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摄影：陈斌
Q&A
访谈人：王灏
佚人营造主持建筑师
访谈人：令狐磊
方所文化原创意总监，
方村Baudorf项目原策划团队成员
Part 01
人文地理角度下的超级水乡
王灏 我在2018年以后思考的一个问题：很多人认为中国传统没有空间规划历史书，但其实中国的历史地理也好，还是人物山水画也好，甚至还要加风水学，可以合并成一个非常系统的空间书写方式，这是总纲；其次，才是地方性的空间规划与记录，这又涉及到地方志、人物志、园林志等；再其次，才是建筑技术历史，以木构优先的本体系统选择，其实是服务于上述二大不同层级的空间结构规划。
很多关于空间规划手段的描述，隐藏在浩如烟海的文献里，从魏晋风度之“雪夜访戴”，兴致在胸、坦荡达观的世界观，到楠溪江流域质朴无华的空间观——中国式文学化的空间趋势，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所以，在江南的核心区域，以苏州、绍兴二地看，太湖地区以及宁绍平原是典型的在规划山川河脉治理基础上的空间改造。总而言之，这是一条人文地理性空间的规划总纲思想，段义孚先生写的《恋地情结》也提到了这些。这里面分析了人的心理学与地理的环境关系，也分析了人对环境的感知与人的世界观形成的关系。我觉得他想得非常清晰，艺术、世界观、感知，人各方面精神需求与历史和地理的关系就这样；每个地区的人都有一定的恋地情结。
△ 平阳的风水轴，蔡凌豪绘
最近几年，我在楠溪江流域、宁绍平原以及太湖周边古镇做了一些研究。在方所方村设计之前，我们的观点是这样的：造村其实是前文提到的中国式人文地理空间规划体系中最小最后的一个篇章，也就是说造村之前其实还有更大的事情：造城、造河和治山。我们目前涉及到的尺度大部分是造村的尺度，所以说目前有一部分的研究中心在造村，像楠溪江流域的埭头村、岩头村、芙蓉古镇等等，其实都是跟方所方村一样级别的大小的东西。
我认为水乡村落构成了4大基本的类型，在此基础上，2020年在K11美术馆里我们提出了一个“超级水乡”计划，讲的就是如何整合最基本的水乡结构。在当代社会中，如何建立一个新时代的聚落——能够继承所有传统水乡古镇的结构优点，并站在当代的角度提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 王灏手绘水乡类型
△ 超级水乡k11展览 摄影：苏圣亮
令狐磊 当方所有机会在常州溧阳的天目湖可以临湖构思一整块用地的时候，其实我们一开始想的就是一个住宿业态，叠加书店和艺术展览功能的复合空间——基于方所前几年的发展脉络所推驶，形成一个综合的文化聚落。
△ 方所发展史
当然那时候其实没有想到水乡的聚落，其实我个人是很好奇你怎么去想到用“水乡”概念区来切入。印象中我第一次去场地时，正值炎夏，那场地本身是一个干枯的感觉。也许那时溧阳不是水雨季的原因，看上去它似乎是个很干旱的地方。
天目湖最早也是来自于水库本身，因为溧阳是一个丘陵坡地，也因为它没有大的河流流域。因为缺水，溧阳当时也无法形成大规模的农田（天目湖地区目前有大批的茶园），所以这个地方在建国前大部分都比较贫穷。我也看到当地有个改造计划，包括在建国后的很长时间内，都持续发动劳动人民一起去造水库；现在的话就是做大基建，形成一个自我的城市化改造。近些年来，它演变成为天目湖景区，向国际度假区的方向去发展。
方所参与进来，可以做文化的“重新升级”，或者是一个文化蓝图的描绘。但除此之外， 溧阳其实没有我们常规认知中的一个江南水乡，至少不像绍兴、苏州这么明显，那你怎么会去想到把“超级水乡”的规划放进去？
△ 摄影：陈斌
王灏 最近我向天目湖政府要来些造水库的历史资料。我刚才也画了一张草图，说的就是天目湖整个水库水系与我们方村的关系。方村位于天目湖最北边东麻路的位置，离大坝的路程很短。
△ 水库与场地关系
当时我到了设计场地以后，有两方面启发：
首先我就觉得方村肯定是跟天目湖有着巨大的关系，因为就在北岸边，场地整个的标高跟天目湖的堤岸相同，水库水面跟它大概有2—3米的高差。此外，园区为了场地边上的中再生项目提供了一个大型泵房，以解决景观水源问题，把天目湖的湖水作为一个水源来打造整个北区。
所以，我认为方村的“超级水乡规划”其实就是大水库计划的其中一部分。天目湖水库，原来叫沙河水库，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间国家大型水库兴造中的组成。方村水系延续了原先的造水库计划，衍生成其中的一个21世纪的版本；而且重要的是， 方村要延续一种理想主义的空间塑造精神 。
△ 摄影：陈斌
第二个印象是场地原来是个遗留下来的茶叶交易市场，十几年的烂尾楼。这个烂尾楼，说白了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线状村路结构，跟我刚才画的那张图相同，就是两排房子、一个线性空间。因为就沿着中间一条街来布置，便形成了水乡地区最常见的一个村落。
△ 现场原貌
△ 摄影：陈斌
在这里如何营造一种当代的聚落体验，就涉及到一个动线的计划问题。这个问题内其实有两个大议题： 第一个议题是从历史的造水库的计划里面走出来，要变成大水库边上的一个水乡村落，这个村落跟水库有强大的关联，从“大乌托邦”里去造一个“小乌托邦”。 “小乌托邦”是营造出一种广泛的超级村落空间，继承造水库时特有的一种雄心和激情。
第二个议题，要把目前的茶叶市场烂尾楼改造成一个江南秘境，最终形成秘境动线。 秘境这个词很重要，这在现代都市人的心灵里是最缺乏的。
△ 沙河水库，1958年修建时资料图
△ 摄影：陈斌
如何思考一个乡村与秘境、与城市的关系，我就画了另外一张图。你可以想象这个三角形就代表了都市，方块代表乡村或田园，圆的代表秘境。那么这个秘境是到底在解决当代人的一个什么问题，我们要思考一下，因为从文化学角度来讲，你可以想象这些都是所谓的乡村或者田野。什么才是中国人当代人心理的秘境或者文化的秘境？方村有无可能成为乡村人或者城市人共同的心灵秘境？这次的“超级水乡”，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
天目湖与南京、杭州、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能形成一个三角环，在三角环之内，方村能否成为重要的秘境之地？在这样的定义下，如何去营造方村特有的秘境，肯定不是一种只有单一动线的美术村，它应该是个 多维动线的，是鼓励人自由探索的 。
△ 秘境与城市与乡村的关系
令狐磊 我在大概2015年进入方所，某种程度上，我是被方所感召的，因为你看它的口号——“定是常住，便成方所”；本质上它不是书店，而是一个commune，一个以知识为本的共修空间。这是源自于南朝文学家萧统的一句话，这句话所形成的气场让我觉得方所是有其独有的理想主义的，或者说是文化世界里的“乌托邦”也不为过。
我的理解，方所有一种共修精神，从乌托邦这种精神上面，方所也有自己独特的 DNA。我跟你也多次聊到，我们能不能做点“夸张”、宣言式的或是有精神地标意义的东西，最后就聊出了“书塔”。
△ 摄影：陈斌
当年梁思成和林徽因从应县木塔去找心中的木构理想。另外，我留意到你是宁波人，宁波也诞生过“天一阁”这样的闻名天下藏书机构。作为一个文化人，也因为你最初带我去找慈城的项目，我感觉到了建造一个藏书空间对于江南地域的地方意义和文化传承的价值。
我觉得你在传统中国里面的木构文化研究很有引领意义，建筑里面形成的历练感是你的鲜明特性。你要在当代去复兴这些东西，让我是印象深刻。我觉得从文化乌托邦的站位，也要求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建筑师或者一个事务所，他能做些不一样的内容，比如说不会满足客户的所有需求而忽略了自己的一些固有的路线。所以我觉得在文化乌托邦的气质上，你的切入或是介入是非常合适的部分，可能也给我们一些期待之外的东西，或者往前走的一些新突破。
△ 摄影：陈斌
然后在旧改这个部分，这些仿徽派的烂尾建筑群，它跟地块是不合时宜的，或者只是代表十几年前的审美体系。但在我的角度，如果要拆掉好像又很可惜，因为有一些房子它也是还能保留使用。另外，我在现场也看不到水库，它周边都是被野树林给覆盖掉的，而且断桥也是一个烂尾工程。旧改前的场地风貌与氛围，我觉得跟我想象中的江南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我确实很好奇你能怎么做？
△ 现场原貌
你刚刚又说到“秘境”这个命题。当然前提是这个地域有这样的“隐秘的角落”的特性，它就像是隐秘的江南，至少对于外地完全不熟悉天目湖和溧阳的人来说，确实如此。
溧阳可能是这十几年才开始开发，后来慢慢形成了一些度假聚落，当然它们的品质还有待提高。跟有“裸心谷”这种超级IP的莫干山相比，溧阳明显是偏弱的，我们一开始也尽力在此形成更多的文化。你刚刚说的“恋地情结”，对我来说，文人最有这种情结，他们对于地方的“在地性”感受最敏感。同时，我们也可以提出“文人游走”的概念，也许我们最开始就希望让文化精英或者文化知识分子在此能找到一个安定下来，扬起创作激情的居住空间。
△ 摄影：陈斌
对于我们做消费者或用户调查来说，这个地块在上海、杭州、南京形成的三角中间，与这三地的车程都只有一两个小时，未来有条新的高铁通车后，交通往来上海的时间会更短。在这样的区位优势下，它就会形成更大的吸引力。
其实我们也比较过东京和轻井泽的关系，就是开了新干线之后，轻井泽这个地方离东京是一个半小时，你看那么多文人等等，度假、创作，都是在这样的空间。不是说很近郊，说到松江或者崇明岛这样，它稍微有种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很重要，所以既然是做村，我们就很期待有文人能住进来、藏起来，产生这样的一种秘境感受。
△ 摄影：陈斌
王灏 说到方所本身的文化基因，我觉得肯定跟我们的空间愿景是高度匹配的。那如何把它落实到一个物化的空间，我们前面聊了两件事情：一个是我们要造个带有强烈水乡基因的书村；第二个可能是我们在这样大的愿景之下，要通过具体的手法，实现一个书的秘境。从设计角度讲，就是鼓励一种漫游的心态。而且一个重要的事情是，要想成为秘境，就需要与自然合作，塑造出一个“自然综合体”。
△ 摄影：唐铭
Part 02
王灏 接下来我想谈谈，方村叫“baudorf”的原因令狐你会怎么来理解？你在思考这件事情时的心路历程又是怎样？
令狐磊 在去年疫情期间，我想我们以电话会议的方式讨论了很多。比如说在方所的logo上面，它有个英文词commune，就是指代社区或社群。方所对于这个理念提得蛮早的，因为研究与实践人与人的聚落所形成的公共空间，主要通过知识的共享共生，最终达成人与人的共识。
△ 即将开幕的方所方村 摄影：王灏
过去几年，方所一直致力于用城市文化资源的整合来叙事，通过城市人群的细分和文化日常的渗透，实现都市文化与都市人群的高度融入。比如从选书的角度，我们便认为它背后是圈层和社群的认知壁垒，读书如是，美学和艺术展览活动等都是根据不同聚落而产生的“文化生活方式提案”差异。后来我创立了“文化力研究所”，就是通过文化生活的研究和提案，在做商业空间规划的时候便能切入进去，这在我们在做浦东方所（筹）、西安方所都形成了不少有意思的规划。当然浦东方所没有最终落地，但这些是都市主义下对于文化消费的思考。
△ 摄影：陈斌
王灏 都市方所对都市基因。
令狐磊 我们切中的是都市人群的各种圈层，但这个圈层是会迭变和复合的，有喜欢有机生活方式的，或者有喜欢电影的，也有喜欢戏剧的。我们把这些人群分成不同的聚落，它都是复合的。到我在做上海“衡山·和集”时，2015年到2018年集中的三年时间里，我跟这些人群一起去做一个几乎每天或者每周的见面活动，在这个过程中我其实发现了蛮多人的内心需求。
王灏 对于方所衡山·和集店，当时你是怎么画都市记忆或功能地图的？我想可能与天目湖秘境式的地图应该截然不同。
令狐磊 是的，我们主要精力在做社群营造上面，因为衡山·和集更小众一点，它就是你刚刚说的弄堂里面的感受，像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由于这个空间本身很狭窄，几乎每一个楼梯、每一个书架都是要人贴着人地行走，在这里就像上海弄堂那样的城市空间，跟你们现在上海事务所狭窄的通道一样。
△ 浦东方所项目（筹）空间规划，令狐磊提供
王灏 感觉像是弄堂里的书店。
令狐磊 对，很多媒体都是用螺丝壳里做道场的角度来讲衡山·和集，它形成了一个更小的尺度。所以大尺度的感受和小尺度感受我几乎都有，大的就是成都方所里巨大的“藏经阁”体系，小到如衡山·和集这种小弄堂、小洋房里面的小书店，它是一个非常具有独立精神的一家“书的剧场”。
你游走到这一栋楼，可以看到在读文学，你游走到另外一栋楼，可能是对匠人精神的一个讲解。这两个你如果能都听听，就会觉得它是有一个共通性，让你一天的感受会非常丰富。所以我想的是能不能让人连通起来，形成一个立体记忆。因为很多的书店，比如你爱读小说，你进去是因为喜欢小说；但如果我能创造一种场域，你今天因为小说而来，但走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对于设计美学有认知的人给你一个新的启发，我相信这种对生活方式或者精神的提升会是更大的感受。
所以，这种通过内容强串联所形成的空间联系，能形成一种新的文化连接与社群聚落。在衡山·和集曾宣布要结业的时候，很多人给到我们的力量，希望我们能开下去，很多人说这个书店空间对他有特殊的意义，有人在这个城市找到了很多的认同感，他认识了很多很好的朋友，甚至找到了他的爱情、婚姻。让人心灵敞开，大家能在一起相遇，这种相遇是书店很大的魅力。
△ 天目湖文化村空间记忆结构
回到方村，它不仅仅是一个文旅项目，它又在一个景区里面，因此有自身的独特性。因为文旅有季节性，来的人流量有高峰也有低谷，跟随气候变化，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物种”介入进来。
当时正好联系到方村的主理人杨益，他曾在同济大学学习德语，是个“德国文化通”。我就用他的思维模式去想，因为我们在做任何策划时，都要想谁在最后运营的事情。我们都深受bauhaus的影响，那种基于学院，但最终掀起了一场设计运动的能量，对应我们能否真的可以通过“新造村”实现文化人居的理想。顺其自然地，我们思索能找一个德文的词，描绘我们现在的方村。德文“dorf”对应“村”，“Bau”是“造”，我们想到了不如按照德语方式，创造了一个新词“baudorf”，这样开始我们要去创造一个空间的新物种。
那时候我们在疫情期间也没办法现场多见面，但是通过周期性的连线会议性质的对话，或者一些更深度深度的交流，我觉得“baudorf”蛮好的，它像在静静地聆听和互动中，能形成往下走的一种力量。这不是说我们停留在只是做一个商业项目，我们还有电影计划、文学计划，在这里呆下来的人，可以实现更高精神层级的旅居。
王灏 对，我最关心的是，方所它有一种所谓的都市乌托邦的东西在后面，刚才你也精确描述了“baudorf”这个概念的产生过程，可否再描述一下， “baudorf”中有无找到乡村人与都市人共同的东西 ？
△ 摄影：陈斌
Part 03
令狐磊 从我最喜欢的目前方村e-2组团说起。e-2组团是一个新建的组团，它有4个单元，中间有个小天井，然后顶上又有一个木构穹顶。住客们在天井上可以先有一个小的碰头，然后再走到二层屋顶，发现有一个大的聚落现场。住在一起4户人家，就像一个大屋顶下的4户兄弟，它能形成一个从陌生到认知的过程，可能会形成两两间的对话，天井和顶上的室外空间进一步对话，形成一个从人开始的社交连接。
我觉得这种连接之所以能形成，首先因为它是一个大单元，是一种社区穹顶下的空间，其实它有一定笼罩感和舞台性。如你是艺术家，你可以在此谈一个作品；这种充满向心性的小聚落效应是很强的。在屋顶空间里可以看得很远，但在一个同样的屋檐下面又把人聚拢起来。
△ E2#轴测图
△ 摄影：周扬
另外你做的现代廊桥构建，这些桥都形成了一个个有趣的连接和空间，你是从很多中国传统的廊桥结构里面去找到的。它其实更多是一个连接或者交通功能。在我们南方，浙江和福建边界山区的这种风雨廊桥，包括去年我到贵州时看到的风雨桥，它成为了村落中最重要的空间体——在廊桥里可以坐下来交流或者停留的空间，一个关于这个村的所有信息的流通空间。
所以这种风雨桥结构在你这里就有了多种形态的设计：空间有桥上的，有桥下的，也有半开放的；有半桥也有悬桥；也有一个通达到书塔的长桥空间。
△ 桥梁轴测图
△ 摄影：陈斌
这种对桥的想象，某种程度上是基于中国人对桥的钟爱。更重要的是用来“对望”的桥，形成了平行宇宙式的想象或观察。我觉得这个其实来源于中国人天生的审美系统，或者说对人与人留有一种距离美的审美。
比如周庄最著名就是双桥，在交错空间结构中，上下对视之间跟水流或跟人的“双向流动”而产生的一种复杂时空感，就是中国人特有的灵动或者变化。
王灏 农耕文明的不一样。
令狐磊 对，这种就是水乡秘境里面细腻的精神。在村里，每天遇到的人也不一样，所以会形成这种关于流动性的天然的公共文化空间；这是我们在做方所时很想要的，希望每天来的人跟空间能形成不同的对话。
△ 摄影：周扬
最后，这个书塔也很重要、很独特，包括怎么进入塔中间，最初你是有一座桥在上面，稍微有个坡度的桥斜着往上走，是一种迎上塔的空间。我们一直想做一个书塔，像天一阁般，我们想象往阁楼里去走，然后螺旋上升不停攀爬，形成中国人所谓“书山”的一个精神意象的当代表达。
△ 书塔轴测图
在书塔不同的层高里，我们构想不同的书的阅读和精神指向。我们最初是想定义一个表现本地精神的结构，书塔要形成一个方所关注地方、关注地方智慧，关注不管是溧阳还是江南，还是整个中国乃至亚洲的设计美学与艺术等等的一个精神高地。书塔也应该有自己的定位，因为中国目前已经是太多重复的书店了，我理解对于塔这种结构，它更多应该是收藏性的或者一个专业研究性的空间。
你待会也可以讲一讲书塔的选址。在这里放置了书塔，让方村更像是一个所谓的桃花源。可能你只看到塔尖，就会跟着塔走进来了，走进来之后看到风水口，最后才看到整个村落系统。
△ 书塔轴测图
△ 摄影：陈斌
王灏 你已经详尽表达了目前方村的一个现场状态，我再展开说下村里面的“记忆结构”。这些记忆结构由几个大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风水林；第二部分是塔，作为精神堡垒来表达地方精神；第三部分是桥，作为一个连接空间，通过这样的结构把水系重新立体化地联系起来；最终又回到带有大屋顶的四合院。
大屋顶的设计也是有一定策略性，我觉得在这里应该有一个终端的剧场感的空间来作为整个村的最后的秘境。这个秘境不是平面，而是立体化的。我希望这个村落虽然建筑面积连1万平方米都不到，但它有会无尽之感。这个系统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体验无穷大，也就是说对村落意犹未尽，同时又与你日常记忆相重叠，这就是我们的一个“记忆结构”思考。
△ 记忆结构，王灏手绘
接下来我回应一下书塔定位点。书塔当初定位的时候其实还是蛮清晰的，西南角有一个大松林，我对着大松林画了一个斜线，朝着村用地的西北角，就成了书塔的位置。我们首先考虑的主路口的方向肯定是东麻路，进来以后这边马上就挖了一个巨大的水池，在这里就形成一个所谓的风水池水口，这个水口决定了一进村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种仪式感。然后我们再拉了一条斜线，希望书塔与松林对话，也希望书塔与西北面的茶园对话；这两种景观的对话非常重要。
塔它是有高度的，作为一个村的龙头。这个村在里面几乎都是2、3层的房子。你经过路口到了松林，再经过一条漫长的引桥到达书塔的入口，再继续往上走的时候，此刻已经有了半小时左右的体验，就迎来了第一个体验高潮；随后再从缓坡下来进入村中无目的地行走，充分探索作为秘境的方村。
方村——秘境，作为一个重大的文本式的叙事空间，这就是方所第一个造村的理念。这也明确回应了刚才你提到的村落式的秘境聚落与我们都市聚落之间的差异性。都市聚落可以表达一种高密度社区*交性**往，相反，方村鼓励一种更加松的社区交往聚落的可能，用现在的话就叫做松弛感。
△ 摄影：陈斌
令狐磊 刚刚说到的松弛感，我觉得是疫情后消费者的一种常态化心理共识。这个共识是很多社交媒体和传统媒体都在营造的一种生活倡导。
大家还记得疫情可能提的是“996”吧？我们被鼓动要更多的人去疯狂加班，但现在三年过去，本该出现的报复性消费和疯狂的全球旅行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出现，反而社会出现的第一个趋势关键词就是“松弛感”。松弛感能持续到多久我们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已经算形成一定的社会共识。
我前几天正好在北京参与活动，我发现现场的几位都曾在北京工作过很多年，他们或是在海南落户了，又或是搬迁去了成都；他们可能找的就是烟火气，或者说是生活轻松的状态。我们发现这种现象如今也是非常普遍，这三年来形成的数字工作与生活方式，让你可以到更远的地方去度假时，并没有太影响你的工作或创作。
△ 摄影：周扬
回到方村，这种松弛性空间还有很多，通过现代架构下的传统行走，设计镶嵌了当代空间，大量清水混凝土建造随处可见，但却变得很不一样，有大量的这种反差在引领着观者，那些造成交通错位的桥梁和对于原有“徽派”民居的再解构，我觉得都能让人进来村落空间的时候，就产生出跟城市很不一样观感。
当然方村对于传统水乡，是一个彻底的对视和超越。在这种的从容连接里，新村民有一种不像在城市中的那种紧张感，它可以诞生出新生活方式连接。这个连接需要当地人很高的参与度，正好溧阳最近也在树立返乡青年的文化，所以村里有当地人开的餐厅，也选用的本地食材。
我们希望这个新的秘境，可以形成很有趣的超越乡村与城市的生活结构，介于乡村与城市之间，未来也可以介入到空间的生产，真正形成“社会的新种群”。
△ 摄影：陈斌
设计图纸 ▽
△ 总平面图（带功能标识） ©佚人营造
△ 一层平面图 ©佚人营造
△ 二层平面图 ©佚人营造
△ E2施工图 ©佚人营造
△ E3廊桥施工图 ©佚人营造
△ F2乐桥施工图 ©佚人营造
△ G2组团书塔建筑施工图 ©佚人营造
△ I礼桥施工图 ©佚人营造
△ J悬桥施工图 ©佚人营造
项目信息
项目名称：天目湖茶文化城 2#地块商业街改造装修
项目类型：建筑/规划/景观/室内/改造
项目地点：溧阳市天目湖镇桂林村原茶文化城2#地块
设计单位：佚人营造+华茗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宝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主创建筑师：王灏、裘浙锋
设计团队完整名单：王灏、周扬、李鹏飞、梁佩伟、蔡雨、娄云彬、宁慧玲、张延雷、郑敏、田园、任勋、马海星、徐义如（驻场）
业主/运营方： 方所方村
设计时间：2021年6月—2022年1月
建设时间：2022年4月—2023年3月
用地面积：24530平方米
建筑面积：8400平方米
项目策划：方所
规划：方所、佚人营造
结构：iStructure结构事务所、栾栌构造设计事务所、上海和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景观、室内、照明设计：佚人营造
施工：中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施工顾问：张钊
摄影：陈斌、唐铭、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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