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腊月,有着诸多地方没有的味儿。祭拜神明,是各个时节不可或缺的一件重要事,特别是年末,这时是新旧年交替之时,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常规*拜参**之外,在这一个关键的当口,一年下来的或顺利,或不尽人意的事情,包括新一年的期待,总需要对神明再来一次更正式的*拜参**。各类果品是祭拜神明不可或缺的物品之一,大盘小盘的架势中,所需储备的年货又多了几样。
雨天是过年时节中最不讨喜的情况,一来天气寒冷,南方雨水带着其特有的湿气便是加了一个级别的低温;二来雨天路面湿滑,走亲访友便就有了诸多不便。在儿时的记忆中,这样的雨天里让人依然回味的便有“炊粿条”这么一件小事——

粿条是重要的年货之一,小时的农村地区,自家一般都种植水稻,于是大家普遍都会亲手炊制,这样的年货一来可以当食物自食,二来也是祭拜神明的必备物品之一。在未切成细条状之前,和外面餐馆中所看到的河粉是不一样的。

炊粿条的第一道工序是将米用水泡开,提前一个晚上,将自家的白米用水浸泡在水中,明矾净水,在民间,这是用来让水质更加清澈的方法。有了更干净的水,米则自然会是较为上好的米,偶有哪家当年种植的水稻品种不适合,还会直接拿自家白米和其他家作个更换。
第二天一大早,大人们将米挑至磨坊。打从我记忆起就已经有了碾米机,将米倒进马达声阵阵的机子中,进去的是生米粒,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米浆。村里的碾米机不多,冬季里毛毛细雨中穿着雨鞋挑着米,大家在碾米机前面排队的情形我仍记忆犹新,每当这个时候,我一般都是跟在母亲身旁好奇地望着那一边突突声响,一边冒着热气的碾米机。碾好米浆挑回家,家里炊制粿条用的抽屉式蒸盘早已备好。旧时煤气、电磁炉还是比较少用的电器,因此老式的房子中大家都会有蒸煮用的土灶,一根不算长的烟囱一直建到屋顶上将烟气排出。表弟过来我家玩,因此添置木材、照看生好的炉火便成了我俩最喜欢完成的事情。寒冷的天气里,灶中炉火释放出的热量让整个房间有了和外界不一样的暖和,这在湿冷的雨天里不免让人倍感庆幸。对于小孩子来说,平常大人决不允许我们碰有明火的玩物,然而今天既然是炊粿条,添材加火,让火势保持旺盛便成了一件我们要去完成的正事。

母亲在蒸盘上抹上花生油油,然后用勺子将米浆薄薄的、均匀地倒在蒸盘里,花生油是为了避免米浆熟了之后粘连在盘子上撕不下来。盘子架起来放到灶上的大锅里,几分钟后,大锅中沸腾的水已经将米浆蒸熟。取出盘子,母亲用小刀将已经熟了的一个平面的米浆切成几大块,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后便成了一张张的粿条。这个过程很考究手艺,因为刚做好的粿条薄薄的一张,一不小心就无法整个面完整地撕下来,如此便有了残碎的块块留在盘子里。当然,即便盘子中留有残碎的粿条,这也不会导致浪费,因为将残碎卷起来,做成一个个卷条状放在小盘中,刚蒸好的粿条蘸上酱油、蒜蓉,一道冒着蒸汽,最新鲜、最现场的小吃美食便瞬间满足了大家此时的口福。广式肠粉会放虾米、肉丁等作料,各式的口感也各有不同,然而长大后吃到的肠粉中,我却再也尝不到那时冒着热气,只蘸了酱油的粿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