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之季,赵宋王朝的统一事业从荆湖地区起步,按照“先南后北”的战略从平定湖北荆南发力,进而统一南方。

南渡以后,南宋王朝采取了“自南制北”的防守战略,即重南而轻北,守南而弱北。胡安国针对京湖地区提出的“自南而制北”战略,秉承了赵宋中原时期“自内制外”的祖宗之法。
一、自南制北
进入南宋,朝廷立国东南,“以内制外”的国策以“自南制北”的新面目示人,用以诠释“守内虚外”之实践与应用。

名将刘子翚(1101—1147)也向宋高宗建议:“欲望陛下远鉴吴魏居重驭轻之术,近法艺祖以中制外之权。”
建炎二年(1128)二月,宋高宗自应天府逃往淮河以南的扬州,但未作长期驻留,其真正的目的是逃往长江以南得建康(今江苏南京),以实现弃淮守江的战略意图,建炎三年(1129)二月, 由于金军再度逼近,宋高宗经由镇江逃往了杭州。

在金军的数次进攻之下,宋廷已先后放弃了黄河、淮河防线,并着手筹建以寿、扬州(今安徽寿县、江苏扬州)、建康、润州、池州、鄂州(今江苏南京、镇江,安徽贵池、江西九江,湖北武昌)、荆州、襄阳等为重点的淮、汉、长江防线。
在此背景下,湖北的荆州、鄂州,以及京西的襄阳,皆被推到了南宋国防的前线,而湖北的历史命运也由此被改写,荆、鄂两地的发展轨迹也受到了深远影响。
在南宋初期关于定都建康还是驻跸临安的争论中,御史中丞赵鼎(1085—1147)认为“定都建康未为得策”。

赵鼎的观点相当程度上代表了南宋高层统治者的战略心理,即国家虽已偏居东南,但仍可以效法“以中(内)制外”的原则对全国进行递进式的控制。
宋廷由行在(临安)出发,依次设计了二浙、江东西、两淮、京湖、川陕等重要节点,由近及远,自南至北,逐层钳制,拱卫腹心。

刚好,京湖就处在一个远离中枢的尴尬节点上,这也导致了京湖在南宋长期承受着战略疏远。与赵鼎钟意临安不同,胡安国力挺定都建康,还批评了朝廷对湖北的轻弃。
二、近弃湖北,远留川陕
有宋史学者认为,南宋朝廷建国后执行优先东南、“近弃湖北,远留川陕”的发展策略,使得湖北实际上成为国家优先整合东南、川陕两大地缘板块战力下的牺牲品,也造成了国家对京湖缺乏掌控的局面。

从一定程度上看,南宋朝廷对湖北的疏远和暗弃,演变成为制约国家长远战略的结构性难题。
孝宗朝,侍御史王十朋(1112—1171)也表达了担忧:“今朝廷知备淮甸而远荆襄,此臣所谓不可不深虑者。”
南宋京湖战区跨越长江两岸, 其中位于江北的区域占据大部分版图,而江南区域(鄂州、岳州全部,荆州、峡州、归州部分)相对较小。

这种“北广而南狭”的地缘格局,在“以南制北”战略下,必然进一步加剧了湖北在战略空间上所承受的挤压。
宋廷奉行“以南制北”战略,实则是面对北方金国咄咄逼人的攻势而实行全面的战略收缩 ,落实到长江南北军事防守形势上,就是重南而轻北的态度反差。自南宋之初,朝野中质疑或反对“重南轻北”的声音就此起彼伏。

由于“以南制北”的理念,国家在江南倾注大量的军力和资源,而对江北的部署就显得薄弱。在如何处理江南、江北的资源分配问题上,王之道、李纲等人都呼吁朝廷要重视江北,补齐短板,甚至应当江北优先。
三、保江南,先守江北也
端平二年(1235),殿中侍御史李宗勉也声称:“ 欲保江南,先守江北也 ”。
湖北境内以江南狭而江北阔,惟鄂、岳、鼎等诸州独居江南,而其中尤以鄂州为重。绍兴元年(1131),宋廷“又分荆湖诸州之在江南者为荆湖东西路,置帅于鄂、鼎。”在“以南制北”的战略背景下,鄂州易获得宋廷格外的青睐。

绍兴十二年(1142)二月,宋金达成和议后,南宋政府在宋金边境部署的兵力主要集中于江南。其中,鄂州、建康等地聚集了优势兵力,分别成立总领所,以供应驻屯大军。
荆、襄皆在江北,而鄂州居江南。 “南渡以来,士大夫往往唱为和说,其贤者不过为保守江南之计。”

按照宋廷“以南制北”的战略设计,以江南的鄂州为大本营,而勠力经营江北,尤其是京襄,就不免牺牲到荆州的利益。这一战略在湖北的实施也为荆、鄂事权之争埋下了根源。
由于南宋王朝“以南制北”战略的影响,京湖地区城市之间的战略形势此消彼长。
首先,同为江北列郡,朝廷却专注襄阳而轻视江陵;其次,皆属湖北重镇,朝廷又倾心经营江南之鄂州而冷落江北之江陵。

因此,湖北荆、鄂两城之命运,自南宋以降就开始出现了微妙而戏剧性的变化,也对后世湖北地缘格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