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圣节前的星期六,我踏上了去往商人之家博物馆的幽灵之旅,我的室友在那里担任志愿导游。博物馆是一座矗立于东四街的宏伟红砖建筑,同时还是纽约市最古老的独户住宅,建于1832年,一户人家在这里居住了近100年,直到这家人的女儿格特鲁德于1933年以93岁的高龄去世。不知道当时她是否变成了幽灵,徘徊在老房子里,不肯离去。
我室友的一位志愿者同事担任本次旅行的导游,一路上,此人主要负责引路而不是解说。依据他的说法,格特鲁德死后没几天,有人看见她在街上斥责一群吵闹的男孩。就在她死后没几天!(不知为何,我觉得这种说法相当奇怪,并且还有点搞笑。反正我觉得在理想的世界里,一个人死了几年后才出来闹鬼,似乎更符合逻辑。刚死的人应该会先休息一下。用其他任何方式闹鬼都过于粗鲁了,并且在我看来,难以达到吓唬人的效果。)
然而自那日起,人们(包括来此房子的游客、工作人员和房屋修缮人员)不停地看见她。有时她看起来好像去世时的样子,有时很年轻。人们说,她们看见一个身着当代服饰的女人站在走廊或楼梯顶上,后来,当见到博物馆工作人员展示的格特鲁德·特雷德韦尔的肖像时,人们都说"就是她"。
如果你不信鬼,也绝非很有雅量的人,那么,这种辨别鬼的方式看似削足适履的明确证据。因为不可能有真实的对照,因此当他们说刚刚看到一个穿着旧时衣服的妇女、又有人将一张穿旧时衣服的妇女画像拿给他们看,很自然,十个人中会有九个可能会惊奇地说,那正是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无论你想弄清原委,或者糊弄了事,都会这样做。
1994年,两位英国的心理学家苏珊·布莱克默和瑞秋·穆尔共同发表了一项研究成果,名为《看见事务:视觉感知和超自然信仰》。人们往往相信一些稀奇古怪、并最终证明是错误的东西,他们推测其原因可能在于人们相信超自然能力:我们倾向于高估自己的控制力,我们认为,偶然事件的发生几率比实际上要小得多,从不认为任何系列后果都是随机产生的。就整体物种而言,我们喜欢为周围事物赋予意义和形式。一杯洒落的咖啡加上一班错过的列车,再加上老板一句温和的责备,我们会认为它们标志着无法逃脱的厄运,而不是一天之中偶尔发生的三件毫不相关的事。同样地,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一声重击加上一道闪光,再加上诡异晃动几下的窗帘,或许便构成了一个幽灵。
在研究中,布莱克默和穆尔召集了30名布里斯托大学的本科生。他们向学生们展示了一系列黑白图片,这些图片都被电脑合成干扰不同程度地扭曲处理过。按照要求,学生们先要查看图片,随后说说是否辨认出了任何东西,如果回答“是”,那么,看到的是什么。但实际上,在所有图片中没有画任何东西。
学生们分别填写了问卷,以衡量他们对超自然的相信程度。研究人员借此来探寻这种观念会否使人们更倾向于识别出根本不存在的图像和人物。也许正如人们所愿,结果的确如此——那些表示相信超自然现象的人更有可能宣称他们在被展示的干扰图片中识别出了图像。研究人员没有想到的是,相信超自然的人更有可能在干扰最大、眼神最灰暗、最不清晰的图片中识别出某样特定的事物。(在此,你不得不为这些学生感到有点儿尴尬。"这是一只老虎的脸。""你确定吗?"研究者问,尽力不笑出来。"是的,"学生们自信地回答,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误导,“我确定。”)
这种错误认知(即从随机刺激物中看出某种意义)是一种名为幻想性错觉的现象。在人们观察面孔和宗教图像尤其是普通物体(想象一下在烤过的奶油三明治上看见耶稣基督)时,这种现象更经常出现,但包括布莱克默和穆尔在内的一些人怀疑,这与特定人群能够看到幽灵有很大关联。有时也可以听到幽灵的动静,这种对于超自然电子异象的识别被称作听力幻觉。
在小说《捉鬼敢死队》大部分章节的最后部分,主人公都会*放播**他们在前一晚录影时收集到的一段录音。这些录音的清晰度差别悬殊,有时你听到的内容与录音人员听到的相同,声音小且不稳定。然而有时他们会*放播**一连串呜呜的抓挠声,能让人清楚地听到,当他们堂而皇之地宣称,"这是玛斯塔德上校在图书馆中手里拿着烛台的"或类似的话,就会显得很滑稽。此时你根本不会听他们胡说。不过这却没有使我停止追剧的步伐,所以布莱克默和穆尔可能会说我得了幻想性错觉症。不过,我始终觉得人们努力用科学解释幽灵的存在(或不存在)是很愚蠢的。不管是因为我不满布莱克默和穆尔在研究中把鬼神论者称作“胆小鬼”,还是因为我自视过高,我认为幻想性错觉(以及因此对幽灵半信半疑的人)的根本成因在于你是否愿意沉迷于想象之中。
那晚在商人之家博物馆,他们*放播**了一段超自然电子异象声音——首先听到幽灵猎手向任何可能居于此地的幽灵介绍自己,告诉幽灵他不可怕。之后是短暂的吱吱声。接着他们回放了磁带,去除了背景噪音,我敢肯定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一个小女孩回答道,"我不怕了。"
“这是年轻时格特鲁德德韦尔的声音吗?时间凝固在了她的孩童时期,”导游们问道,我点了点头,怎么会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