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揣谜”“栓计”“甘房子”等语汇看涟水方言的韵母特点
——涟水方言概说之三十一
□ 万洪勇
夏夜乘凉,涟水农村的村头街尾通常都是连片的小凉床,人们惬意地躺着,一边摇着扇子、望着星星,一边聊着各种各样的闲话,讲古记、猜谜语更是必不可少,这两个环节最为热腾,互动性强,参与度高,其情其景,有趣有味。“判个命给你揣一揣”就是一句这个场合下的标配用语,令人印象深刻。这句话里的“揣一揣”当然就是“猜一猜”了,“猜谜”涟水话就是“揣谜”,而“猜”之为“揣”,就是把韵母ai变成了韵母uai。
在涟水,还会听到某某人“栓计”掉下来了、某某人“小肠系”掉下来了这样的话,而“栓计”和“小肠系”其实是一回事,指的都是“疝气”。“气”说成“计”和“系”,是涟水话声母j、q、x不分造成的(详见涟水方言概说之六——《从“‘漆’盖”、“‘下’意”、“伙‘气’”看涟水方言的声母特点》),“疝”说成“栓”其实就是把韵母an变成了uan,涟水人将“删”说成“栓”也属于这种情况。
在涟水,还有“栾猪”“栾人”的说法。如猪跑了就要把它“栾”回猪圈里,小偷奔逃人们就会呼叫前面的人将其“栾”住,小孩子走在路上会被大孩子“栾”下来霸凌。这里的“栾”其实就是“拦”,韵母an变成了uan。
韵母ai变成韵母uai,韵母an变成韵母uan,上述涟水话里这两种情况其共同点显而易见,就是在普通话字音的韵母前加上u。与涟水话的这个韵母特点相反,有一些字普通话里韵母包含u,而涟水话发音却不含u,如“孙”变“森”、“论”变“楞”、“吨”变“邓”、“臀”变“疼”、“尊”变“真”、“寸”变“衬”等等。另外,“崔”“随”“隋”“虽”“碎”“岁”“穗”“笋”“损”“吞”等字也是这种情况,就是普通话发音含韵母u,而涟水话发音不含u。
韵母里包含的u,术语称之为介音。介音也叫韵头,指的是韵母中主要元音前面的元音。 韵母可分为韵头(介音)、韵腹(主要元音)、韵尾三部分。例如“装”zhuāng的韵母是uang,其中u是韵头,a是韵腹, ng是韵尾。每个韵母一定有韵腹,但不一定有韵头和韵尾。如“八”bā的韵母是a,韵腹也是a,韵头和韵尾都没有;“花”huā的韵母是ua,其中u是韵头,a是韵腹,没有韵尾;“菜”cài的韵母是ai,其中a是韵腹,i是韵尾,没有韵头。 现代汉语的介音共有三个,即i、u、ü,它们都位于各韵母的开头,如ia、ie、iao、ian、iang、iong、ua、uo、uai、ui(uei)、uan、un(uen)、uang。介音因为常常介于声母和韵腹之间而得其名,它的发音轻而短,只表示韵母发音的起点,一发音就滑向韵腹了。介音是韵母的组成部分,又称为“介母”, 也就是说,介音也算在韵母之中。如zhuang这个音节,其中的u是介音,整个韵母是uang,u包含其中。本篇概说,说的正是涟水话的介音特点——有些字普通话有介音,而涟水话却没有介音;有些字普通话无介音,而涟水话却有介音。
在介音问题上,除了普有涟无、普无涟有这两个现象,涟水话还存在将一种介音变为另一种介音的情况。如“现眼”涟水话说成“宣人眼睛”,“鲜”涟水话也说成“宣”,“弦”涟水话说成“悬”,而“现”“鲜”说成“宣”、“弦”说成“悬”都是把普通话发音里的介音i变成了介音u。这种情况普通话里也有,如“血”有两读,一读xuè,一读xiě,两读之际把介音u变成了介音i。
另外,涟水话里还有一个介音变化现象,就是在涟水盐河西口音里,“略”“学”“疟”分别发成“劣”“协”“叶”,介音ü变成了介音i。
在教学汉语拼音的时候,老师往往会强调,声母j、q、x后面必有介音i,“家”不可以拼成ja,“掐”不可以拼成qa,“虾”不可以拼成xa,必当要加上介音i,要分别拼成jia、qia、xia才行。但是,在涟水话里,“解手”说成“改手”,“地界”说成“地盖”,“街道”说成“该道”,“嫁人”说成“尬人”,“家里”说成“嘎里”,“铅笔”说成“刊笔”,“下雨”说成“哈雨”,“螃蟹”说成“螃海”,这是因为涟水话继承了古汉语声母j、q、x对应g、k、h这个声母发音规律(详见涟水方言概说之四——《从“刊各子”“盖支子”和“汗心子”看涟水方言的声母特点》)。在j、q、x变成g、k、h的过程中,顺理成章地将j、q、x后面的介音i甩掉了。于是,我们可以很容易省悟到,涟水话里“一时半甘”的“甘”、“一甘房子”的“甘”和“甘房子”的“甘”,其实都是普通话里的“间”,j变g干干脆脆,i被甩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