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木成林做鬼倒。
晌,也只是看出对方是个女生。我抱着手臂乐不可支,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丑?一转头,看见镜子中自己虚无缥缈的身影。
原来是我啊。做鬼倒是方便些,不用敲门,我直接穿墙而过,去了他的房间。
我就知道,他也是喜欢我的。虽然,他已经很久都不肯见我了。接连画了我几张丑画后,这人终于停了笔。他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半晌,随后将纸揉作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真丑。」他轻飘飘地说道。我心疼得要命,连忙跑去垃圾桶旁,努力地想可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却只是无数次地落地,而他转动轮椅,去了厕所。
如今的….双腿残疾。可我依旧记得他跑起来带风的模样。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厕所。心里有道声音在有什么不敢看的?
一想到要看林言蹊的屁股,我就脸红心跳手发抖。正犹豫着,厕所里忽然传来道脆响。不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传来。
一急,我立马穿门而入。
卫生间里。林言蹊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地上,是一堆碎裂的镜片。他砸了镜子。可我却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情绪从不对外宣泄。
我忽然有点想哭。

林言蹊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地面的碎片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其实他生得特好看。眉眼清隽,五官精致。左半边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可怖疤痕。
曾几何时,篮球场上的白衣少年,身形颀长,恣意张扬。他从天之骄子,沦为废人。都是为了救我。我走过去,蹲下身,颤抖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被烧伤的那半张脸。
尽管他听不见,我还是轻声告诉他。「林言蹊,你这样子还是很帅。」「真的。」指腹微抬,描摹过他的眉眼。缓缓向下,又落至唇畔。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言蹊原本垂落在镜子碎片上的目光,忽然偏开几分。他目光微微闪烁,抬头看了过来。我瞬间紧张了起来。他能看见我?可实际上,并没有。他抬起头,目却穿过我,看向一片虚无。来电铃声打破了原本的沉寂。
我怔怔地盯着他的手机。铃声很耳熟,是我曾经录给他的,幼稚又好笑。「林言蹊接电话啦,你的小姑奶奶给你打电话……林言蹊没急着接电话,这手机铃声便-遍遍地欢喜在厕所里。
笑着笑着,却又有点想哭。铃声将断时,林言蹊接通了电话。「喂。」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放得柔和。我屏住呼吸,连忙凑过去听。
电话中传来一道女声,软绵绵的语调,满是脑梗塞。「林言蹊。」昏暗灯光下,我紧紧盯着林言蹊的脸。快告诉她,没有!快让她滚开!那个女人,早就对他心怀不轨了。然而,让我失望的是林言蹊攥着手机,垂下目光,轻声笑了。语气里的宠溺是那么熟悉。
他笑,"想啊。」失落失落的时候,我太了解他的每一个细微习惯。电话里,宋蓁蓁°撒娇,「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

她顿了顿,语气再度放软了几分。「我酒量不好,喝醉了你可别欺负我哦。里话外,暗示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林言蹊却仍旧笑着。「好。」他注视着前方,语气是那么的温柔。「路 上慢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电话挂断后,林言蹊便开始打扫卫生。他坐在轮椅上,费力地一点点捡起地上的镜子碎片。我好想帮他。可我做不到。我只能在轮椅前跳来跳去地给他加油。
眼见着只剩下最后几块碎片时,林言蹊却忽然划破了手指。碎片很锋利,鲜血蜿蜒而下,瞬间染红了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意地甩了甩手指,继续捡。
打扫了碎片,林言蹊又洗了头,用电吹风将头发一点点吹干。他还认真地刮了胡子,喷了他向来不喜欢的男士香水。尽管左脸上有着一小块伤痕,可他依旧是好看的。一切整理妥当,门外也刚好响起了脚步声。各自房门打开,宋蓁蓁明媚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她拎着饭盒与酒,看着林言蹊笑。「有没有等着急?」林言蹊朝她招招手,在她过去后,攥住她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抬至她额角,轻轻指去汗迹。
他皱着眉,眼底是毫不避讳的心疼,「不是说了不急,怎么走了一头的汗?」宋蓁蓁笑嘻嘻地窝在他怀里,「不打紧。」「来见你,我都是用跑的。」而我站在角落里,静静地望着这一幕。胸口仿佛撕裂了一道口子,空落落地透着风渗渗地疼。
为什么…偏偏是她。我紧紧攥着拳,「林言蹊,你和谁在一起都好,为什么偏偏是她。」那些被她*辱侮**欺凌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宋蓁蓁,是我经久不息的噩梦。
到了此刻,我还留有幻想,也许...林言蹊是知道了她曾经欺负我的事情,在虚与委蛇,为我*仇报**?

可是宋蓁蓁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颈撒娇。而他静静地盯着她看,眼神腻得几乎要化开。
她撒娇的话说了一半,林言蹊的喉结便已悄然滚动。似是再忍不住,他单手扣在她脑后,俯身吻了下去。
是真的接吻。我怔怔地看着他。谁能来告诉我,这怎么,比死的时候还疼啊。我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一吻结束,宋蓁蓁整个人瘫软在他怀中,最后还是林言蹊轻轻拍了拍她腰。「不是给我带了酒吗?陪我喝点。」宋蓁蓁点头,然后乖巧地推着林言蹊的轮椅,同他-起去了沙发旁。
她半搀半扶着,带他坐上了沙发。林言蹊打开红酒,倒入醒酒器。
宋蓁蓁则走去书柜前,翻出了一本相册。她随手翻开,而后笑了,「林言蹊,这里面都是你的照片啊」她拿起一张林言蹊过去的照片,朝他的方向举着对比了一下,轻笑。「真好看,和现在一样好看。」林言蹊笑笑,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落寞。「现在,不过是废人一个。」也不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宋蓁蓁的,另一道,是我的。只不过,我的声音没人能听到而已。
她拿着相册走去他身边,「不许再这么说自己,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当年的林言蹊。」说着,她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林言蹊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她坐在他身边,一页页地翻着相册,蓦地她动作一僵。
我凑过去一看,是一张我与林言蹊的合照。
我不爱拍照,我和林言蹊的合照少之又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张照片是我们一起去旅游时拍的。
我正回忆着,却有一只熟悉的手自眼前晃过。刀上撕了。
再回神,却见林言蹊已经拿起了那张照片,毫不犹豫地撕了。
照片自他手中被撕成碎片,轻飘飘地扔在了茶几上。他搂着宋蓁蓁的腰,神色淡淡,眼底满是无所谓。
「不高兴了还忍着不说,都是过去了,你不喜欢,就撕掉好了。

又看看笑着窝在他怀里的宋蓁蓁。最后,怔忪地去看茶几上那堆碎片。
那边,宋蓁蓁不知是有意试探,还是无意提出,她叹了一口气,转头去问林言蹊。
「对了。」「你知道吗?林晚她...去世.了。」我的心骤然沉下。林言蹊,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我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中发现一些情绪,比如震惊,悲伤,心疼...可是,都没有。他只是有着略微的晃神,然后沉默几秒,淡声问道:「怎么死的?」轻飘飘的几个字,语气更像是在询问隔壁家小狗的死因。
我看他的同时,宋蓁蓁也一直在打量他。见他没有流露出半分伤心,她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笑意在眼底打了个转,又随即湮灭。
她挽住他手臂,沉声叹了一口气,似乎也在为我的死而悲痛,「听说,是车祸死的,好像是过马路时遇见一辆失控的大卡车....」说着,她仰头问他,「听说林晚已经下葬了,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墓地看看她吧?」林言蹊没有说话。
我蹲在一旁,托着腮看他。半晌过去,他像是才回过神,淡淡拒绝道:「算了,你身子弱,墓地那种地方还是少去。「晦气。」我原本打算碰触他眉眼的手,就此僵在半空,隔了几秒,又缓缓收回。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许多酒。他们喝酒,聊天,她撒着娇给他讲外界各种趣事,而他静静听着,眼底有光。我在房间里飘来飘去,与这暖昧氛围格格不入。
幸好,他们没有上床。
宋蓁蓁喝醉了,最后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良久,他轻轻推了推她肩膀,而后将她放倒在沙发上。
跟跄地上了轮椅,林言蹊转动轮椅,走去门口。房门半掩着,门外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是宋蓁蓁的贴身保镖。宋蓁蓁出身优渥,家里说是权势滔天也并不难过,为了护她安全,出门门]必有保镖寸步不离的跟随。
他反锁了厕所门,打开水龙头,而后,忽然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他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其实根本吐不出来什么,只是一直干呕着。
我蹲在一旁,想替他拍拍背,可手拍过去,只是虚虚地穿过他背脊。他趴在马桶边,双手紧紧捂着脸,眼泪大颗地落下,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在哭什么?
我不知道,可我还是心疼得厉害。我缓缓走过去,抬起手,明知做不到,可还是想隔空替他擦擦泪。
可他忽然俯下身来,姿势像极了拥抱。我的心跳停滞了几秒。可是,他其实只是俯下身,将手肘抵在了肩.上。厕所里没有表,我不知道他哭了多久。后来,他移动轮椅到了洗手池边,开始洗脸。他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脸。等他关掉水龙头,脸上唇上已被揉搓地通红一片。卫生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我看着他的背影,满脑子都是他刚刚无声地痛哭的样子。他忽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她爱惨了。
宋蓁蓁是被两名保镖叫醒的。宋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每晚都要求她必须回家。生怕她夜宿外面,生些什么意外。

宋蓁蓁抱着林言蹊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依依不舍,「等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他看着她时,眼神宠溺。
林言蹊替她系上外套纽扣,轻声叮嘱,「夜里风大,别着凉了。」宋秦蓁笑着应好。陷入爱情里的女人,走路时神色都是雀跃的。犹豫再三,我还是跟了上去。
宋蓁蓁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俩黑衣保镖,再后面飘着我。这阵仗可真够大的。我跟着她上了车。跟她回家的路.上,我却意外听到了一个惊天秘至此。她让两位保镖去联络了一个家中有重病女儿的卡车司机,给他一笔天价报酬,让他开车撞死我。
我在车里,怔怔地盯着宋蓁蓁。她倚着身子,漫不经心地询问那个司机有没有按约定认罪。轻描淡写,完全看不出半点杀了人的样子。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女厕所里,宋蓁蓁连同几名女生,一起扯烂了我的衣服,将我留至齐腰的长发,剪到几乎贴头皮。她带头扇我耳光,打到我嘴角溢出血丝。她..太多太多。我甚至从未惹过她。之所以被针对,只是因为她喜欢林言蹊。而她那些所作所为,根本无需承担半点责任。
这些消息被她瞒得很好,林言蹊都不知道。他只是疑惑,我一个女孩子,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剃成了短寸头。我只说是和同学打赌输了。他笑我幼稚,可第二天见面,他也剪短了头发。林言蹊有一张让人嫉妒的脸。即便是最难驾驭的短寸发型,映衬着他那张嘴,也相得益彰。反倒多了几分硬朗感。
多年过去,我仍旧记得,当时我问他为什么也要剪短发,他笑着揉了揉我有些扎手的头发。「因为想陪你啊。」那时的少年,温柔得要命。回过神时,车已停在了她家的庄园内。可宋蓁蓁却不肯下车,反倒又让司机开去了战场的墓园。
听见「墓园」二字,我心头一滞。我大概,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了。半小时后,她站在了一座墓前。
墓碑上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我的脸。天色已暗,墓园里空荡荡地,风一吹,树叶哗哗地响,听着有些疹人。可仗着有两名保镖在旁,宋蓁蓁倒是半点不怕。她俯身看着我的遗照,冷笑。「林晚,这么多年,你还是比不过我。」「缠了林言蹊那么多年又如何?最后不还是落得个葬身车轮的下场?」「和我抢男人,注定不得好死的。」没有人回答她。我站在她身后,死死攥着拳。满腔怒意几乎将我溺毙,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碰不到她。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羞辱。她站起身,用脚踩在我装着骨灰盒上方的岩板上,用力碾了碾。
「你说林言蹊喜欢你,那又如何?我只是找人放了一把火而已,林言蹊跌下神坛,再也傲气不起来了。」「过去再怎么清高,如今不还是要小心翼翼地讨好我?
「可惜你看不到了,喜欢你的林言蹊,如今像个狗一样跟在我身边。他对你的喜欢,还真是不值一提呢。我早就说过,我喜欢的,一定要属于我。J她得意地笑。喜欢林言蹊多年,求之不得已成了她的心魔。她是娇养长大的花朵,没能洁白无瑕,反倒偏执病态。我静静看着她,心中恨意已达顶峰。那场毁了林言蹊的大火,那场夺走我性命的车祸。
都是拜她所赐。我恨不得能将她抽筋剥骨,挫骨扬灰。当恨意达到极致时,我忽然感觉,似乎有什么变了。
我抬头看了看,是天色。天色骤然阴沉,尽管是夜晚,却也有乌云遮住了月光。周遭有风刮起,在这满地墓碑中,显得格外外光彩。我缓缓飘到了宋蓁蓁面前。而她看向我这边的目光,则忽然有了聚焦。她死死盯着我,呼吸骤然加速,因为惊恐,脸上表情都剧烈扭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