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火烧死了她的奶奶,她居然很高兴。
她说她就是火之女巫,走哪儿,哪儿就会发生火灾。
她死在那场诡异的火灾中。她浑身都被烧焦了,却除了她那美丽的头颅。
似乎还在冲我微笑。
我第一次见到杜莲,是在演艺酒吧的后台。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我转身,就看到了杜莲:「你是林立文?陈婵婵的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感觉透体冰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寒窖之中。
三年前,陈婵婵在我眼前杀了人。
2.
当时,我在一家四处流浪的民间剧团里担任吉他手。
陈婵婵就是在那时加入剧团的,当时我们正在一个叫做广坝镇的地方搭棚演出。
陈婵婵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留着长发,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夏夜的星星。
也许看在她是孤儿,团长对她很照顾,没安排她跳舞,也没让她演出那些颇具挑逗意味的低俗小品,而是让她唱歌。
平心而论,陈婵婵唱得并不怎么样。但她唱悲情歌很动人,唱着唱着就会不知不觉潸然泪下。
站在舞台上,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台下的老年男性观众就会油然而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所以没过多久,陈婵婵就成了剧团的台柱。
她唱歌的时候,通常是我用一把木吉他为她伴奏。
每当我们在后台合练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一双赤红的眼睛,正从暗处恶狠狠地窥视着我们。我知道,那是团长在*窥偷**。
团长姓刘,四十岁,丧偶多年,一直单身。从他招入陈婵婵那天开始,我就看出他对这漂亮的女孩有所企图了。
可惜陈婵婵对他没什么兴趣,毕竟她才十九岁,怎么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年龄与她父亲差不多的男人。
事实上,在剧团里陈婵婵就如一株空谷幽兰,不仅仅刘团长,团里的每个年轻男人似乎都暗恋着她。
我那时二十四岁,自然也是暗恋大军中的一员,平日私下里与陈婵婵待在一起的时间又是最多,自然招来了刘团长的嫉恨。
有一天,终于出现了转机。
我现在还记得,那恰是农忙时节,剧团里来自乡村的艺人都请假回家了。因为人手不够,剧团干脆暂停演出,驻扎在一个小镇里,租下一座破庙,整日什么事也不做。
那天傍晚,我坐在破庙偏殿的地上,等待陈婵婵来与我合练新歌。可我左等右等,却一直不见她的人影。
我正疑惑的时候,陈婵婵却突然跌跌撞撞冲进偏殿,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同时,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婵婵,你这是怎么了?」我问。
她勉强忍住哭泣,抬起头,对我说:「立文,我杀了人!我刚把刘团长杀死了!」
我吓了一跳,而在这时,我才发现在她的手里,正紧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首匕**,刃口上全是殷红的鲜血。
「刘团长刚才叫我去他的房间,说要发奖金……没想到进屋后,他就抱着我,想脱我的衣服……」陈婵婵已是泣不成声了。
我明白了,原来刘团长想*暴强**陈婵婵,却反被陈婵婵用防身的*首匕**刺死。
「立文,带我走吧!走得远远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陈婵婵死死抱住了我的身体。
我无法拒绝她,但眼前的烂摊子又如何解决?
陈婵婵把我拉到了刘团长的房间里。刘团长住在这座破庙里最好的一间厢房中,此刻他已倒在了一片血泊中。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尸体,差点忍不住呕吐了。
陈婵婵却视若无睹地进了屋,蹲在刘团长尸体的身畔,摸索着他的裤兜。几秒之后,她摸出了一大串钥匙。
紧接着,她用这串钥匙中的一把,打开了刘团长上了锁的皮箱。
皮箱里全是钱。
「你这是干什么?」我问。
「我们要逃亡,难道不需要钱吗?」她反问。
不等我再多说什么,她已站了起来,一手拎着皮箱,另一只手则将刘团长珍藏的十多瓶好酒砸在了地上。刹那间,屋里洋溢着一股刺鼻的酒精气味。
我还没弄懂她为什么要砸破这么多酒瓶,就看到陈婵婵点燃了一个打火机,扔在地上。就在蓝色火焰雀跃而起的一瞬间,她拉着我冲出了厢房。
3.
「陈婵婵在哪里?」杜莲坐在我对面,面无表情地问道。
此刻我们坐在演艺酒吧里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我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是谁?」
「我是刘团长的外甥女,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死的那天,整间破庙都被大火焚毁了,但警察证实刘团长死于他杀。」
这一点我也知道。当时破庙火灾后出版的报纸上,曾经刊载了警方的论点。
那天夜里,刘团长叫陈婵婵去他房间的时候,恰好被剧团里几个小品演员看到了。
这几个演员都是猥琐的中年单身男人,没胆子阻止刘团长卑鄙的勾当,反而溜到厢房的窗户外,想看一出香艳好戏。
没想到,他们看到的却是陈婵婵用*首匕**杀死刘团长的血腥一幕。
而且他们的说法还与陈婵婵有点不同,他们说,并没看到刘团长企图*暴强**陈婵婵。陈婵婵一进屋,就直接用*首匕**杀死了刘团长。
我猜,这或许是报纸本着亡者为大的想法,故意隐去了刘团长企图*暴强**陈婵婵的事实吧。
目睹杀人现场后,这几个演员立刻被吓得失魂落魄,瘫软在窗外的地上。
直到火焰升起的时候,他们才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破庙。
他们没有看到陈婵婵带着我一起走入厢房的场景,所以在后来警方的通缉令里,只出现了陈婵婵的名字,并没出现我的名字。
「林立文,快说,陈婵婵在哪里?虽然火灾的时候,厢房里什么都没留下,但我知道,刘团长多年积蓄的三十万现金,都被你们拿走了。」
没错,刘团长走南闯北,四处流浪,却从来不相信银行。他的钱全都放在一口皮箱里,那天陈婵婵拿走皮箱后,和我来到现在这座城市,数过箱子里的钱,现金确实是三十多万。
杜莲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我查过这家演艺酒吧,法人代表写的是你的名字,注册资金是三十万。哼,一定是你们用从舅舅那里偷走的钱,开的这家酒吧!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我报警,要你交出陈婵婵;要么,你把这家酒吧还给我!」
我耸耸肩膀,微微一笑,说:「陈婵婵确实拿了你舅舅的三十万,但开这家酒吧,用的却不是你舅舅的钱。」
「你什么意思?」杜莲很是不解,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我从容地答道:「我和陈婵婵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的确是准备用你舅舅的三十万,来看一家演艺酒吧。可惜,就在那家位于市中心的酒吧即将开业时,酒吧里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火灾。火魔将所有一切全都吞噬殆尽,包括陈婵婵的生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眼神变得有些黯然。
我没有撒谎,陈婵婵真的死了,死在那场莫名诡异的火灾中。她浑身都被烧焦了,除了头颅。当时火灾来临的时候,她逃无可逃,在火焰的逼压之下,她躲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洗手间的盥洗台的水刚接满,火焰与浓烟就同时扑进了洗手间里。陈婵婵将头埋进盥洗台的水中,火焰却卷上了她的身体。所以她全身焦黑了,但一副姣好的面容却完好无缺。
那是让人感觉异常恐怖的场景。
警方进行现场勘测的时候,认为酒吧内有多处起火点,还有助燃物的遗留痕迹,怀疑有人纵火。
三十万的投资,在瞬间便化为乌有,几乎令我痛不欲生。
但只过了几天,便有保险公司的人找到我,说不久前陈婵婵曾经为自己*过保**人身意外险,赔付金额恰好是三十万,受益人是我。
起初保险公司认为有可能是陈婵婵为了骗保而自杀。但经过调查,保险公司确认陈婵婵为酒吧投资了三十万,却在火灾中丧失殆尽——烧掉三十万,只为赔付三十万,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推演。
所以最终保险公司爽快地付给我三十万赔付金。
而我用这三十万赔付金,重新开了一家演艺酒吧。
这家酒吧生意还算不错,每月都有几万纯利进账。偶尔我也会坐在演艺大厅里,用木吉他为客人弹奏几曲。
不过我最近的身体却出了一点状况,或许是太累了吧,偶尔会无故晕倒,据说是低血糖症的症状,只要掐掐人中就能及时醒来。
尽管陈婵婵偷过刘团长的钱,但那三十万已经在火灾中被焚毁了,她也死了。
也就是说,那桩杀人案的凶手已经不再存在。而我开酒吧的钱,是陈婵婵意外死亡后的赔付金,是另一件不相干的事。
所以我把手机递给了杜莲,说:「麻烦你报警吧。」我早就咨询过法律界的朋友,我开酒吧的资金来源完全合法,没有任何人能夺走我的酒吧。
大概杜莲也明白了这一点,只好叹了一口气,失望地站了起来。在她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林立文,你知道吗?其实陈婵婵烧毁破庙,并不是她第一次纵火了。在她八岁的时候,就曾经纵火烧毁了她生活的福利院。」
我蓦地愣住了。
(本文节选自知乎《火女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