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大爷的尸体被放进了棺材。明义叔对他身边的建功、秋红说:“告诉他们要封棺了,让他们再看老人家最后一眼吧!”明义叔的话在痛哭的人群中流传着,他们听说后哭的更难过、更大声,都默默的走到棺材前,注视着这位生前没享过福的命苦人。几分钟过后明阳叔说:“盖棺吧!”房间里瞬间哭嚎大作,他们这次哭出了心酸、哭出了无奈、哭出了苦难、可同样哭出了有节奏的调调。大狗和大胖也不自觉的流出眼泪,流出了各自的不幸和人生。棺材盖上了,盖上了人生中的所有,盖上了死后剩下的所有,只带走了一无所有。大狗留着泪的眼睛看着他们忙碌着,棺材上面撒了五谷杂粮,放上了弓剑,摆上面捏的长明灯。棺材的正前面放起了香炉,点起了香,灌起了杂粮粥,上面盖上了面饼,插上筷子。屋子外正对门口隔上了草席,草席的前面摆起了供桌,供桌上放起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的前面摆起了四碗贡菜,一當猪肉,一只烧鸡,两碗丸子,一壶老酒,一盏酒杯。供桌的两边跪着他的兄弟、他的侄子、他的堂侄、他的堂孙。大狗无声的流着眼泪,他看着满屋子的人同样流着泪,低落的情绪不受控制,他擦着眼泪低声说:“大胖咱俩出去吧!”俩人默默的来到屋外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后来大狗低声的说:“大胖你快回去换衣服吧!时间长了会感冒的。”大胖看着大狗说:“没事,我感觉没有那么冷了。”“刚才看你一直哆嗦、打喷嚏的,感觉你好像要结冰似的,”大狗奇怪的问大胖。大胖摸着后脑勺说:“别提了,刚才我也感觉自己要被冻上了,那会儿好像是腊月天一样,不过现在好多了。”大狗说:“不冷就好,不过你还是回家把湿衣服换掉吧,我去找点事干,忙起来,忙能忘掉所有。”这一天大狗忙的是焦头烂额,忙着接待前来惦念亲戚,忙着制作安仗的,忙着叠纸钱,还要忙着帮刘寡妇烧水……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惦念的亲戚走了,帮忙的近邻回去了,哭哑嗓子的子女不在哭了,牛屋的夜空清静了,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小王八羔子,你们三个过来”秋红气急败坏的喊着:“说,是谁在这尿的。”她指着棺材的右后角,那里不知怎么多了一滩水。六岁的老大看着老二,五岁的老二看着老三,四岁的老三摇着头,老大和老二见老三摇着头,他俩也摇起头。“说,是不是你们尿的?”秋红掉着眼泪说着:“这可是你爷爷的新家,他一辈子没能住上好房子,为了咱们独自来到这漏天的牛屋来,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三个儿子看他母亲留着泪,他们也哭了起来。“我们没尿,不是我们,”老大说着。老二哭着说:“我一天没尿水了,尿都从眼睛里出来了。”老三指着棺材的最下角说:“不是我们尿的,是爷爷自己尿的,你们为什么要把爷爷放在箱子里,他出不来,就在里面尿了。”秋红看着还在滴水的棺材,惊恐着大喊:“建功你们快过来!”建功和其他人听见秋红的叫声都围了上来。建功问:“怎么了秋红,大惊小怪的?”秋红指着棺材下面的水说:“你们看,棺材怎么会往外滴水。”建功他们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的确有水正从棺材里往外滴着水。建功的姐姐惊讶的说:“这怎么可能,爸的衣服是干的!”建功的妹妹说:“会不会是木头里面本来就有水,我听人说有的树木里会藏水的,拉来的时候掂裂缝了,水流了出来。”“不可能的,这都是干木头,就算有水也该早就干了,”建功又说:“秋红你快去把队长和明阳叔他们叫来。”秋红点点头带着孩子走出了屋门。秋红对六岁的老大说:“我把你们送家去,你要带着弟弟们老老实实的睡觉。”早已发困的三个孩子勉强的点着头。秋红把孩子送回家后,她不敢怠慢快步来到了队长家。“队长…队长…”秋红边叫边敲着门“啪啪…啪啪…。”“谁啊……?”里面传出了女人的声音。秋红忙答应着:“婶子,是我,我是秋红。”这时门打开了,队长的媳妇周萍看到身穿丧服的秋红道:“是秋红啊!你找你叔有啥事?他没在家。”秋红问:“那婶子你知道队长去哪里了吗?”“秋红你别着急,他可能是去二能家啦!你去他家看看,”周萍说道。“好的婶,我去二能叔家看看去,不打扰你了!”说罢就急匆匆的告别了周萍。秋红来到二能叔家门口又大声叫喊着:“二能叔队长在你家吗?”这时二能叔和队长还有明义他们正在商量明天烧轿具体细节。(人死后第三天把纸轿子、纸人烧掉,等七天还魂时轿夫会把鬼魂抬回来。)听到是秋红在喊叫便答应着来到门口说:“秋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秋红看到队长和明义叔都在,她紧张的说:“二能叔,我爹的木头里往外滴着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孩他爸让我叫队长和你们去看看。”队长接话说:“会不会是你家孩子调皮尿的?”“不是他们尿的,我问过他们了,那水的确是从木头里面滴出来的。”秋红急忙解释说。二能叔嘟囔说:“会不会是尸体腐烂了,流出来的水?不可能啊,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这天气怎么可能腐烂这么快呢?”明义叔说:“不要瞎猜啦!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人同行急匆匆的奔牛屋旁边的丧室走去。大狗和大胖不知什么来到了老槐树下,俩人正天南地北的吹着牛皮,他们看队长一行人匆匆赶来。大狗笑呵呵喊道:“队长你们干啥去?有什么事情帮忙就喊大胖,大胖说他闲的浑身难受!”大胖小声的说:“你个死老狗,我都忙一天了,你就不能让我吹会牛皮。”大胖又大声说:“是啊!队长,咱是热血沸腾的上劲青年,无时无刻都想着为组织抛头颅洒热血。”队长说:“你俩小王八羔子,少贫嘴,都过来帮忙。”大狗和大胖俩人对视着无奈的耸了耸肩,就跟在他们的身后走着。大胖幸灾乐祸的说:“你个死老狗,这回你不得瑟了吧!有我大胖的时候啥时候会少了你。”大狗乐呵呵说:“我这人就是皮贱,就是想干活!”明义叔看着他俩逗着嘴低声的说:“俩人早上那个难受,就跟死了爹妈一样,才过多久俩人就高兴成这样啦!咋…偷吃蜜蜂屎啦!”大狗笑着低声说:“你还不了解我们吗?我俩就是没心没肺的人。对了,明义叔你们这是干啥去?”“别打听了,到了你就知道了!”明义叔和大狗说着话,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丧室。这时建功在丧室里急得来回走着,见队长他们来了上前说:“队长,二能叔你们可算是来了。”他指着还在滴水的棺材说:“看,还在滴着。”他们顺着建功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棺材下面的水渍变得更大片了,棺材还在时不时的滴着。队长他们也是一惊,二能叔说:“这都当了三十多年的大总了,木头见了也不下四五十具,流水的还是第一次见,真是邪啦!”队长和明义叔商量着要打棺材开看看,对建功和秋红说:“我们要打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知道咱们这没有二次开棺的习惯,你们兄妹几个商量商量。”建功和他姐妹早就商量过了,如果不是胆小他们早就打开了。于是建功对队长说:“开吧!我们也想弄明白,总不能让父亲躺在水里吧!”队长点着头对大狗和大胖说:“大狗你去拿个撬棍来。大胖把煤油灯放近点。”不会儿大狗从工具房里拿来了撬棍递给了队长,队长接过撬棍小心的撬掉棺材上的大丁。“好了,明义、二能你俩帮忙开棺,”队长命令的说着。明义叔和二能叔同时喊着:“一、二、三。”当俩人同时数到三时同时发力抬起棺材盖,只听“吱呀”一声棺材被打开了。这时大胖高举煤油灯,棺材里被微弱的灯光照亮的一瞬间。秋红、建功的姐妹同时发出凄惨的尖叫声,秋红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哭着喊着:“怎么会这样……这里面是谁?……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建功的姐妹则是呕吐着跑出了门。大胖则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棺材里没有了灯光照射,变的漆黑一片。队长和建功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棺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大狗对大胖说:“你看到什么了?里面怎么了?”大狗说着就去拿大胖手里的煤油灯。大胖神情慌张的说:“大了,好大,好胖!”“你*娘的他**肚腩啥呢!把灯给我。”大狗拿着煤油灯再次走到棺材前,队长和二能叔、明义叔、建功都走了上来。他们看到里面的一瞬间同样是一阵的心惊,只见邓大爷尸体不知为何发胖了,胖的就像吹满气的气球,随时都要炸开来,他的头涨的像篮球那么大,脱落后所剩无几的头发长在臃肿的肉球上,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头发上还时不时的滴着浑浊的液体。最初的五官被涨起来的血皮包裹着,唯一能证明面部的是被血皮带上来充满血丝的两个眼球,两颗眼珠正注视着外面的他们。他那圆圆的肚子比怀孕八个月还要大,如果不是外面的寿衣紧紧的裹住恐怕早已爆开。脖子、胳膊、腿,同样涨的像腐烂的死猪,尸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往外渗着浑浊血水,血水通过棺材向外滴着。这时的建功腿肚子一软跪倒在地大哭着:“爹……孩儿不孝……就连你的尸体都没能保护好啊……爹……”他一哭坐在身边的秋红也跟着哭了起来:“爹啊……你受了一辈子苦了,到最后还让你受这罪,我们对不起你……”二能叔则是干呕着跑了出去,队长和明义、大狗他们也往后退去。几个人傻傻的站在那里发着呆,过了几分钟的时间队长说:“明义,二能你们有什么办法?”明义叔先开口道:“看这个情况是没办法等到五天下葬啦!最好是今天晚上就埋掉。”二能叔说:“这样不行,先不说出门(出殡)的日子早就通知了亲戚,就是这样不明不白的下了葬,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更大的麻烦,以后怕对建功家不利。”队长说:“二能考虑的对,要不这样,咱们请妈婆来,让她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二能叔和明义叔都点头表示同意。“大狗、大胖你俩去请妈婆来!”队长喊着。大狗和大胖答应着走出了们。大胖埋怨大狗说:“死老狗,都怨你,你怎么啥事都往上凑啊!每次都没好事,这段时间我的小心脏被吓了多少次啦!”大狗发着呆走着根本没听进大胖在说啥,大胖发现大狗没反驳他,更来劲了:“你个死老狗,知道自己错了吧!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听我的,跟着组织走准没错,组织会把你带进光明大道。”这时大狗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大狗就问大胖:“你在说什么光明大道?”“大狗你想什么呢?我说了半天你居然没在听!”大胖不耐烦的说着。大狗看着大胖说:“你少贫啦!我问你!昨天你从河里出来是不是特冷?”大胖点点头说:“是啊!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后来你又说你不冷了,你是什么时候不冷的?”大狗又问。大胖想了想说:“具体时间我说不上,应该是抬过棺材后吧!”大狗抢说道:“应该是你准备抬邓大爷尸体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大胖又说:“当时他们的哭声太压抑了,我心里也跟着难受了没太注意。”大狗压低了声音说:“当时我看到你袖口上的河水滴在了邓大爷的嘴上,你说会不会因为这个缘故尸体才浮囊的?”大胖听后气愤的说:“死大狗,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样说我的罪过就大了,我能对得起建功哥吗?”“你个死胖子你小点声,我这不是在怀疑吗?”大狗低声的说。大胖埋怨大狗说:“你个死老狗,好事找不到我,坏事到往我身上推,还说什么是亲兄弟,我看你比后娘还坏。你说说老槐树下的
金子弄里去啦!是不是自己独吞啦?”大狗无语的看着大胖摇着头,俩人一会就来到了妈婆家。妈婆听大狗说后也是一惊,:“怎么会这样呢?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浮囊呢?”这时大狗欲言又止的看着妈婆说:“我怀疑是……大胖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大胖制止了:“死老狗,你真想让建功和我拼命是吧!”妈婆听后明白其中有端倪,就对大胖说:“小胖,你们说吧!现在咱们最重要的是把事情解决,放心,我不会和别人乱说的。”妈婆保证过后,大狗看着大胖示意让他自己说,大胖摸着头发说:“今天早上我和大狗去河边砍柳树枝,因为不小心树枝掉进了河里。我在河边想着怎么弄出来,却被大狗一脚踹进了河里。从河里出来后,我就感觉很冷,冷的就像冬天。来到牛屋后,正好买棺材的来了,我也没顾得上换衣服就跟着帮忙了,在准备抬邓大爷的尸体时不小心把河水滴到了他嘴上。大狗怀疑邓大爷尸体变化和这有关系。”妈婆听后想了想说:“大狗怀疑的很有道理,河水属阴再加上死后的阴尸发什么都有可能。”她又说:“你们先回去,我准备下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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