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夜,作者:排骨辣酱

#夏日生活打卡季#

第一章

二零一四年,江荔在春天的末尾遇见了林知期。

一场带着目的的接近从夏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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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过后,桐大的香樟树叶落了满地,天空放晴,打扫卫生的大伯拉着个小推车在校园里扫扫停停。

校园里飘着淡淡的栀子香,预示着今年夏天就快来临。

江荔从宿舍出来,手上拎着下午比赛要穿的赛服,想到昨晚沈青舟说得话,她拿出手机联络他。

嘟声响了好一阵才被接通。

她问他什么时候去体育馆。

沈青舟声音倦懒,说待会儿出门吃个饭就过去。

江荔顾着和沈青舟讲话,没太注意背后的路况,看了眼校道对面的垃圾桶,她想着把刚才擦手的纸巾给扔掉。

刚抬脚跨出一步,耳边突然响起单车车铃刺耳的声音。

江荔条件反射地往声源方向扭头,就见一台单车以极快的速度往她面前逼近。

好在她练了多年空手道,反应比较灵敏,在单车就要碰到她时,右手用力往车头一撑,成功逼停了单车。

江荔身上穿得裙子是某高定品牌的夏季新款,还并未上市,沈青舟托朋友从法国给她带回来,今天还是第一回穿。

此时也无暇顾及撞她的是什么人,只皱着眉低头去检查裙子上有没有溅到污渍。

“抱歉。”

入耳的声音低缓清冽,江荔顿了下,下意识想要抬头,一只骨节分明且干净修长的手拿着张纸巾进入她的视线里。

“刹车失灵了,很抱歉。”男生又道。

江荔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白衣黑裤的男生有着一张极其出众的脸。

短碎发清爽利落,五官冷峭,骨架略显清薄,身上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质。

她很快就记起,沈青舟房间里有一张合照,是他大一时和几个室友去东北看雪时拍的,合照里其中一个就是面前的人。

名字是......林知期?

见她直直地盯过来,林知期极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廓悄无声息的发热。

他感到抱歉,差点就撞了她。

江荔收回视线,眼尾上翘,弯唇说道:“没关系。”

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江荔披散在肩膀的长卷发在微风中摇荡着。

短暂失神的瞬间,洗发水的馨香钻入了鼻腔,林知期呼吸都轻了,他暗自吁了口气,视线落在紧握着的单车把手的手上,声音清淡:“可以把手拿开了吗?”

柔软带着湿意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从开始一直到现在。

江荔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低下头,旋即迅速抽回手。

刚才抓的原来不是车头,而是他的手,她居然都没发觉。

难怪冰凉凉的。

“抱歉啊。”这回轮到她道歉了。

林知期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他把车子往旁边移了移,而后长腿一跨上了车,脚踩住踏板,车轮压着地面,从她的面前缓缓经过。

江荔扭头看林知期的背影,雨过天晴,云层散开后的金光恰巧洒在他的肩头,她哼笑出声:“不是刹车失灵了吗?”

林知期身形微顿,手不经意间摁到了车铃。

“叮”一声响。

-

傍晚六点,桐城师大附中庆仁中学体育馆。

江荔以一记漂亮的前回踢完美结束了本次比赛。

“本次空手道大赛的冠军是来自桐城大学新闻系一年级的学生——江荔!”

一层盖过一层的欢呼声,还有热烈的掌声不绝于耳。

江荔举着奖杯站在领奖台,胸脯微微起伏,淡然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第五排正中间的位置依然空着。

位置是沈青舟选的,票是江荔让主办方特意留给她,沈青舟说那个位置的视野绝佳,可以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里。

而现在,空了一整场的位置仿佛被她的心酸苦涩给环绕着。

“江荔,过来拍照!”

江荔收回视线,维持着官方得体的笑容与主办方的领导合照留影,脸都快笑僵硬了她才逃似的下台。

回到后台更衣室,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即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柜里拿出套干净的衣裳换上。

黑色半露肩短T搭配刚好能遮住臀部的复古牛仔裙,松开高高扎起的长卷马尾蓬松垂落在纤细单薄的肩侧。

精致的五官重新上了层妆,烈焰红唇,美艳却又不失冷傲,不复刚在在赛场上时的英姿飒爽。

江荔刚准备拿包走人,桌上的手机再次响起,这回是来电铃声,还是某个人拿她手机设计的专属铃声。

在心里默数了五秒江荔才伸手去拿手机,摁下接通后在听到听筒那边散漫不着调的声音时,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了些。

“江江大小姐,您老要不要在里面睡一晚再出来啊?”

江荔到嘴的“来了”被她吞回肚子,想到被这人放了鸽子,心里难免有气,嘴角敛起,声音很淡:“不想等你就走。”

才临近初夏,天气就跃跃欲试的想往三十度上面升,体育馆门口保安大爷那台发出吭哧吭哧运作声的旧空调起不了一点降温的作用。

沈青舟咬着根烟倚靠在墙边,烟雾缭绕,覆了他冷峻的脸。

在这站了半个钟,时不时有进出场馆的女生频频回眸看沈青舟,有些女生蠢蠢欲动想过去问联系方式,但男生有意无意的把手腕上那条黑色发圈给露出来。

意思明显。

听电话里的江荔这么一说,沈青舟眼皮微撩, “行,听你的,先走了。”

嘴上是这么说,脚是一步也没挪。

但电话那头却毫不犹豫地传来“嘟”的一声。

沈青舟停了几秒,转而看了眼手机,屏幕页面回到通话记录页面。

他勾了勾唇角,还是觉得好笑,低下头,肩膀小幅度地颤抖。

江荔这小脾气不改改,他以后可不敢娶她。

江荔在半路又被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叫去赛场拍照,这回是和观众同拍,换了常服化好了妆,她的笑都变得自然多了,但力度还是会控制住右边嘴角想要浮出来的梨涡。

梨涡能把她这张冷艳的脸给毁了。

结束后走到走廊转角,遇上个人,是这次比赛的败方,来自隔壁南城大学,和江荔会师过多次大赛的段潆。

有她在的比赛,段潆几乎没赢过。

段潆走到江荔面前,抬眸时掠过她白皙尖巧的下巴,再往上,是那双容易媚惑人心的眼睛。

不可否认,江荔有着极美的一张脸。

段潆强压下心中的郁气与不甘,微微一笑:“你比上次还要强了。”

江荔双手抱臂交叉于胸前,下颌微微抬起,嗓音偏冷:“你不是很清楚吗?我只会进步,不会退步。”

她的模样倨傲又狂妄,让人妒忌得发狂,段潆用力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后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下回,我会让你一分也得不了,你也该尝尝身为败者的滋味了。”

江荔垂眼,毫无波澜的视线对上段潆竭力克制着情绪的眼眸,冷笑着:“我也很期待呢。”

说完,她不再逗留。

这个段潆实力明明就还可以,但就爱在比赛场上搞些小动作,每次知道比赛对手是这个人,江荔总要打起百分百的防备心才行。

走到场馆门口,瞧见倚在墙边姿态懒散、穿着黑T的高大男生,江荔微愣,停住了脚步。

从收到沈青舟说已经在门口等她的信息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半钟。

他一直都站在这里等她?

心里那点气也忽然间烟消云散,她到底是没什么骨气,他给了她一点甜头,她就又会满血复活。

从前也总说不要再继续喜欢沈青舟,可只要看着这个人,那颗心便又会不受控制的怦然。

望着沈青舟出挑的侧脸,江荔有一瞬的恍惚,也是这个时候,沈青舟看了过来,他那双墨色眸里的冷漠霎时间化开,蕴满了笑意。

他也不上前,就站在那冲她挑眉一笑。

“江江,过来。”

江荔恰巧是在荔枝成熟的季节出生,给她取名字时她妈周媛正吃着她爸剥好壳的荔枝。

周媛说要是生下个女孩子,名字就叫江荔,男孩子的话就江枝。

江父说江枝像个女孩子的名字,换一个枝,用知道的知,江荔江知,两个名字都留着,等二胎的时候再用也不迟。

可惜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生下二胎,周媛在江荔刚满四岁时就同江父离了婚,追寻她所谓的爱情去了。

江江,阿荔,这两个小名都出自沈青舟的嘴,他从小就特别霸道,牵着江荔去周围的邻居家说谁都不可以叫江荔的小名,那是独属于他一人的。

江荔有时会觉得好不公平,凭什么她的小名只能是沈青舟的专属,手机铃声也要有他的专属,而他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一个人的专属?

见江荔还杵在那不动,沈青舟掐了烟,笑得吊儿郎当:“江江,我真的单身,可以靠近我。”

江荔有个从高中就开始的原则,只要沈青舟交了女朋友,她一定会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无论何时何地。

一是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二是不能让沈青舟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刚开始沈青舟烦死江荔的做法,交了女朋友就不能和她靠近,和陌生人没什么不同,多次向她抗议都无效,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她的做法,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但说实话,这样一个识趣的“未婚妻”的确给他减少了很多麻烦事。

江荔回过神,神色冷淡地走到沈青舟身旁,在他准备说话时忽然扬起拳头砸在了他耳畔的白墙上。

沈青舟眼睛瞬间睁大,双手已经条件反射地举起来,惊魂不定地说:“谋杀亲夫啊你。”

他又道:“投降投降,向可爱势力投降。”

语气中含着笑意,纵容且宠溺。

江荔用拳头顶着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质问:“为什么迟到?”

“手疼不疼?”沈青舟答非所问,伸出手,动作自然的把她挂在肩上的包拿在手中。

说话时头微低,下唇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江荔的手指骨节。

江荔猛地收回手垂在身侧,蹙起好看的细眉,扫了沈青舟一眼,而后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华灯初上,朦胧的夜幕笼罩住江荔高挑纤细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冷清落寞。

沈青舟微眯起眼看着前方,江荔皮肤很白,看着好像又瘦了些,他知道每次比赛前她会要控制体重,说了多少次要适当控制就行,她却总不听。

手探进兜里拿出烟,咬着烟嘴倾身靠近打火机,烟点燃,大步追上江荔,耐着性子解释。

“三点的时候我真已经在车上了,那虞什么的忽然挡在我车前又哭又闹的,我不得安慰下人家?”

江荔顿了下,冷冷扯了扯唇:“昨天才分手,今天就连人名字都不记得了?你真的是渣得明明白白的。”

沈青舟不以为然地笑:“哪能不记得啊,这不是怕你不开心么?记得也得装装样子啊。”

江荔垂眼,掩饰眼底的情绪,“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可要是真顾忌她的感受,又为什么要一个接着一个女朋友的换。

而她呢,明知他心里不会有她,却还是陷进去。

坐着沈青舟的车回到江家别墅,里面热热闹闹,江荔没想到江父居然把沈青舟的母亲给请来了家里吃饭。

在玄关换鞋,她那不大不小的声音把客厅里坐着的长辈都喊了遍。

沈母见着江荔回来,亲切地朝她笑了笑,接着往江荔身后一瞧。

哟,那可不是她那两个多月没回家的“大孝子”嘛?

沈青舟上回回家就因为交女朋友的事和沈母吵了一架,沈母说他不知检点,都有未婚妻了还在外面乱搞。

他当时不气反笑,“我一次只交一个女朋友,到点就回家睡觉,这也算乱搞?沈太太,和江荔的婚约可是你们口头说的,这能做什么数?”

沈母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眼盲心瞎的东西,江荔哪里不好了?你就不能喜欢人家?人姑娘多喜欢你啊。”

沈青舟嗤道:“是我让她喜欢的么?”

一厢情愿就要愿赌服输。

第二章

江荔同父异母的弟弟看见门口出现的沈青舟眼睛一亮,丢下手上的游戏机手柄马上跑了过来,缠着沈青舟带他打一局LOL。

沈青舟看了眼面色淡淡的江荔,这回来的路上他可是千方百计地哄着她,可她饶是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要换成别的女人,早扑他怀里撒娇甜笑了。

秦淑琳是江荔的继母,今年有四十好几了,但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风姿犹存,非常注重保养,用得护肤品全都是和桐城第一富太沈青舟的母亲同一档次,连美容院都是同一家。

“江荔回来了啊,就等你回来开饭了。”秦淑琳柔柔笑道,“你爸知道你又拿奖了,今天可是亲手下厨,做得都是你爱吃的菜。”

秦淑琳是港城人,刚来江家时讲得普通话江荔要听她多说几遍才能明白,现如今可以称得上标准了。

江荔略一抬眼,沙发上低头看报的男人,头顶已微微发白,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五官硬朗,足以看出他年轻时有着怎样英俊的外表。

她并没有因为一个月和她说不上几句的话、却肯亲自下厨的江父的心生感动,只问:“今天怎么都没来?”

这话一出口,几道视线都看向了她。

她的声音起伏不大,似在问很普通很寻常的一个问题。

可只有她清楚自己心里的酸楚,这次的大赛对她来说不一般,段潆的父母远在南城,可他们都来了观赛,而她呢,沈青舟没来也就罢了,周媛也明明答应了会和江父一起去现场,到头来谁也没去。

“你妈没给你说?”江父放下报纸,把电视上聒噪的游戏关掉,缓缓道,“她临时有事,所以才没去。”

江荔想笑:“她有事您也有事?”

她知道江父根本就不想和周媛见面,要不是沈青舟出面去和江父说,他也根本不会答应下来。

秦淑琳面色有些尴尬,但怕江荔生气,说了几句话打圆场:“你爸下午衣服都换好准备出门,结果你妈打个电话来说去不了,品冬肚子又刚好不太舒服去了趟医院,所以你爸他才想着亲自下厨补偿你。”

江品冬松开沈青舟的手,不满地看着江荔:“一个比赛而已,难道还比我的命重要?没去就没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荔侧眸扫江品冬一眼,后者莫名胆寒,忙缩在沈青舟后面,以为有了靠山,牟足了胆子和江荔对视。

“你这肚子痛得时间刚好啊。”沈青舟似笑非笑地扭头朝江品冬道。

这话嘲讽意味十足,沈母颇为优雅地瞪了眼沈青舟,但心里又感叹这臭小子虽然嘴上说不喜欢江荔,可每每出了什么事,总是会站在她那边维护她。

旁观者清,她可不信自家儿子真对江荔什么感觉都没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沈青舟对江荔和对其他女生完全是不一样的。

江荔把包从肩上拿到手上拎着,“以后做不到的事还请您别答应。”

说完,她往楼上走。

江父起身看着她的背影,“不吃饭了?”

江荔头也没回:“没胃口。”

沈母眼神示意沈青舟:赶紧上去安慰。

沈青舟无视他妈,直接进到客厅,“江叔,早年就听我爸说你菜做得极好,今天我可算是有口福了。”

江父适才露出一个笑,搭着沈青舟的肩膀往餐厅走,“就知道你会来我才下厨的,要是合你胃口就常来,叔天天给你做。”

沈青舟闻言看了江父一眼,扯了扯唇角,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江家和沈家住得近,加上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从父辈时就交好,但虽说交好,可江家的地位在桐城远不如沈家,江父算是白手起家,而沈家世代都处在上位圈,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江家一直依附着沈家罢了。

江荔回房换了身衣服,周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应该说“才”打了过来。

接通后江荔没有马上说话,倒是那头亲昵又充满歉意地唤了她几声。

“江荔啊,妈先跟你道歉,你妹妹钟悦下午在学校和人起了冲突,她爸又去了京城,我也是没办法才没去你比赛那儿的,你就原谅妈妈好吗?”

江荔浑身像是卸了力瘫倒在床上,眼望着天花板,听完周媛的话沉默了半晌,才轻轻说道:“江品冬是爸的儿子,钟悦是您的女儿,那我算什么?”

房门在这时被叩了几下,江荔知道是谁,翻身背向着门没搭理。

听筒里周媛还在说着。

“你当然是我的女儿。”周媛郑重补了句,声音虽小,“我唯一的女儿。”

江荔问:“那当初为什么不和爸争我的抚养权?”

这是她一直都想问周媛的问题,这些年周媛嘴上的爱没少过,可明明在一个城市,能和周媛见面的次数却是一个月仅有一次,有时还会带着她现任丈夫的女儿来赴约,江荔不得不怀疑周媛是否真的有那么爱她。

周媛愣了下,支支吾吾了半晌后重重叹了口气,“当初离婚的原因本就是我有错在先,而且你爸他有钱,你跟着他不比跟着我好吗?”

他们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江父日夜忙着公司的事,不管妻子*女幼**,经常歇在公司,时间长了周媛便耐不住寂寞,和隔壁楼的钟先生看对了眼,两个人都在如狼似虎的年纪,多见几次就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

江荔从来都没怨过父母,他们有自己的追求她能理解,可是生了她,最起码的关爱都没有给过她,这还算什么父母?

“可是妈妈,”江荔紧闭眼,将涌上眼眶的泪花逼回去,“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的不是富裕的生活。”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被爱,被她爱着的人去爱着。

两方都有了新家庭,她就像是个多余的人,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江父甚至连话都很少和她讲。

周媛听出江荔话中哽咽,心酸又心疼,声音放柔:“傻孩子,现实点,没有你爸,你又怎么会一路顺风顺水的成长到今天。”

不想再谈此话题,周媛话锋一转:“你和那位沈家公子怎么样了?”

江荔情绪还是低落,慢悠悠地瞥了眼门,说:“不怎样。”

“ 江荔,你要真不想和你爸那一家人生活,就好好抓住沈青舟这个人,他能给你的远比你爸的要多,你从小就喜欢他,怎么这么多年都没点进展?虽然你们有婚约,但可别让别的女人抢走了。”

在周媛眼里,江荔就是一个很很完美的存在,配他沈青舟绰绰有余了好吧,更何况沈家那边的长辈也喜欢江荔,当初这婚约还是沈家先提的呢。

江荔烦闷地拿枕头压住眼睛,门又叩了几下,也清晰地听见了门外沈青舟的声音。

周媛轻叹:“上周末我还在商场看见他和一个女的手牵手,你就是不作为,要我说就得拿出点未婚妻的姿态,他身边的人该清理就清理。”

这些话江荔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她吐出口气,“妈,我要休息了。”

周媛那边也有个清脆又亲昵的女声在喊她一起去公园散步,和江荔也没再多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江江,我进来了?”

江荔低低“嗯”了声,也不管沈青舟听到没,因为她知道他不管没有听到都会进来,她并没有反锁门。

门咔嚓打开。

沈青舟走到床边坐下,手上装着饭菜的托盘放到桌上,低眸看了眼用被子蒙着脸的江荔,“饿了没?”

问话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恼,伸手把江荔还穿在脚上的拖鞋取下,手轻轻柔柔的在那双皙白嫩脚上按摩着。

往年江荔训练或者比赛过后,沈青舟总会给她充当按摩师的身份。

这回江荔不给他按,脚缩进了被子里。

“你别碰我了。”她的声音哭腔明显。

沈青舟心脏微紧,去拉开盖住江荔脸的被子,那张脸泪流满面,而那双平时只会泛着冷光的眼眸,此刻在看着他,竟有几分脆弱与无助。

“怎么还哭了?”他凑过去为她拭去眼泪。

江荔视线模糊,却能清晰地看见眼前人是怎样的一张脸,看似深情实则多情的桃花眼,薄唇,高挺的鼻梁,面对她时总会噙着笑的嘴角。

明明以前,沈青舟还是一个对待感情很专一的人,可自打那个人离开后,他便性情大变,不再认真对待任何一个人。

“沈青舟。”视线清明,江荔直视着他,他停下动作,静静地等她的下文。

她咬紧唇瓣,良久轻声问:“你和她们睡过吗?”

沈青舟垂眸,狭长的眼眸落在江荔脸上,手指温柔地抚上她精致的眉眼,嗓音低沉:“没有。”

“那你是在为我守身,”江荔说,“还是在为程安然守身?”

程安然,一个听起来有些久远却一直被江荔和沈青舟放在心底的名字。

她年龄稍长些,大沈青舟三岁,大江荔五岁,江荔印象里的程安然一直都是娇小玲珑,楚楚可怜容易被人心疼的模样。

这几年沈青舟找过的女朋友性格都像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程安然家境不好,曾兼职过沈青舟的家教老师,她大学时被沈家资助,抛下准备同她告白的沈青舟去了国外留学,并让沈青舟等她回来,哪知前年寄回来的相片里有了一张她与现任男友的合照。

沈青舟在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时身形一顿,起身站着,吊灯的光线打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好端端地提她干嘛?”

江荔手撑着床坐起来靠着墙壁,眼眶还泛着红,声音却同他的脸色一样骤冷了几度:“提到她,你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沈青舟皱眉:“江江,你想说什么?”

江荔自虐一般问出这句话:“你心里是不是还有程安然?”

答案不言而喻不是么?不然为什么他非要按着程安然的性子来找女朋友。

沈青舟沉默了瞬,把情绪很好地藏在眼里,然后笑了笑,边去拿桌上的饭菜边无奈地说:“要和我吵架也得把饭给吃了,瘦成这样怎么还有力气问这问那。”

他用调羹舀了勺汤放在江荔紧抿的唇边,柔着声哄:“乖,先吃点东西。”

江荔想置气别开脸,可沈青舟目光温柔,她一下又没了骨气,乖乖地张开了嘴。

无声的喂饭。

江荔一动不动,好似残废了般,任由着沈青舟给她喂了大半碗的饭。

沈青舟把碗放下,扯了张纸巾给江荔擦嘴,目光往上移,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扑在左眼角那颗浅褐色美人痣上的粉已经晕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心忽然一动,他道:“江江,等法定年龄一到,我们就去结婚。”

江荔怔怔地看着他,愣了半晌回过神,嘴唇嚅动几下,突然抓住他的手说:“现在就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上周末,她无意间听到沈母和秦淑琳聊天,说程安然过个几年就会回国,回来后还进沈氏工作。

“这么着急?”沈青舟勾唇笑,把散落在江荔耳边的几缕碎发别在耳后,低声道,“江江,最后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江荔听了这话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抓得更加用力,几年后的事情谁能预料呢,她没自信到能在沈青舟心里占据到不可动摇的位置。

如果程安然回来,他又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定?

她说:“那现在开始,不要再和其他女人有纠葛了好吗?不管是谁。”

意思明显。

沈青舟没立即接话,起身走到梳妆台拿江荔常用的卸妆工具帮她卸妆。

他的动作轻柔,卸妆棉按在江荔眼睛上,“这么好看的脸怎么哭成小花猫似的。”

江荔手攥紧被子,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势要他答应刚才的话。

几分钟后,江荔一张脸变得素净,少了些攻击性。

沈青舟避不开她的目光,只好对上她的视线,捧着她半张脸,神情认真:“江江,她们只是消遣,我答应你,和你结婚后我会只守着你,不管是谁都动摇不了我,所以现在先互不干涉彼此好么?”

“互不干涉......”江荔揪着颗心,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低下头,“也是,这个所谓的婚约本就是大人开玩笑时随意说说的,而我当了真,觉得自己必须是喜欢你,也一定要嫁给你,你却被束缚着......”

“江江。”沈青舟见不得江荔这样,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揉着她的头发,“别这样想,你给我点儿时间。”

江荔额头靠着沈青舟的颈窝,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泪眼朦胧地仰面,“沈青舟,我只有你了啊。”

第三章

短暂的周末过完,江荔昨夜几乎没怎么睡,今早只有一节广播学概论课,一直上到十一点,下课后她便直接回了宿舍去补觉。

闭眼躺在床上又睡不着,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真的挺后悔为什么要让沈青舟进房间,不然她哪至于情绪失控,还说出那种只有他了的话。

越想心里就越赌,她用力踢了下被子。

沈青舟就是个王八蛋!

对床正在化妆准备去和男朋友约会的李榆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怎么了?”

“没事。”江荔闷闷回道。

李榆把手里的睫毛刷放下,走到江荔床前,俏脸换上我懂的神色,“是不是沈公子又交女朋友了?”

江荔扭头睁开眼,不冷不热地笑着:“要是他敢这样无缝衔接,外语系那位不得闹起来,沈青舟虽然贱渣,倒也不会这么没人性。”

“那你是为什么心情不好?”李榆问。

江荔闭眼,“我很开心。”

语落,她往枕头边摸索,拿到手机,直接给沈青舟打了电话。

“有事?”

听筒传来的声音漫不经心,江荔愣了愣,心下明白过来,原来沈青舟并没把做晚的事放在心上。

她真的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难过。

迟迟没听见她的声音,那边疑惑道:“江江?”

“你在哪呢?”江荔从床上坐起来,瞥了眼阳台,阴沉沉的天,“中午陪我吃饭。”

李榆用口型问:“不睡觉了?”

江荔摇头,沈青舟在问她去哪里吃,“三食堂吧,今天好像有糖醋小排。”

“想吃糖醋小排何必去食堂,人又多又挤,带你去下馆子?”沈青舟从阳台抽完烟,转身进宿舍,先入眼的是肩背挺直坐在桌前看电脑的林知期,他走过去看了眼屏幕,是股票页面。

江荔挑了条裙子进卫生间换,“不去,就去食堂。”

“得,就依你。”沈青舟拍了拍林知期的肩,“吃饭去?”

林知期指着电脑旁的面包,“准备吃。”

电话还没挂,江荔把手机搁在置物架上,身上脱得只剩bra和黑色蕾丝边*裤内**,听见那头忽然插入的清沉男声,眉梢微挑了下。

“下午还有两节课,吃这东西哪能饱,上回你帮我完成小组作业还没谢你呢,走,中午请你。”

林知期摇头:“下回吧,今天没什么胃口。”

“那行,不勉强。”沈青舟把手机随手放在桌上,走到衣柜边套了件黑色卫衣,又想到江荔不喜欢闻烟味,走回阳台刷牙。

时间走到十一点半,股市休盘。

林知期往椅背上靠,正想拿桌上的面包,就听见手边的黑色手机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拧门把手声。

他瞥了眼屏幕里的几个字——江江大小姐。

江荔的另外一个室友乌辞月刚从食堂回来,瞧见江荔一身清凉装扮,曲线窈窕,盈盈一握的腰,肉都往该长得地方长,好一顿羡慕。

走过去丝毫不客气地搂住江荔的腰,眼睛邪恶地往她胸口瞟,“D还是C?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说着还想上手去摸那软绵绵的地方。

江荔拍开她的手,高贵冷艳地双手抱臂,夸大其词:“不好意思,是E,乌飞机场永远也感受不到的重量 。”

乌辞月哼一声,昂首挺胸:“我已从李榆那得来一样丰/胸秘籍,等下个月咱俩再比比?”

江荔故作好奇,“什么样的秘籍?”

宿舍也没其他人,门也关着,乌辞月脸不红心不跳,声音更不小:“找个工具人男朋友,让他多揉揉。”

江荔啊了声,随即弯起唇角:“这是什么损招?”

乌辞月睨了眼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李榆切身体会,没见人最近都换大一号内衣了嘛。”

江荔抬起手整理马尾边落下的碎发,“别了吧,靠男人不如自己动手多揉揉,再说小也有小的好处,穿衣服也很好——”

声音戛然而止,她惊愕地瞪大眼,左手握着的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那不是刚才的女寝秘谈都被沈青舟听到了?!

脸瞬间发烫,她把手机贴近泛红的耳尖,详装淡定地问:“沈青舟,你刚才没听见什么吧?”

林知期的手一直维持在去拿面包的那个动作上,没得到回应,手机里响起的嗓音喊了遍沈青舟的名字。

她的嗓音很清,像捧在手心融化了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冷意。

他扭头看向阳台刷完牙的人,嘴欲张,沈青舟已经进了厕所。

“沈青舟?”

又一遍。

搭在桌上的食指轻轻刮过台面,林知期看向手机屏幕,语气平稳:“他没听见。”

“嘭”一声,走廊的风不知将哪间宿舍没关上的门给用力带上。

江荔的心脏被这声音震了下,她蹙起眉头回头看了眼,嗓音淡淡:“那你听见了?”

-

三食堂果然如沈青舟所说那样人多。

沈青舟去排队打菜,哦不,他根本不用排,站过去就会有人主动给他让位置,没几下就端着两份餐出来。

江荔这边也不逞多让,本想排队打汤,从队伍前面走过来两个男生,笑意腼腆地要把汤给她,她说不用,结果这两人蹭蹭蹭直接把汤放到了沈青舟坐的位置。

江荔走过去,踩着双细跟高跟鞋,一袭垂到大腿中部的贴身长裙,走出了摇曳生姿的感觉。

她扫了眼在和女生说话的沈青舟,接而扬眸同两位男生道谢。

原来的位置被占着,女生也没有走意思,江荔倒也没什么所谓地坐在沈青舟对面。

“魅力不小啊。”沈青舟看了看面前的汤,余光里走回去排队的两个男生还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江荔夹了块排骨,扬唇笑了笑:“彼此彼此。”

“嗨。”斜对角的女生眉眼弯弯地冲江荔挥了下手。

江荔微颔首,视线看过去,长得的确是沈青舟喜欢的类型。

女生手托着脸露齿笑,俏皮可爱的*牙虎**露出来,“青舟,原来你也喜欢吃糖醋小排呀?”

沈青舟饭前习惯先喝汤,但眼前这碗他是一口也没喝。

他把单独用小碗装着糖醋小排推到江荔手边,抬眸看着她笑:“她爱吃。”

江荔睫毛轻颤,眼底的情绪稍纵即逝,用筷子去夹沈青舟的那份糖醋小排。

嚼了几下,眼尾上翘。

怎么回事,比她的还要甜。

后面的时间江荔安静吃饭,听着沈青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女生说着话。

饭后,天下起了雨。

江荔没带雨伞,沈青舟就更不用说了,手上拿个手机他都嫌是累赘。

“青舟,我有雨伞,你先送江荔回去吧。”

说话的是刚才一起吃饭的女生,外语系二年级的金云蝶,和沈青舟还挺熟络,似乎还是他上任的室友。

她的声音柔柔的,再加上这样善解人意的话语,怕是沈青舟心都软趴趴了。

沈青舟单手插兜,视线落在女生双手呈出的粉色雨伞上,“你觉得这颜色适合我吗?”

“啊?”金云蝶懵懵地看着他。

沈青舟笑笑没说话,手机放进裤兜里,双手扯住卫衣下摆往上脱,身上很快只剩下件白T。

他抓了抓弄乱的发型,接而走到抱臂站着的江荔身旁,在她看过来时把黑色卫衣从她的脑袋上套进去。

江荔鼻间充斥着沈青舟的味道,清冽的薄荷味。

目光往上抬,落在他光洁干净的下巴,他出来时还刮了胡须吧。

江荔没主动配合穿衣服,衣服卡在她的脖子上。

沈青舟拎着衣袖,挑眉:“抬手,冷成这样也不会说句话。”

江荔心口蓦地一暖,嘴角噙笑瞥了眼衣裳,立马拒绝:“很丑,不穿。”

这衣服又大又长,都快把裙子给遮住了。

“哪丑了?”沈青舟不废话了,直接捉着她的胳膊套进衣袖里,穿好后看了眼流苏白裙和黑卫衣的搭配。

勾唇夸道:“我家江江穿什么都好看。”

江荔耳根泛热,嗔他一眼,“油嘴滑舌。”

“额......”被晾在一旁的金云蝶努力缓解尴尬,“你们还需要伞吗?我可以等雨停再走。”

沈青舟刚把卫衣帽子给江荔戴上,闻言扭头,嘴角微抬:“我俩打算雨中漫步呢,伞自己留着,你这身娇体弱的可别淋坏了惹人心疼。”

金云蝶俏脸通红,“那你也要注意点,淋了雨的话回去就洗个澡。”

江荔心间刚冒起的一点甜瞬间被她自己一脚踩碎,躲开沈青舟搭在她脑袋上的手,高跟鞋踩进雨地里,头也不回。

“怎么又生气了?”沈青舟眼底趣味渐浓,三两步追上江荔,长臂横在她的细肩上,“一天到晚净爱生气,要是改改你这性子,说不定咱俩早恩恩爱爱了。”

江荔冷睨他一眼,“谁稀罕你似的。”

沈青舟听到这句话缓缓笑了,微弯着腰凑到江荔耳边低语,“是谁昨天晚上说只有我了?变脸这么快啊江江。”

江荔心加速怦怦跳,但又觉得羞耻,偏头抬眸正要说话。

“青舟,需要伞么?”

是一道仿佛被雨水涤过后的嗓音,沉稳有力,要是落入她人耳里,很容易让人心生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