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台风“山竹”肆虐广东,一大批建筑工地被迫停工,原本居住于板房内的建筑工人被临时安排在附近学校里避难。
一位建筑工人听了一夜妖风呼啸,心绪难平,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亲爱的小朋友,以后要好好学习,不能像我们一样一辈子打工,台风来了在这里避难。
台风走了,这些建筑工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工地上开始了新的忙碌。我不确定今日学校复课之后,有多少小朋友会看到这一条人生箴言,又能有多少小朋友心灵受到触动。
但我的内心却是翻江倒海的。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大夏天的和爸妈一起在田地里忙碌,豆大的汗水向下滚落,这一天总是格外的漫长。这时,妈妈就会抬起黝黑的脸,给我上一堂田地教育课——
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就可以坐办公室,不用天天跟我们一样又辛苦又挣不到钱。
是不是和那位在黑板上留言的农民工是一样的口吻?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我真想对这位农民工兄弟说几句话:
第一,避难可不是穷人的专利,没啥好愧疚的。
君不见,深圳好多家顶级海景豪宅都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有的宾馆还被卷上来的巨浪直接吹烂了大门,海水冲进了餐厅。

深圳湾一号全线沦陷。
于是乎,这些花了2000万甚至更高价格购买豪宅、外出旅游的“成功人士”,还不得卷着铺盖在会展中心里面避难,和农民工兄弟一样为这飓风巨浪而瑟瑟发抖嘛!
大自然是最公平的,也是最残酷的。在天灾面前,并不会分出高低贵贱,也不会因为你开豪车、住豪宅就可能格外优待、放你一马。天灾之下,无论是在会展中心避难的富豪,还是在家中拼命堵住窗户缝隙冒水的白领,抑或是借宿学校的农民工,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在期盼着灾难早日过去、生活早日回复正常。
其二,认真学习与辛苦打工之间,并非是完全对立的。
在写字农民工兄弟的心目中,他们之所以要四处打工,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如果当年好好学习的话,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所以希望孩子们好好学习,避免重蹈覆辙。

但实际上,现在就算是再认真学习,也未必能在城市找到一个不用顶风冒雨的工作。因为教育不再是阶层流动的重要突破力量,现在能进入名牌大学的大部分是家境好、从小就上各种兴趣班的孩子,农村子弟就算是辛苦考入大学,很多也是三流大学的三流专业,往往是花了家里十多万学费,最后可能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回家当个啃老族。
君不见,前段时间媒体报道,能够通过名牌大学自主招生考试的,大部分是富裕阶层的孩子吗?别的不说,他们有足够的资源来运作,比如发表论文、申请专利,从而让自己的孩子轻松跨过“独木桥”。普通人家的孩子呢,大概只有裸分这一条血路了吧!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曾经鼓舞激励几代人的口号,现在真的不应该再迷信了。
其三,其实你们的劳动价值,被刻意压低了。
农民工兄弟心存愧疚,很多是因为自己只能挣辛苦钱,工作强度大、工资却很低,有种低人一等的感受。
其实,也正是经受台风而停摆的这一天,才让我们发现了农民工的价值。当不再有人在商店向你售货,当外卖小哥不再给你送吃的,当物业阿姨不再给你清扫卫生,当环卫工人无法及时拉走那些倒塌的大树,你才知道每天维系这个城市运转的,恰恰是这些低收入、低学历的农民工。

周一的深圳人上演了丛林大冒险。当他们在硕大的树干间爬开爬去,内心期盼的是都市文明早日回归,可不能落得《一出好戏》里的下场。等到了今天,这个城市一下子又变得清洁和美丽,生活慢慢回到正轨。却没有人记得,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记得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其实,体力劳动并不应该是低收入的代名词。在笔者所在的香港,一个洗碗工人工资都可以有一万港币左右,一个娴熟的建筑工人甚至日薪超过两千港币。重酬之下,一些刚毕业的大学生都走上建筑工地,挣钱来还学费、攒首付。因为他们发现,这比刚入职的白领收入都要高。
更高的收入,更有保障的生活,才能带来更有尊严的生活。当农民工收入超过普通白领之时,必然会吸引一批高学历人群的加入,这有利于从整体上提高建筑业、服务业等行业的整体水平,同样也会促进服务质量、建筑质量的提升。
或许到了那时,再黑板上写字的农民工大叔,再也不会感到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