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名字本身就有棱有角”
文 / 张荆棘
一。
我一直觉得,名字对于一个人的人生,应该是会起到很大作用的。
我曾经听妈妈说过,如果我爷爷当年还在世的话,那我的名字,应该叫作“jiawei”。
当然,哪个“jia”,哪个“wei”,因为爷爷不在了,所以我也没办法知道。
但我能想象的是,如果我真的叫作“jiawei”,那我现在的人生,应该会完全不一样。
二。
我可能会因为跟班上的其他“jiawei”重名,而收获多五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也可能因为某个女生叫作“jiaxin”,以至于我对对方的好感度莫名上升。
然后,可能是跟jiaxin牵手,跟jiahui去看电影,最后与jiahao成为情敌。
最后,则是生下一位叫作“zihao”的孩子。
当然,如果是女生,她的名字则可能仍然是“jiaxin”。
其实上述剧情都在陈奕迅的那首《张氏情歌》中有所体现,如果你们真的感兴趣,可以去听听那首歌。
三。
不过以上都是我的随想,因为我既不叫“嘉伟”,我的爷爷也没见过我一面。
所以我今天得以成为今天的我,看来跟命运确实脱不了干系。
回到正题,我的名字,叫“jingji”。
我问过好多次我爸爸为什么名字中间有个“靖”字,他都叫我自己去查字典。后来我查了字典,说“靖”有“健康”的意思。
我才知道,原来爸爸对我的期待,从来都只有健康而已。
“其他的,有就最好啦,没有也没关系。”
上面这句是我爸当年的原话。
名字往往附带着父母最原始也最浓厚的期待,你要问我为什么后来他们只看重学业事业和前途,我只能说,可能父母也在随着时间改变吧。
而他们往往都会忽略这一点。
四。
大家都说人到了十五六岁,就会迎来青春期。
而青春期的最主要表现,就是叛逆。
我想,可能是我的叛逆期比其他都更晚一些,因为我到了高中才开始真正地“叛逆”。
叛逆到连自己的名字都改了。
从“jingji”改成“荆棘”。
当然,我这个改名,也只是改当时的微博名。
别小看这微博名,它也引来不少的反对声。
最激烈的来自于我姐姐,她说:
“好端端地干嘛叫自己‘荆棘’,显得你人生路很难走一样。”
我当时觉得我姐说得对,于是把微博名改成了“好运”。
只是后来,“好运”也并没有给我带来好运:
“家里负债,高考发挥一般,不仅我喜欢的女孩,连肯德基的兼职都拒绝了我。”
于是我又把“好运”,改成了“荆棘”。
“认命呗,反正人生本来就满途荆棘。”
五。
其实一个微博名,倒不会给人生带来任何改变,它顶多在最多人玩微博的时候,成为朋友用来调侃你的一个梗。
直到我做了公众号。
其实刚开始写杂乱的时候,我的笔名是“jimgee Z.”,之所以起这么装的名字,完全是因为郭敬明。
当时郭敬明拍了《小时代》,这部电影虽然很烂,但并不影响网络里充满关于它的讨论声。
而其中一个讨论方向,就是郭敬明在电影里署的英文名:Jingming Guo。
其实“Jingming Guo ”本来在语法上也没什么问题,但那个讨论的标题却是“一直在追求高级的郭敬明,却起了一个最普通的英文名”,然后在文章的末尾,作者提出了几种“高级”的英文名起法。
其中一种,便是“用英译而不是拼音直译作为名,姓氏则使用大写字母加‘.’的形式”的“高级”使用方法,也就是“Jimgee Z.”这个笔名的来源。
我承认,当年的我也挺向往这种无谓的“高级”。
人嘛,在艰难的时候总要做很多细节来保持自己的气势。
六。
但我后来还是把“Jimgee Z.”改回了“张荆棘”。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我的女朋友正在通过手机看我写的文章,然后她问了我一个问题:“这串英文有什么含义吗?”
我讲:“就是我的英文名,没别的含义。”
“那没含义,那别人怎么记住你。”
我女朋友就是这样,跟她熟悉的人都不会用“聪明”形容她,但某些时刻,她总能提出很关键的洞察。
我当时不相信没人记得我的英文名,因为它看起来明明就很时髦,于是我去问相熟的几个舍友,大家的回答都是:
“噢,这是你的英文名啊?”
“鬼记得啦。”
“就普通的英文名啊。”
这时我才明白,在这个快速略过所有信息的时代,一个自以为时髦的名字,在大家眼里不过是一堆马赛克。
于是我将“马赛克英文名”改回了中文名,“张荆棘”。
Jingji-荆棘,其实我觉得我这个谐音找到还是挺到位的,不然为什么我想把微博名改回“张荆棘”的时候还得去求别人把ID让回给我。
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的细节了。
七。
于是兜兜转转,我的笔名又用了微博时代的“张荆棘”。
而这次,我的姐姐不再出来阻挠我,因为她也承认了,与其自欺欺人祝自己好运,不如面对事实。
但我却遇到了另一个困境。
大概是因为大家总会想起“带刺的玫瑰”,而玫瑰上的“刺”,也就是“荆棘”,所以当时的所有的读者,都认为我是一名女性。
我没有说,被误以为是女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明明我写得很有态度,文笔也竭尽全力地简练跟直接,却仍然被评价为“细腻”。
不过我后来也不强求了,既然大家喜欢把我当成女性,那我就是一名女性作者吧。
而且这也反映了一个事实,我认为的我,与你们认为的我,应该不是同一个我。
八。
只是你们也清楚,等到后面我们开始偶尔发自己的照片之后,“荆棘是个女生”这个观点就不攻自破了。
于是大家开始有别的想象,说我应该是一个瘦瘦的,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文艺男孩。
我想这也与“荆棘”给人带来的形象联想有关。
如果你们听过我前几年在各个学校的演讲,那你们应该知道上面这个描述被我用作每次演讲的开场。
因为它实在太好笑了,我不仅不瘦,不穿白衬衫,甚至在早几年,我连眼镜都不戴(后来散光严重了,工作时不得不戴)。
所以每次讲这件事,台下的读者都会跟着我大笑,当然,不得不承认,喜剧的背后就是悲剧,所以每次大家的高兴,都是戳在我心上的一把小刀。
不过我不介意,因为我也把它当成了这个名字给我带来的馈赠。
九。
到今天为止,“张荆棘”这个名字在杂乱这个公众号上已经出现了七百多次,而其中的接近五百次,应该是我主动敲下的。
其实每次在作者栏或编辑栏写下“张荆棘”三个字,我都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当初用它做笔名,是带着某种“鬼叫你穷,顶硬上”的反叛精神的。
既然生活让我不好过,那我就起一个更不好过的名字,用以跟命运硬碰硬。
可到了后面,“张荆棘”这个名字不仅碰过去了,还有一种成为了我的战友的感觉。
我当然清楚,它不过是一个笔名,本质上,它应该不具备成为战友的可能性。
但我是这么认为的:
“荆棘”这个笔名的出现其实是很随机的,只要我当时想歪一些,“张经济”,“张经纪”这些名字或许就成为代表我的符号。而因名字的含义不一,我后面也可能成为了一名专聊财经或明星八卦的公众号作者。
更甚者,我会无法被人记住,因为名字起得实在太随意了。
所以,我比谁更知道“张荆棘”这个名字的分量,也清楚,是它在陪我对抗我本来的人生。
所以的所以,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刚刚结束工作的周三夜晚,我想借着云南丽江的清凉,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就是:
以后,如果你认为自己遇到了这一生当中比较艰难的时刻,请你去寻找一些有可能成为人生意义的象征物。它可以是你的名字,也可以是就躺在你手边的一个物件,甚至是你刚好看到的句话。
因为人这种生物,一旦假装找到了意义,便有机会顺着它,找到真正的意义,借以对抗那些艰难的时刻。
当然,我的话不一定是对的,但我也希望,它可以成为一丝慰藉,让你不至于太过绝望。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
晚安,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