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1 年，我们连续推送了崔永平先生的6篇《我的西路军情结》，在读者中产生了较好反响，尤其是在西路军后代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故从即日起，继续推送崔永平先生整理编写的《我所了解的西路军故事》，通过真实再现86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战斗场面和故事，以表达我们对西路军英烈们无限的敬仰和深切的怀念！
我所了解的西路军故事（三）
——“先锋连”强渡虎豹口
作者 崔永平
在*先念李**、程世才居住的屋子里，摆放着一张不大的长条桌，一张甘肃地图铺开之后，发现从甘肃到宁夏，一条醒目的黄河把它们紧紧地连在一起。他们采取排除的办法选择渡河的地点。首先排除了这段黄河上游的乌金峡、红山峡、黑山峡等几个有名的峡谷，因为这里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不宜摆渡。接着排除了颤阴口、索桥、红石咀、三角城、五佛寺等几个著名的渡口，因为这里一定是敌人把守的重点。最后，经几次实地侦察，把渡河地点选在了靖远县城以西30里的红咀子。渡河部队确定由前卫师88师的263团担任。
为了保证渡河成功，军师*长首**决定从该团9个连队和团部特务连各抽出一个班，临时组成“渡河先锋连”，由一营营长赵海丰担任连长，原三营教导员周纯麟被指定为临时教导员。前卫师的其他团为后续部队，后卫师89师，负责在通往兰州及靖远方向实施警戒，以保护先头部队渡河。
10月23日晚，“渡河先锋连”在事先确定的渡河点红咀子实施偷渡，因对地形不熟，渡船在河床中间的沙洲发生搁浅，被迫停止偷渡。第一次渡河失败后，*向前徐**很生气，认为这是他们侦察不细造成的结果。*先念李**报告情况时，*向前徐**下了死命令：另选渡口，分秒必争，尽快渡河。
第二天，*先念李**、程世才穿上便衣，亲自带领几个团长和船工侦察过河渡口。经过一天的实地勘察，他们在靖远县城西南8公里处又选择了一个新的渡口。当天下午，88师的团干部和263团的连、排干部也换上便衣，先后到河边察看地形。他们发现这个渡口，虽然河口稍窄一些，只有200米左右，但是水流湍急，从两山之间咆哮而过，浩荡直下，势不可挡。再看黄河对岸，虽然岸堤平缓，但是光秃秃的山峦层层叠叠，起伏不尽，贴近岸边，是高低不平的起伏地，有利于部队过河后迅速登陆。山上山下都有林立的碉堡，一看便知道敌军在这里布有重兵，显然硬拼是很难过去的，只有实施夜间偷渡，才有可能出奇制胜。
程世才问带路的老乡，这里叫什么名字，老乡说叫“河抱口”，就是一个大拐弯的意思。由于当地人说话语速快，发音不准，把河叫“活”,外地人听起来叫“虎”，连起来就叫“虎豹口”。*先念李**说：“就定在个‘虎豹口’吧，哪怕它对面真有一群豺狼虎豹，我们也要冲过去，把他们消灭掉！”
根据侦察到的这个地形和敌情，“渡河先锋连”回来后又召开“诸葛亮”会，重新研究和调整了渡河作战方案。最后确定第一次先发12条船，一个班一条船，十个班10条船，连长赵海丰和教导员周纯麟各带一条船。各班船上共12人，连长和教导员的船上各7人，每条船上有两个民工掌舵。全连6挺机枪，分别放在一、四、五、九班以及连长和教导员的船上。连长和教导员的船上各配1名司号员、2个机枪手、3个通信员。上岸之后，赵海丰连长带领一排，指挥一、二班打滩头前面的两个碉堡，三班打掩护，兼作预备队，教导员带领二、三排为加强力量，配合打开战局。
当晚10点钟左右，渡河部队已全部集结到了“虎豹口”。为了保证渡河成功，30军分别部署兵力在“虎豹口”的上下游实施佯攻。其中，一部在北湾渡口做了几个大船模型，晚上用灯光一照，真像是过河的大船，敌人发现后疯狂地开枪射击，并紧急报告给了青马军河防总指挥部。马廷祥总指挥一面急调一个骑兵营增援北湾，自己也带了一个步兵排驰往督战。经过半夜折腾，并向对岸发射了几十发炮弹，天明才发现是一场虚惊。在“虎豹口”下游，89师也将扎捆了许多身穿军装的草人立在木筏上，点上纸灯，放在河中自由漂行，给敌人造成红军要从下游过河的假象。对岸的马家军一直随着木筏漂游，跟踪追击……
当表针指向11点整时，*先念李**说:“可以行动了！”程世才压低声音，重重地一挥手，说：“渡河！”霎时之间，“虎豹口”轻舟齐发，一艘艘小船像离弦的火箭，“嗖、嗖、嗖”驶向对岸。出发前的船队是一排在前，三排紧跟，二排在后面。开船之后，一、三排加上教导员和连长的8条船，几乎是一字儿摆开，并排前进。但是一排长李国忠的那条船，却是一路领先，就像多级火箭一样，“嗖、嗖、嗖”飞速向前驶去。当船行驶到河中心的时候，突然，对岸的敌人大声喊叫：“干什么的？”同时，敌人亮起了一束电筒光，慢慢照射过来，战士们万分紧张。大家一面做好了战斗准备，一面用手中的铁锹、木板，拼命地划着船。这时，只听得李国忠以平静的声调，操着四川地方话答道：“家里有病人，找医生的！”趁敌人没有继续追问，大家的船划得更快了。小船在风声和波涛声中飞速前进，离对岸的岩壁越来越近了。敌人又一道电筒光照射过来，照到了李排长的小船，似乎不相信李国忠的回答，又大声问道：“真的是病人吗？”“是的，老总，不信你们一会儿可以看看。”李国忠排长轻松地答道。
进入河道中心，莽莽的黄河忽然颠簸起来，忽而洪峰壁立，把小船掀起二三尺高；忽而跌落而下，又把小船从峰尖上抛落到浪底。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风声渐渐小了，浪涛慢慢低了，战士们一边划船，一边做着靠岸登陆的准备工作。先锋连的登陆地点选择在一片小树林旁边。当李国忠带领的一、二班战士下水上岸的时候被敌人发现了。他们大声呼喊：“*匪共**来了！”“*匪共**来了！”并胡乱地放枪。听到敌人的喊叫声，先锋连战士的动作更快了，李排长带领一班已下水上岸，二班、三班和三排以及连长和教导员带的8条船的人也相继上岸了。李排长带领一班打左边的碉堡，赵连长带二班打右边的碉堡。教导员上了滩头之后，一面指挥八、九班打堤头上左边那个大碉堡，指挥七班打路右边的房子；一面要通信兵向对岸打信号弹，报告这边已经登陆的消息。对岸掩护部队的机关枪、迫击炮以猛烈的火力，支援着突击连登陆，黄河两岸的枪声、炮声、*榴弹手**爆炸声，已经掩盖了奔腾的黄河水声。
李排长和赵连长分别带领的一、二班都遭到了敌人的顽强抵抗。不多一会，一班长就负伤了。李国忠看到一班长被敌人打伤，牙齿咬得格格响。他脑子一转，一个就地翻身，滚到右边一个沟坎里去，迅速爬起来猫着腰，沿着沟坎转到左边碉堡的后面。然后，猛一起身，同时向碉堡里投了一束*榴弹手**，只听得“轰隆”一声，一束火光冲天，左边的碉堡被掀翻了，碉堡里面的敌人也同砖石、枪支一齐飞上了天。
一班炸掉左边碉堡，对二班和其他战友是极大的鼓舞，不一会儿，二班也在赵连长的指挥下，用*榴弹手**炸了滩头右边的碉堡。此刻，教导员正带领八班、九班的同志，攻打中间的那个大碉堡。这个碉堡不仅四周墙壁高，而且火力猛，里面有两挺机枪，向突击连猛烈射击。突击连重新调整力量，赵连长、李排长带领一排的同志支援八班、九班，打堤岸上左边的那个大碉堡。教导员带领十班的同志和一挺机枪，支援七班打路右边的那三四间房子。三排的同志，已经从旁边穿插到两个碉堡之间，他们兵分两路，五班、六班留下打堤岸下面正中间的那个碉堡，四班则进一步前进，准备向街上发展。
目前最关键的是打掉堤岸上面的大碉堡，能否尽快地拿下这个大碉堡，决定着先锋连上滩头之后能否站住脚，进而继续向纵深发展，甚至决定着渡河会不会前功尽弃的问题。此刻，大碉堡里的敌人拼命地负隅顽抗。显然这是敌人的指挥所，里面除两挺机关枪外，还有十几支步枪。他们把机枪、步枪组成严密的火力网，使得先锋连每向前靠拢一步，都得付出沉重的代价。为了攻下大碉堡，一班长和几个战士已经先后光荣牺牲了。敌人居高临下，又有碉堡作掩体，火力发挥得非常到位，红军战士则在堤岸的下面，没有地形地物可以利用，无法发挥火力，处境非常不利。在这危急的关头，传来赵连长的声音：“一排长，想办法把敌人的火力点干掉！”“是！”李国忠一面坚定地回答，一面沉着地向四周观察着。很明显，从正面冲上去，敌人火力猛，地形又开阔，是不行的，非得从两侧想办法。突然，他借着敌人机枪里喷射出来的火光，透过黑色的夜幕，发现左边不远的地方有两棵树，树旁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沟坎。这是敌人还没有注意的地方。只见李排长冒着弹雨，迅速地爬到树旁边，俯伏在沟坎的下面，发现敌人不仅碉堡的工事坚固，而且射孔较多，形成了交叉火力网。他摸了一下身上的*榴弹手**，总共带了8枚，其中有4枚是事先捆在一起的。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上*榴弹手**的背法，进一步做好了炸碉堡的准备，便向前面左侧的火力点爬去。“嗒嗒嗒，嗒嗒嗒”，李排长前进不远，敌人就向他射击了，*弹子**在他身边乱飞，打得土沫四溅。他再次判断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机灵地往旁边的土坎下一滚，趁着敌人射击的间隙，迅速地向前爬去。李排长离敌人的碉堡也越来越近，敌人的枪声越响越急，*弹子**在头顶耳边呼啸而过，他时而匍匐前进，时而侧身挪动，30米、25米、20米……在离碉堡十多米的地方，他迅速掏出一枚*榴弹手**，向碉堡投去。“轰！”的一声，敌人暂时停止了射击。就在这一瞬间，他乘着未散的硝烟，一跃而起，猛虎般地冲到碉堡射孔前，神速地从背上取下捆着的4枚*榴弹手**，想往射孔里塞。可是，射孔太小，塞不进去，怎么办呢？李国忠当机立断，紧贴着一个步枪射孔的翼侧，拧开一枚*榴弹手**盖，拉出了导火索，然后迅速从这个射孔里把*榴弹手**塞了进去。只听“轰隆”一声，不仅这个射孔里的步枪变成了哑巴，而且原先的小射孔也炸开了一个大窟窿。
这时候，碉堡里面的敌人更加疯狂地射击，赵连长已命令所有的机枪、步枪向敌人碉堡射击，以掩护李排长。隐蔽在土坎后面的李排长随即向敌人甩出一枚*榴弹手**，并借着*榴弹手**爆炸的烟雾，重新冲到了碉堡射孔左侧。他右手猛地一用劲，把捆在一块的4枚*榴弹手**贴着碉堡举了起来，左手拉燃了导火索，然后敏捷地向前跨了两步，把4枚*榴弹手**通过刚刚被炸开的窟窿塞进了碉堡。可是，敌人却将*榴弹手**从窟窿里往外推，情况万分危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李排长猛地扑向碉堡，用他那厚厚的胸脯堵住了碉堡上的窟窿，堵住了敌人往外推着并“嗤嗤”冒着白烟的*榴弹手**。一秒，两秒，三秒……“轰隆”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敌人的碉堡被炸开了花，敌人的机枪、步枪被炸飞了，碉堡里的敌人也被炸死了，红军前进的道路打通了！可是，这个年仅20岁的李国忠排长，却为红军渡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这时，一排的战士们高喊着“冲啊！”“杀啊！”“为李排长*仇报**！”的口号，怒不可遏地扑向大碉堡里残存的敌人。接着，二排打下了堤中间那个碉堡，教导员带领的十班也将右边房子里的敌人消灭了。河防军守敌一个多连，除少数逃命和十多个被俘虏之外，其余的全部被击毙。
先锋连迅速燃起3堆火，以此向上级指挥部和对岸的部队报信，司号兵也吹起了嘹亮的军号，与后面的大部队进行联系。刹那间，正在渡河和对岸的部队也沸腾起来了，热烈欢呼先锋连渡河成功！
就在这时，在红四方面军的指挥部里，仍然是一片寂静，*长首**、参谋、勤务人员都聚在一起，紧张、焦虑、等待牵动着每个人的心。陈昌浩正在阅读着刚从会宁前线发来的电报，如豆的灯光照着他高大的身影。*向前徐**在电话机旁来回踱步，手里拿着烟袋锅，嘴里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突然，电话铃响了，他急忙拿起话筒，是*先念李**兴奋而而高昂的声音：“报告*长首**，‘先锋连’抢渡成功啦！”*向前徐**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是他又大声重复问了一遍：“你们渡河成功了吗？”*先念李**肯定地回答：“报告*长首**，我们的‘先锋连’已经抢渡成功啦，后续部队也开始渡河了！”*向前徐**随即指示参谋：“立即向总部和军委发报，30军抢渡成功啦！”总指挥部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经过3天多的抢渡，红30军、9军和四方面军总指挥部及直属队全部渡过了黄河。
作者简介： 崔永平, 甘肃古浪县人，*共中***党**员,大学学历，高级政工师。1983年参加银行工作，先后在中国工商银行金昌分行和省分行从事人事教育、纪律检查等工作37年。爱好文学，曾在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游记等各类文章近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