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消失的汉口大兴路,老街坊们诉说着最辉煌的“赣商往事”

初夏的大兴路银河鞋城依旧是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进货的出货的大小车辆将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拎着购物袋的妙龄女子在车辆中灵巧的穿行。

这是这条小街最平常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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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这条路的十字交口,就是武汉早点小吃的扛把子——严氏烧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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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条位于汉正街东南方、夹在清芬街与黄陂街间的老街,即将在今年年底,化为历史的尘埃。

回溯百年时光,偌大的武汉城几度起伏,这条老街在战火中消亡,又在废墟中重建,却总是一派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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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往往的行人已经少有人知道,在几十年前,这条街还有一个名字叫绣花街,几十家绣铺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客户川流不息。

但时至如今,他只是存在于一代汉绣大师任本荣的回忆之中。年逾八旬的任本荣,是目前唯一精通汉绣全套工艺流程及产品造型设计制作的民间工艺家。他被称为绣花街的最后一位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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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昔日名动天下的绣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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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本荣:汉绣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大兴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即使是当地的老住户,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在更早之前,这里是赣商的天下,来来往往的多是操一口江西口音的老表们,他们在这里修建了万寿宫,在这个如今被称为万寿社区的地方写下了最辉煌的赣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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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园博园中仿建的老汉口万寿宫

赣商,又称江右商帮,这是一个已经不太能为国人记起的名字,但却是中国第一个形成全国性规模的商帮。

在江西商人吞吐中国的时候,后来称雄一时的晋商、徽商还籍籍无名,那个时候,只要有市场的地方,就有江西人的身影,所谓“无赣不成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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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市场的地方,就会有江西人的身影

沈从文描写他眼中的江西布商,“一个包袱一把伞,跑到湖南当老板”。

而在云南彝族的民间史诗里,江西商人显得尤其重要:“江西货郎哥,挑担到你家,你家小姑娘,爱针又爱线。”在明清时期的汉口,盐、米、木材、药材、布和当铺,人称六大行业,都有江西人在经营。

尤其是汉口的药材业,江西商人几乎垄断了这个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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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老的中国,江西商人多如过江之卿,无处不在,赣商不同于后来崛起的晋商和徽商,睥睨纵横,官商结合,富可敌国。

他们充满了“草根色彩”,更多是为生计而某谋略,挟小本,收微货,随收岁卖,操业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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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 局部

19世纪末期,德国地质学家利希霍芬来中国游历、考察,便特别注意到江右商帮:江西人与邻省的湖南人明显不同,几乎没有军事倾向,在小商业方面有很高的天分和偏爱,掌握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大部分小商业。

湖南人没有商人,而军事思想十分突出。江西人则缺乏军事精神,取而代之的是对计算的兴趣和追求利益的念头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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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十大商帮

游走四方的江西人,每到一地,就会做同一件事情,修建万寿宫。遍布全国,数以千计的万寿宫,串起的是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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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宫纪念的是许逊,这是江西人心目中的“人格神”。江右商帮的精神内核正是许逊所提倡的“诚信”、“济民”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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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以来,江西填湖广,大量的江西人成为移民,迁徙至各地,其中以两湖居多。

据推算,两湖人口中有60-70%是江西移民的后代,所谓“居楚之家,多豫章(即江西)籍”。离开故土的江西人在全国各地都开建万寿宫,其附属或者另建的江西会馆,更是星罗棋布,时至今日,苏州、湖南、四川甚至云南各地,留存完整的万寿宫都成为了旅游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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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年 昆明万寿宫庙会

对于走南闯北的江西商人来说,每到一地,一定会寻找当地的万寿宫落脚,寻求帮助。万寿宫是最好的信息中转站,同时还兼顾着职业中介和商业担保的功能。

与此同时,万寿宫还是一个同乡商业纠纷的调解和裁判所,必要时候,万寿宫还是江西商人重要的融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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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南昌万寿宫 还原画

湖北一地的万寿宫不少,但多湮没在历史的烟云之中。

汉口的万寿宫建于清康熙年间,又称江西会馆。《夏口县志》说:“万寿宫,清康熙年间,由江西南昌、临川、吉安、瑞、抚州、建昌六师各商号集资建成。”汉口的万寿宫规模宏大,占地颇广,金碧辉煌更胜南昌万寿宫。清同治二年,太平军进入汉口,东王杨秀清盘踞万寿宫,以此为凭,攻打武昌,此地又被称为太平天国东王府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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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万寿宫旧照

1920年,万寿宫利用宫内厢房,举办豫章商务学堂。此后,战争频乃,万寿宫遭受炮击,残损大半,1946年,豫章中学在此废墟中建立,原本万寿宫中留存的遗迹收于湖北博物馆。

几年之后,豫章中学更名武汉市第七中学,时至今日,原本的万寿宫已无迹可寻。

偶尔还有人寻到学校,希望能够找寻当年的断垣残壁,但都被尽职的学校保安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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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记载,第七中学内的汉口万寿宫现存遗址,为一堵壁。准确地说,是一块刻有“文光西照”的石额和三块门框条石组成的门。据说,“文光西照”石额的下面,就是通向万寿宫的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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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消失在历史尘埃之中的,还有曾经鼎鼎大名的江右商帮。

随着 “江西填湖广”的移民政策,元末至明朝中期,近千万的江西人迁居各地,人口锐减,江西人开始安享“土里刨食”的生活.

走州过府的辛苦,作客他乡的艰难,随买随卖的烦琐与风险,开始被已经能够在家乡喂饱肚皮的江西人视为畏途,江右商帮就此成为往事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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