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不得:得不到,找不到的意思。
中行:行为合乎中庸之道。
与:这里可以理解为赞许的意思。
夫子说:“找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和他交往),只能与狂者、狷者相交往了。狂者敢作敢为,狷者有所不为。”
我们来看“不得中行而与之”这句话。
“中”是中庸,“行”是依照中庸之道而行。“中庸”是孔子和儒家的重要思想,“不偏不倚谓之中,平常谓庸。”中庸可以理解为中道,是不偏不倚的、平常的道理。“中庸”的“中”,就是适中的意思,恰如其分。
《论语》可以说章章讲中庸,处处是中行!但提到“中庸”一词的就是《论语•雍也篇》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夫子说:“中庸作为一种道德,大概是至高无上的境界了吧!天下人缺少它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呀。”)
类似的句子很多,《论语•里仁篇》记载,“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一个人在处理事情的过程中,既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而是应该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在符合道义的情形下当进则进、当退得退。
《论语•述而篇》记载,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夫子对颜渊说:“如果任用我,就行道于世,如果不用我,就用道独善其身,只有我和你才能够这样吧!”)“用之则行”,是一种积极进取的精神,为了实现为人民服务的崇高理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舍之则藏”就是能独善其身。这种境界,夫子把他的学生搜寻了一遍,然后说,只有颜渊和我,两个人才能在工作学习中做到中庸啊。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论语•子罕篇》)(夫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呀。有一个乡下人来问我,我对他的问题一点也不知道。于是我就把他所问之事的正反两端逐层进行分析,以求得其中,(答案就出来了)。”)对待一个问题,你必须从“两端”来讲,善恶是“两端”,既讲善又要讲恶,还要说什么是无善,什么是无恶,最后不执着于善恶,也不执着于无善无恶,甚至善恶都不存在了。这是如何进入夫子所说的“空空如也”状态的方法,这也是行为合乎中庸之道的一个具体实践。
《论语•先进篇》记载,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子贡说:“颛孙师和卜商相比较,谁更强一些?”孔子说:“颛孙师在交朋友方面有些过头,卜商有所不及。”子贡说:“照这样说的话,那么颛孙师的做法更胜过一些呢?”孔子说:“过头和不足是一样的,都不合乎中道。”
“中庸”,孔子给出的定义就是“无过无不及”。“中”就是恰好,这样的“中”就是“道”。中庸之道,做任何事情恰到好处,不过分也没有不及,这是孔子先生最为推崇的修行境界之一。
“不得中行而与之”。孔子说;我的人生哲学就是赞许合乎中庸之道的人和事。我们问问自己呢?究竟奉行什么样的人生哲学呢?有的人是为金钱、名利而活,似乎人生追求就是权力大一点,抑或是住的房子大一点。从中国风水学的角度来说,一家三口,九十多平方米足够了!一个人这一辈子追求大的房子,这样的人生追求和动物啥区别,就是窝大一点而已!最简单的理解就是周口公园的广场大,上面放一张床,你晚上睡觉能合上眼吗?房子多大是大啊?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这就是中行。
在这里,孔子说;在工作、生活、学习中寻找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找不到!说明孔子对当时社会的人们不奉行中庸之道的失望!当时的社会,诸侯国之间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一些国家为了权利甚至出现了弑父弑君等大逆不道的行径。如,蒯聩蒯辄父子争国的闹剧,如陈成子弑简公等等,人为什么不能奉行中庸之道啊?是因为受到了名闻利养,金钱权势的诱惑,做事一切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做出一些伤害他人利益的行径。这就是不中庸,不中道,不得中行!
“必也狂狷乎”。“狂”是一个形声字。“犬”字旁泛指兽类,“王”引申指集群性动物社会内部的王位、王者。“犬”和“王”联合起来就是狂。本义是争夺王位的意思,向现有王者挑战,引申义是残暴、凶狠的意思。在这里顺便说一下,狮子的“狮”,把老师的“师”上面一横拿掉,就是帅,“狮”就是犬类的主帅,啥意思啊,动物中的老师,看到狮子一出来,其它的动物都害怕,都跑走了。
“狷”《说文》给出的解释是“褊急也。”一是胸襟狭窄,性情急躁;二呢,指洁身自好,性情耿直。
我们仔细一看,孔子在这里提出了三种人:一是狂者,二是中行之人,三是狷者。狂者、狷者是相对于“中行”的人而言的。“中行”的人是合于中庸之道的人,是最理想的人,孔子在这里说,“不得中行”,人生中不能遇到中行之人,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啊,你得退而求其次啊。这就是圣人做事,既有自己的思想,又不执着。
“必也狂狷乎”,就是要向狂者和狷者学习啊!找不到中行之人,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自己赞许的人了,还有两种人,也是不错的,也是值得赞许的。既然赞许这样的人,就是孔子想要学习的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论语·述而篇》)(夫子说:“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我的老师,我选择他善的一方面进行学习,用他们的缺点做警示自己,改正自己的缺点”)“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无论是做人、做事,中行的人都是孔子学习的人。当然有人理解,如果找不到中行的人交朋友,就和狂狷的人交朋友,也是可以的。但这缩小了孔子说这句话的意境!
孔子为什么要向“狂狷”的人学习呢?孔子老师立即给出了答案:“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一个人积极进取,一个人有所不为,这是狂者和狷者的正解!一个人为什么狂,为什么狷呢?是他的心在起作用!积极进取不好吗?比如,孔子在当鲁国大司寇的时候,对于“齐人归女乐”可以采取不知道的态度啊!还继续做他的大司寇,但他当时意识到;一个国家,如果都不讲仁义道德了,那么,这个国家迟早是要灭亡的。所以,他辞去官位,带着弟子在血雨腥风的时代四处奔波,弘道不已!尽管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但他“不怨天,不尤人。”他用一生的积极进取,活出了中华民族历史上的至圣先师。
积极进取,有些时候我们会说这个人有点“圣人蛋”的味道,别人工作都不那么积极主动,你却什么时候都是如此,这似乎不符合大家工作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思想,显然这不是偏激,而是对工作的负责任。如果理解成偏激,似乎不符合孔子“狂者进取”的思想。但仔细看看,我们这个社会,人身上的圣人味越来越少了。
很多人解读《论语•先进篇》最后一章句的时候,当时,孔子向弟子“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问志的时候,曾晰“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曾皙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上了。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青少年,到沂河边洒洒水,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儿,作着诗回来做符合礼乐的事儿。”)有人说曾皙是一个狂士,为什么呢?是因为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孔子说,我赞同曾皙的观点啊!曾皙和老师的志向差不多,这不是狂吗?但后来曾皙也没有成为“孔门十哲”,看来光有想法还不行,需要全身心地去做才可以!这就是我们现在人说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道理。
三国时期的杨修恃才放狂,屡犯曹操之忌。曹操曾营造一所花园。竣工后,曹操观看,不置可否,只提笔在门上写了一个“活”字,手下人都不解其意,杨修说:“‘门’内添‘活’字,乃‘阔’字也。丞相嫌园门阔耳。”于是再筑围墙,改造完毕,又请曹操前往观看,曹操大喜,问是谁解此意,左右回答是杨修,曹操心里却很不舒服。
曹操率大军攻打汉中时,由于长时屯兵,到了进退两难的处境。此时恰逢厨子端来一碗鸡汤,曹操见碗中有根鸡肋,感慨万千。这时,夏侯淳入帐内禀请夜间号令,曹操随口说到:“鸡肋!鸡肋!”于是人们便把这句话当做号令传了出去。行军主簿杨修即叫随军收拾行装,准备归程。夏侯淳见了惊恐万分,把杨修叫到帐内询问详情。杨修解释道:“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今进不能胜,退恐人笑,在此何益?来日魏王必班师矣。”夏侯淳听了非常佩服他说的话,营中各位将士便都打点起行装。曹操得知这种情况,以杨修造谣惑众,扰乱军心罪,把他杀了。
杨修“恃才放狂”,不是一个真正的“狂者”,有一颗积极进取的心,而是不顾及别人受不受得了,不考虑别人讨厌不讨厌,终于送掉了自己的小命。
“狷者有所不为也。”狷者,有所不为,指洁身自好,不愿意同流合污。最简单的解释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自己就坚决不做!《论语》中记载的狷者也有好多,著名的就是伯夷、叔齐,他们兄弟俩不食周粟,最后饿死在首阳山中。孔子对他们的评语是“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太注重自身之洁,宁死而不愿意同流合污,是坚守道德节操的楷模。“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三种情况下都不能改变自己的理想信念,这就是狷者。
我最佩服的狷者是东晋名士陶渊明,他为了养家糊口,来到彭泽当县令。上级派来了一个督邮,相当于现在的纪委书记来检查工作,这个督邮粗俗而又傲慢,一到县里,就让县吏去叫县令陶渊明来见他。陶渊明对这种假借上司名义发号施令的人很瞧不起,但也不得不去见一见,于是他马上动身。不料县吏拦住陶渊明说:“大人,参见督邮要穿官服,并且束上大带!”这一下,陶渊明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长叹一声,道:“我不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人折腰!”说罢,索性取出官印,把它封好,并且马上写了一封辞职信,随即离开只当了八十三天县令的彭泽。
当然了,夏明翰也是一个令人尊重的“狷者”,1928年,夏明翰在武汉被捕。入狱后他接受了多次审判。主审官说;你放弃你的信仰,我们就可以不杀你。夏明翰写了一首《就义诗》: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两天后,被国民*党**杀害。一个*产党共**员,你可以砍下我的头颅,但绝不能动摇我的信仰!
狂者,比“中行”显得是“过之”,按现代说法是积极。狷者,比“中行”略略“不及”,是较为略显消极。这里需要说明的就是尥蹶子,指对工作或从事的事情失去兴趣或者有抱怨后,直接不干了,不是狷者的。
一般人认为;积极总是好的,消极总是坏的。但我们看孔子的给出的结论很值得学习:“过犹不及。”狂者、狷者都偏离了中道,所以同样不好。
从一个人成长的角度,可能年轻时容易狂,中年时中行,到老年时就狷了。
人生本来就是朴实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地陷入了金钱、名利的怪圈,冷漠自私,隐瞒欺骗……一个“成人”,没有一丁点的朴实之心。有些时候,甚至连见面打声招呼都觉得很假!前些日子,发现自己有一根白发长了,就喊着媳妇给我减掉。为了啥啊?还不是自己内心想展示一个年轻的形象吗?用我们的一句俗话,就是“装”!年龄大了,有几根白头发是很正常的事情,在此之后,我就常常对自己说,“别装,真实一点”。不装,让自己能够逐渐寻觅到自己内心的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