向傅北行,目光复杂。
“你、你就因为姜笙曾经站在你这边,所以你就要娶她?”
“只有她一人可怜我,还不够么?”
傅北行站定,回头认真地看着蒋延洲。
蒋延洲也收敛平日一贯的吊儿郎当,语气严肃:“你自己也知道那是可怜,而不是她爱你,你就因为这一点要娶她,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装出来对你的可怜呢?”
姜笙那样的女人,年少时就对圆圆动手伤她,又怎么会大发善心去可怜他傅北行呢?
一想到这种情况蒋延洲更站不住了,急忙道:“老傅,你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而娶她!我早该看出来的,你要是喜欢你会这么多年守着她不碰?是你不行还是不想?你连碰都不想碰她,你觉得这样的婚姻能维持下去吗?你醒醒吧!她带着目的性接近你,这是算计,你栽进坑里还不出来,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相对比起蒋延洲的激动,傅北行就显得平静很多。
他摇了摇头,“我不缺心眼,我缺爱。”
蒋延洲目瞪口呆。
傅北行却一本正经,“即便她算计我又如何,如果这算计中能让我在黑暗中看到一点光亮,我愿意做那只不顾死活的飞蛾。或许你说得对,我不爱她,我想娶她仅仅是因为一个不甘的念想,以及在反抗我身上的枷锁。而她也不爱我,爱的只是我的钱,恰好,我这人除了钱一无是处。”
蒋延洲张了张嘴,一肚子想反驳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
但他想起那个从小就跟在傅北行身后的小胖丫,追随他那么多年,难道就因为已经悉数平常,所以就要被傅北行视而不见么?
蒋延洲到底忍不住:“傅北行,你说你缺爱,难道圆圆不够爱你吗?她从小就跟在你身后,谁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明晃晃的爱意你视而不见,非得去抠姜笙那点工业糖精吗?”
一个诚挚热烈的欢喜他不要,非得去接受那精心算计虚伪,他是脑子有坑吧!
“姜予安,她爱我?”
傅北行闻言冷笑,原本平静的眸忽然沉下去,周身戾气再掀。
“她哪里是爱我,不过是幼年时长辈的打趣,她理所应当的把她自己当做我妻子的角色;再后来,也不过是想逃离姜家寄人篱下的处境,便眼巴巴地哄着我爷爷要嫁给我!姜笙对我的爱是算计,她难道就不是?”
爱他,所有人都看得出喜欢他……
呵,可笑至极!
如果真的喜欢怎么会在姜笙回来之后便不再同他走近,连一个正眼都不给他,除了在老爷子跟前笑,她何时给过他一个笑脸?
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会在他要送她出国时无动于衷,安安静静地就接受所有安排?且这三年,她一个电话都不曾打回来,她记得温女士生日、会给小南阁那老厨子打电话,却独独忽视他,这就是她的喜欢?
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会如此坦然地离婚,转头就找到下一个男友?
姜笙对他的爱是工业糖精,她姜予安却连工业糖精都不愿意给他,这便是所谓的爱?
她爱的不过是傅太太的名称,要的不过是离开姜家。
一旦脱离处境,便再不需要他,连情绪都扔得干干净净。
她道她妒忌他对姜笙好,也不过是因为冠上傅太太这称呼,瞧瞧,这才离了婚,便将他往姜笙身边推,这便是她的喜欢?
思及,傅北行周身的冷意也更甚。
“我和你说过了,以后别提她。”
再说姜予安这边。
被商榷带回碧水湾之后她情绪已经大好,吃过晚饭又吃了一块让人产生多巴胺的小蛋糕,早已经把傅北行说的那些话抛之脑后,管他是个什么脏东西。
当然,她也没忘记在医院昏迷的温凤娇。
吃饭的空晃儿她就给温阿姨发去消息,没打电话,是在微信上询问了几句,还发了一个数额不小红包,说了自己临时有事就没去医院看她的借口。
陈妈都给她打过电话,她没过去看望又什么问候都不说实在是太不礼貌。
从前是她不懂,现在自然是要学着这些。
对方自然是没收那红包,但也没介意她没过来,只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哪怕是隔着屏幕,姜予安都能感受到温阿姨对自己的态度大不如从前。
好在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她自己也明白如今自己已经不是温阿姨的儿媳妇,再不能以家人的姿态要求她什么,即便身份还在,她又凭什么要求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爱她?
相对比起来,她如今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而同时,网上关于姜笙的各类消息也尽数消失,搜都搜不到,无论是她曾经的作品还是现今的各种黑料。
除了一些魔怔粉丝的愤愤和路人黑粉的嘲讽,再也看不到与姜笙有关的任何帖子。
不光如此,连带她与傅北行的相关帖子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来没有当过明星这段经历一般,甚至连当初傅北行替姜笙澄清的那个账号也跟着注销。
姜予安是在第二日知道这个消息的,彼时她已经和商榷商淮收拾好了行李,正打算驱车去小南阁接宴彬珂,也好一起出发离开江城。
看到热搜的时候姜予安还感慨了一声,不愧是傅北行砸钱捧出来的大明星,被退圈都能上个热搜。
要知道有些艺人穷尽一生都上不了一个热搜,默默无闻演绎一辈子,到头观众也不知他们是谁,甚至角色名可能都没有印象。
从某种意义上,姜笙也算是个奇人,退圈都能如此大排场,真可谓是——风光大葬!
脑海里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姜予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开车的商榷没忍住透过内视镜瞥她一眼,无奈道:“商圆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少抱着手机看,你要是瞎了成了四眼妹别怪二哥不认你!”
后座坐在姜予安旁边正在飞速敲击电脑的商淮忽然抬起头,默默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不咸不淡看了商榷一眼。
商榷忙道:“小淮二哥没说你哈,你那是干正事,你看看商圆圆成天干什么?不是抱着手机看八卦就是看小说,一点正事不干!”
姜予安闻言皱了皱鼻子,“二哥,你能不能别跟个老妈子一样,我怎么就正事不干了?你怕不是因为我在你这里住太久你嫌弃我了,你要是嫌弃我……”
她话说到一半不敢再说,生怕说完商榷真的就不和自己回容城了。
好不容易才把他哄骗回去,不让他和爸妈他们把心结给解开,她才不会那么轻易让商榷回去呢。
她不继续说下去,商榷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故意道:“我就是嫌弃你了,在我这里住这么久还不让我说了?我嫌弃你,商圆圆你说怎么办吧。”
姜予安自然不会应,她正要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的时候正好手机一个电话进来,想也没想就接听。
“二哥你先别讲话了,我接个电话先!”
商榷冷哼一声,在等红绿灯的停车间隙透过内视镜白了她一眼。
姜予安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个表情,扒了一下眼皮冲商榷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地接听了电话。
但下一秒,听清电话里面的内容后姜予安脸色大变。
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二哥,三哥出事了……”
商榷才踩上油门又刹住车,下意识回头:“什么?”
迈巴赫的后面的鸣笛声四起,吵得人心烦意乱,商榷恨不得直接下车骂人,暴躁得正要发作的时候被姜予安拦住。
“二哥,先调头回去吧,我们先不回家了,先去三哥那边吧。”
她很快冷静下来,将商郁那边的情况在车内简单说了一下。
商郁这次拍的是一部武侠类的电影,项目是去年定下来的,她回国那会儿进的组,第一个拍摄阶段是在云雾山封闭拍摄。
这类片子打斗的场景比较多,商郁拍摄从来都是亲自上阵,不肯用任何替身,哪怕是危险到极致的戏份也是自己来。
他怕替身做不好,在镜头前的真实感不够,都是自己上。
当然,也是担心别人的安危。
这次出事是因为昨晚拍的一场夜戏,是男主在被人追杀时在水中打斗并被卷入激流中,随后劫后余生获得机遇的一场戏。
按理说这种戏份在平静的水面由人工制造出镜头里水流湍急的视觉感就行,但几次试下来商郁都觉得效果不好,便和导演商量在云雾上底下的一个小瀑布试一下。
这个项目由XR和商家的投资,资金自然是够的,安全设备也是足够,导演犹豫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几个人穿着安全防护服下水,但不知怎地,拍摄到一半时商郁的防护绳忽然断裂,瀑布下的潭水湍急且深,一个激流就将商郁给砸进水中!
也得亏商郁自己水性好,身上还穿着充气服,不至于直接被拽入深潭,否则可是连命都得丢在那里。
但饶是如此,人还是受了不轻的伤,脑袋直接被潭水里面的石头磕到一个大窟窿,肺部也进了不少生水,这会儿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剧组那边是封闭管理的,这会儿还没有任何消息泄露出来,姜予安也是因为前几天和商郁通了视频电话,经纪人才拿商郁的手机给她拨了电话,和她说明一下情况。
福祸依兮,姜予安在车上闷闷担忧,愧疚自己方才上网嘲笑姜笙,现在祸事落到她头上。
“小妹,你也别太担心了,三哥做演员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意外都遇到过,都挺过去了,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
坐在一旁的商淮开口安慰。
可姜予安一想到商郁至今昏迷不醒便红了眼,遂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嗓音染上几分愧疚和哭意:“我真是灾星,如果我多积点德,三哥说不定会没事……”
“商圆圆*他妈你**别胡思乱想!”商榷没好气打断她。
商榷语气宽慰:“二哥说的是,小妹你别胡思乱想,你是我们的小福星,可不是什么灾星。三哥只是在暂时休息,等着你去喊醒他呢。”
姜予安依旧闷闷,抿着唇不再讲话。
现在回容城自然是不成的,三哥的经纪人电话都打到她这里,她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得去看看三哥没事她才放心。
商郁和商淮同样没有意见。
他们这次提前回去也没有和家里打招呼,本就是昨晚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现在转道前往云雾山也无妨,只是宴彬珂那边要解释一番。
也没空着,姜予安当即就给宴彬珂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倒也没解释是商郁受伤的事情,毕竟三哥身份不一样,况且这次又不是什么好事,虽说事故但传出去不光对剧组有影响,对三哥的事业肯定也有波动——这娱乐圈最是迷信,出丁点的事儿都能怪到主演头上。
即便没有外在的因素,姜予安也不想把这种事情告知出去。
当然,她也没有对宴彬珂扯谎,只是话说一半,现下有别的事情耽搁只能等过段时间回到容城再接他过去,并非有意变卦。
好在宴彬珂也没多问,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还宽慰姜予安让她先好好忙着手上的事情,等过段时间容城那边会举办一个厨神争霸的节目,到时候即便她不接,他也会亲自过去。
姜予安也没心情与他多说,因心里还记挂着商郁,将事情说明就疲倦地挂断电话。
而小南阁这边气氛倒是没有这般压抑。
宴彬珂并不知道姜予安此刻心情,只当人家是真的有事,此刻在小南阁的雅间正兴致冲冲地和老友打趣。
“让你这老东西一直憋着不肯松口,现在指不定和我小师姐一块儿呢,我那小师姐有求于你,你开口想吃什么她保准都能做。”
对面的郭老冷哼一声,脸色难看得出奇:“你这老不死的,你分明知晓你那小师姐要走,偏偏还非得等到今日才和我说!”
宴彬珂也大大方方承认:“哎我就是故意的,谁让你这老头子脾气怪的,非得治治你不可!”
郭老斜着眼睛瞅他,气得不行:“你这老东西!”
宴彬珂却乐得不行,继续贱兮兮地凑过去:“那改明儿我去我小师姐那儿,你去不去啊?”
郭老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脸上,咬牙:“去!”
他不光是要去,还要收那女娃娃做个徒弟,也不管她有没有天赋,反正他这个师父是要当定了,到时候看看宴彬珂这不要脸的怎么称呼他。
反正这女娃娃也年轻,医学院里面的学生也差不多这个年纪,指不定还能让他教点东西。
想到届时宴彬珂得知消息的脸色,郭老的心情也逐渐好起来,神色不明地瞥了还在傻笑的宴彬珂一眼,冷哼一声!
且让他多笑几天,到时看他还笑得出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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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山坐落于江城和安城分界之处,倒也不是一座山风,而是群山绵延层层迭代,绕过一峰又一峰。
商郁拍戏的地方就是在海拔最高的一处,虽然不及地理书上的名山,但海拔也不低,身体如果差一点的人上了山还会低氧胸闷有高原反应。
这几年江城经济发展不错,有商人在山顶修辑避暑山庄甚至还开发楼盘用于避暑,所以沿着山路修辑有柏油路,故此姜予安走这条路并不艰难,没有从前驱车上山百分之八十发生车祸概率那么夸张。
姜予安他们沿这条路走也是因为路近,越过云雾山便抵达安城,商郁就在安城那边的医院接受治疗。
四个小时后三人也抵达目的地。
姜予安根本等不及,早在过收费站时就给三哥的经纪人打了电话过去,询问三哥现在的状况以及病房。
听闻三哥已经醒过来,她也松了一口气,一直紧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饶是如此,姜予安还是一下车就被带着前往住院部赶。
诚如经纪人所说,商郁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正靠坐在病床上垂眼休息。
大抵是因为这次意外的确严重了些,整个人看着十分虚弱,薄唇苍白、气色同样是不大好看,更让人心疼的便是额头上包裹的纱布,隐隐还能看到渗透出来的血迹,也不知道具体磕成什么样,但肯定是会留疤的。
姜予安赶到病房的时候,只看他一眼,眼眶就红了。
她三哥多好看的人,怎么额头就破了一个窟窿,这要是破相了怎么办。
“三哥……”
她眼巴巴地望着商郁的伤口,心疼得嗓音都有些哽咽。
商郁原本气死沉沉,抬眸看到姜予安的时候眼睛忽然一亮,脊背都稍稍挺直了几分。
“小妹怎么过来了?你一个人?”
“没,二哥和小哥都过来了,我走得比较快,就先找过来了。”
姜予安摇头解释道,脸上委屈巴巴的。
商郁见她这模样好笑,清冽的嗓音忍不住打趣道:“小妹可别这样看着我,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把你额头砸了一个洞,而不是我该躺在医院。”
“三哥……我才没有。”
姜予安眼眶里忍着的两滴猫泪硬生生是让商郁的话给憋了回去。
她尽量让自己情绪缓和,眼巴巴地问,“三哥你想吃什么吗,我这会儿出去买,或者我找家店问问能不能让我做点东西,我给你送过来好不好?”
她话落,商榷和商淮也在这个时候推开病房进来。
商郁抬眸目光落在两兄弟身上,随后冲姜予安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好,小妹看着做点就行,如果实在麻烦的话,在医院门口买点粥就可以。让小淮跟你去吧,你们应该也没吃饭,一并带着。”
姜予安连忙点头,“那我先问问,实在没有店家愿意的话我就看着买点。”
“好。”
商郁目送两人出去,待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抬眸看向站在病床边的商榷。
“二哥,剧组那边恐怕需要您帮忙查一下。”
只一句话,顿时让商榷整个人紧绷起来,目光犀利地看向商郁。
“你是说这次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水中对我动手。”
商郁语气肯定,不带半点怀疑!
话落,商榷脸色也更加严肃:“可还记得当时具体什么情况?”
商郁摇头,“具体发生什么我恐怕说不清,但我可以肯定我的防护设备下水前肯定没有问题,且在我被激流冲到水下后,有人在水里拽我。”
他伤到脑袋,又沁入肺腑,医生诊断轻微脑震荡,记忆混乱是正常的。
所以几人下了水,谁离自己更近,什么时候发生的意外他已经模糊,只依稀记得有人在拉自己,试图让他沉入水底。
至于那些防护设备,剧组这次不光是XR的投资,大哥那边也说了缺钱和他提,所有的设备都是话重金买下来的,不可能会出现质量问题。
而且在他下水之前,所有的设备他都和导演已经反复检查过,一个人可能会漏掉一两件衣服,一遍又一遍难道还会出意外?
更何况商郁的设备是单独放置的,他是主演且咖位又不一般,安全防护更是重中之重,根本不可能出现身上防护绳子断裂的情况。
再结合商郁说他绳子断裂之后有人在水里拽他,可以断定剧组有人被买通,在针对商郁。
“这件事情交给我和大哥处理,你现下受伤,先好好休息。”
商榷脸色凝重,收敛一贯懒洋洋的姿态。
商郁也点头,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我如今这模样,想去处理恐怕也不行。”
他在水里沉了太久,肺部积水又磕到脑袋,也得亏当晚人多且因为连续一段时间没有下雨,
但这事儿也给他提了个醒。
“对了,剧组的事情别和小妹说。”
商郁虚弱地咳了几声,抬眼对商榷嘱咐。
他方才对特地把小妹给支出去就是为了避开她。
原因无他,一来是不想让姜予安担心,天灾意外总好过人心叵测;
二来他从业这么多年虽然也遇到过同行的恶性竞争,但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般,几乎冲他性命而来。
如果往深处追究,最近业内得罪的人无非是一个姜笙,再牵扯远点便是傅氏。
姜家不足为据,但傅家显然是有这个胆量和财力去做这些事情的。
虽说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不能说是傅家所为,但从目前的分析来看,傅家的可能性却是最大。
商郁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傅北行,可事实便是她小妹在国外被人尾随几乎丧命一事和他傅氏有关。
今*他日**的下场,他不得不第一个怀疑上傅家。
病房外,与商淮一起贴在门前的姜予安脸色铁青。
虽隔着一扇门,但该听清的她与商淮都听得差不多,至少可以肯定三哥这次受伤是人为,而不是意外。
她在门口枯站了一会儿,直到商淮喊了她一声,她才从思绪中回神。
倒也没如商淮所想的那样直接冲到病房里,她脸色还算平静,只那双还泛着红的眼底格外凝重。
轻舒了一口气后,她率先转身:“走吧。”
商淮意外,却听话地跟在她身后,“不进去问问三哥?”
姜予安摇头,“他既然特地把我支开避开我,我又何必赶着上去还让他担忧,何况三哥和我们都没吃饭,相对比起来,还是身体更重要。所以,先去买些吃的吧。”
门外偷听这种非君子行为也并非是姜予安一时兴起。
家里几位哥哥待她特殊,这次老远从江城那边赶过来,方才平时三哥定然不舍得她再外出走动,巴不得她在病房躲着偷懒歇息。
这次一反常态点名让她出去买些吃的,虽然一并叫上了小哥,可姜予安仍然觉得有事在瞒着她,所以这才和小哥一起做了一次小人行径。
至于三哥为什么想避开她……
姜予安脚步忽然一顿,明艳的脸上略过一抹戾气。
“小妹,怎么了?”
商淮也跟着停下脚步。
姜予安摇头,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没什么,只是脑子刚刚忽然想到一点事儿,正要和你说又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商淮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正常,我也有这样的情况。”
姜予安冲他笑,迈步进入电梯时眼底的笑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之余一脸凝重。
如果三哥的伤真的是因为姜笙……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因商郁伤得不轻,光在医院休养就住了几天。
他额头的伤也不浅,缝了几针医生也说了大概率会留疤。
这样的情况显然不能再进剧组把剩下的戏份拍完,等他身子骨休养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剧组各种场地和员工多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饶是XR和商家是最大的投资商,也不能这么拖着。
在出院那天商郁也和导演沟通过,他因病退出剧组,男主这边尽快再补上一位。
好在这部戏的开机时间也不久,而且很多戏份都没有拍到商郁的正脸,都是打斗的戏份,哪怕直接用他的拍摄效果都可以。
商郁也不计较,因他出事导致剧组工作进程拉慢,能做出一些弥补也是好。
只是他在水里发生意外这事,目前没有办法确定是人为,警方也来调查过,商郁穿得那件防护服已经被水冲走,而从那晚的视频来看,目前只能判定是意外。
商郁并没有把他认定是人为一事告诉导演,是几人在病房里面谈话时随意聊起来,也感慨当时惊心动魄。
“剧组主演发生意外这种事情以前可没少发生,那个时候穷,戏又要求拍的真,都是演员亲自上,好多老戏骨都是一身伤呢。现在各种安全设备都齐全,没想到还让盛老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于心难安啊!”
导演叫方鸣知,一个拍武侠起家的老导演,中途好几年没拍过电影,从前之作也都是经典。
这次在云雾山的新本子也是他晚年想圆自己的一个梦,从剧本到选角还有现场的服化道都由他亲自来,可以说这部出山之作也是他封笔之作。
他看得很重,外界同样议论纷纷,阵容强大而且投资也不小,从项目刚成立就被各家盯着,没想到拍摄过程中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意外谁也料想不到,既然警方调查说是意外,就按这个处理吧。”
商郁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面上也没有多少波动。
导演也是感叹。
少了这么好的一个演员,不知道给这电影少加多少分呢。
可惜啊!
他起身正要离开,从病房外进来的姜予安却拦住他。
“方导您好,有个忙可能需要您帮一下。”
“这位是……”
方导正要起身,见到姜予安后脚步顿时,下意识询问地看向病床上的商郁。
商郁也是意外,正要开口时姜予安已经对着方导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姜予安,盛郁是我哥哥。”
她手上拿着电脑,也不等他们再继续寒暄便将电脑打开,调出一段视频播给方鸣知。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冒昧,先在这里和方导您说一声抱歉。但是我哥哥的事情我不能让剧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你们说警方查出来的结果是意外,我信,毕竟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我既然找出来,还请方导还我哥哥一个公道!”
正在*放播**的视频正是商郁下水的那段戏。
第一遍是正常的拍摄,没有任何处理。
“这好像看不出什么……”
方导刚开口,随后忽然睁大了眼,止住话头。
第二遍*放播**的是视频经过放大放慢后的图像处理,画质虽因此变得有些模糊,但也看得出有人在水里扯拽商郁身上的安全绳索!
随后,便是商郁被激烈砸下,画面一片混乱的场景。
这是她和小哥熬了三个晚上重复观看这段录像数千遍才找到的一个细节,也正是这一个细节,可以肯定这是一场蓄意谋害而并非是意外!
警方没注意这段姜予安也能理解,若非她和小哥坚持,也根本找不到这个镜头。
姜予安按下了暂停。
“我先承认视频的确是我用不正规的手段拿到的,您可以选择用法律来制裁我,但您应该也明白,这段视频一旦泄露出去,您这部电影大概率是不会再有拍摄的机会了,甚至还得给我哥哥相应的赔偿。
当然,我说这话也并非是在威胁您,我只是希望您能好好配合,我要找出背后对我哥哥动手的人。在这期间,剧组任何损失都由我来支付。”
方导仍然沉浸在那两段视频里面,眉头皱得紧紧:“怎么有这样的人!他们怎么敢的啊!这是谋杀,我非得把人揪出来不可!”
他气愤不已,压根就没注意到姜予安那些冒昧的话,自顾道,“我这就去报警,我倒要看看哪些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的剧组里蓄意伤人!”
他从业数十载,从文娱行业刚发展的时候就开始导戏,看重作品质量更看重合作人员的人品,不光是演员,剧组其他人同样要求极高。
中途因为看不惯娱乐圈新增起来的风气退圈了很多年,如今年岁大了,想圆自己的一场梦,又遇到合格的演员和足够的资金,却没想到在他的剧组里竟然出了这种事。
他这脾气怎么能忍?
彻查!必须查个清楚!
姜予安也没料到方导竟然是这个反应,一时无言。
随后态度稍稍缓和,没有先前那般强硬:“方导,报警的话即使有这两段视频恐怕也没办法把背后的人揪出来,反而还会让剧组蒙难,不如我们先想想对策。”
从这视频上来看,里面的工作人员身上都穿着潜水服,根本就无法辨别谁是谁,万一闹大了查不出究竟是谁,对剧组和商郁的名声都不好。
方导沉思了一下,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那姜小姐,您有什么对策?”
“一个字,等!”
商郁受伤的具体情况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放出去,不光是剧组那边,医院这边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很好。
换主演一事,剧组和导演也是今天才确定,对方此举显然是针对商郁,如果三哥一点事情都没有,不知道下手之人以及他背后指使者是何感想。
总之,静观其变。
方鸣知也没有多余意见,和几人商议了一下具体方案后便起身告辞。
送人离开之后,病房内的商榷第一个坐不住,对着姜予安劈头就骂:“商圆圆,你本事见长啊!视频哪儿来的?”
姜予安扯出笑,指了指沙发最角落正抱着电脑的商淮:“不是我干的,小哥拿到的,我可没这本事。”
商榷给气笑了:“你还挺骄傲?”
商郁同样脸色不好,一半是因为身体尚未恢复,一半是被姜予安给气得,“小妹,下次这种事情不要自作主张,记得和二哥商量。”
遇到方导和他这样谈判是运气好,毕竟世道多的是人心险恶的地方,也不光这圈子如何。
今天这事一旦换成其他人,指不定先假装同意再提出有利于自己的需求,或者这边答应再反水找到对家,谁给的钱多倒向那边。
即便是这剧有XR的投资,可谁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利益选择更大的靠山。
总之,他是不满姜予安和商淮今日的擅作主张,也是担心她会收到伤害。
“知道了三哥,不会再有下次了。”
姜予安也乖乖认错,但同样有点小委屈,娇气道,“还不是你和二哥要瞒着我和小哥,我们这才自己想办法嘛。”
商榷横了他俩一眼,哼了一声。
商郁倒是脾气好:“既然小妹已经知道了,那就按小妹的想法来办吧。况且,如果瞒住了还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这段视频。虽说这段录像不能具体找到哪位在背后下手,但不管怎么说也能算个证据,是个好兆头。”
商榷对这位三弟同样毒舌:“还好兆头,差点在水里磕成了傻子还好兆头!”
姜予安跟着嘴贫:“三哥就算傻了也是一个大帅哥,靠脸也能养活自己的,不怕不怕!”
病房里笼罩几天的阴霾也顿时消散,商郁也在当天下午办理了出院手续,计划选个好日子再一起回江城。
而方导那边也将消息隐瞒得很好,除了他和商郁的经纪人没人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剧组,依旧在按部就班地先拍摄其他戏份。
以至于剧组的人接收到的消息是商郁恢复得很好,在家再住两天就重新回到云雾山拍摄。
网上在商郁出院的那天也传出云雾山拍摄换主演的消息,但隔天就被营销号自己辟谣,有狗仔拍摄到商郁和他妹妹一起进组的照片,看着人身体就没什么毛病,怎么可能因伤退组。
一切都在随计划悄然进行着,同时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也登顶热搜——
#傅北行与姜家千金即将举行婚礼#
(未完,下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