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青青抖音 (柳树青青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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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条垂下绿丝绦。提起柳树,人们的脑海里立马跳出这句古诗,眼前幻现出这般情形:柳丝青青如云,枝条迎风披拂。这描摹的是垂柳的风姿。在我们乡下,则以野生的紫柳或杞柳居多。与垂柳相较,它们的枝条向上斜生,不似垂柳枝条那般纤弱,跟一般树木无异。这样,自然少了“春风梳柳”的韵致了。

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隆冬之时,寒意彻骨,在冰天雪地里,凄风冷雨中,让人惊奇的是,柳树的枝头竟爆出一颗颗柳花。它们通体密被银灰色的绒毛,像极了一只只毛毛虫,又像一支支毛笔。恍惚间,它们在轻轻蠕动,似乎要从冰雪中破茧而出;又似乎饱蘸绿色,欲点染春天的烟景。看着看着,你的心不禁为之轻颤,随之雀跃,忘却了周遭的寒荒,关于春天的憧憬纷至沓来。

那年我任初三班主任,初春,领着孩子们备战中考正酣。某天天气晴好,温暖的南风里,似乎能嗅出春天的气息。下午课间时分,几个学生挤在临河的窗前探望,指指点点说着什么。走近一看,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姚河自西逶迤东去,河水静静地流淌,岸边或河中的小洲上柳树,似乎突然间抽叶了,一树树鹅黄嫩绿,散散点点,顺着河势绵亘到远方。浴着明艳的春晖,它们显得格外清新悦目。周边枯衰的草木,远山凝重的底色,因了它们的渲染,瞬间变得生动起来。“哇噻,柳树发芽了!”“老班,带我们踏青吧!”孩子们一唱众和,兴奋地嚷嚷,我的心里也春潮暗涌,那首《*光春**美》的旋律在心间回旋:“我们在回忆,说着那冬天。在冬天的山巅,露出春的生机……”多想与他们一道去河岸闲游,到柳树下徜徉,掬一捧春水,做一支柳笛,不负韶光春色,一任时间荏苒。春天触手可及,奈何其间横着紧锁的大门,隔着藩篱般的围墙……我怅叹一声,黯然收回了目光。

多年前,过了元宵节,男人们便忙着上山砍柴,以供一年炊事之需。砍下的柴禾担回来,选块场地,埋两根树做靠桩,柴禾倚着它们,一层层往上摞,码好后盖上松枝,避免日晒雨淋,这叫堆柴垛。有年我家堆柴,父亲上山砍来两棵柳树,说是用做靠桩。那两棵柳树被斩头除尾,只剩一丈多长的树干。靠桩一般选坚硬、密实的树,这样经久耐用,两三年不用换。在乡下,柳树是不受待见的树木,木质泡松,纹理凌乱,不入木工的法眼;即便当柴烧,也属下品,因它难着火,且火力弱。我就纳闷了,家里老大一堆树呢,橡栎、青檀、松树……哪样不比柳树强!问他原因,父亲笑而不语。我心里想,柳树这样不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烂了。

隔年又到了堆柴时节,父亲喊我帮衬。清理场地时,我被震惊了:那两根无根无苗的柳树,非但没有枯朽,相反竟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它的上端抽出几蓬枝条,已绽出了点点新绿。父亲看我错愕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头,指着柳树说:“看看!”我恍然大悟。这样的靠桩一劳永逸,省事多了。站在树下,默默地向它们行了个注目礼。

春天,老树上长出一根根新的枝条。三四个月后,长到二三尺长,小指粗细,这时,将它们割下来,剥皮晒干,可用来编织笆箕。笆箕样子有点像筲箕,只是脑头比筲箕深,收口窄,秋收时节,用它盛装、搬运粮食,趁手好使,是农家必备的器具。

编织笆箕是一项技术活。那会儿,方圆数里之内,有位储姓大爷手艺最好,大伙儿都买他编的笆箕。初秋,他背着一摞新编的笆箕,走村串户兜售。那些笆箕一律采用当年生的柳条,绵白,匀称,柔韧;做工也讲究,款式精巧,大小适中,编扎密实,装水滴水不漏。老人家八十多岁了,和尚头,满脸褶子,穿件灰色府绸汗褂,身体还健旺。打我家门前过,老熟人了,奶奶热情地招呼他歇歇脚。进门坐下,奶奶一边沏茶,一边跟他拉呱。奶奶笑着数落他:“偌大年纪,有福不享,还缺这几个钱?”老爷子接过茶水:“可不!小辈们都反对呐。”他取下草帽啪嗒啪嗒扇风:“不是钱的事,闲得慌啊。”“你啊,忙命!”奶奶嗔怪地打趣他。他凑近奶奶,小声说:“挣个零花钱,不比向小辈们讨要强多了!”他有些自得地笑了。

九岁那年,家里养了一只半大的猫,叫阿黄。阿黄与我最亲密,除了上学,只要在家,它与我几乎形影不离。我闲坐时,它跳到我怀里,伸着下巴让我挠痒痒,或者伸出爪子跟我逗玩。冬天的夜晚,寒气逼人,它先是蜷进灶膛里取暖。后半夜,灶膛里热力散尽,它趁我熟睡时钻入被窝,迷糊中听到它打呼噜的声音。它的身上沾满了锅灰,每每将床单染得污黑。为此,我没少被大人剋,他们认定是我招惹的。

一天,放午学归来,不见阿黄的身影。唤它,也不来。跑到菜园里问奶奶,她停下手中的活,眼神黯淡下来,叹了口气说:“你去厢房看看。”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我飞奔到厢房内。一进门,只见阿黄侧卧在地上,瘦弱的身子已经僵直了,地上洇着一摊水渍,嘴角上溢出一串混浊的泡沫。我唤了几声,没有反应。用手一摸,它的身体冰凉。阿黄死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疯了一般返身出门,找奶奶打探究竟。奶奶告诉我,阿黄误吃了鼠药,给它灌过盐水,终究没救活。阿黄真的死了!我像挨了一闷棍,倏地蒙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奶奶安慰我说,以后再捉一只回来养。我啥也听不进,脑海里满是阿黄的样子。

午饭时,我失魂似的枯坐着,一口也吃不下,大人笑我犯痴。奶奶见我这样,颇有些神秘地对我说:“你吃下饭,跟你说救活猫的法子。”真的吗?我将信将疑地瞪大了眼,奶奶肯定地点点头。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风卷残云一般吃完饭,急切想知道啥妙方。奶奶找来一只破旧的小竹篮,将阿黄放进去,交到我的手上,说:“娃呀,你送到河边的柳树上挂起来。”这能让阿黄起死回生?我愣怔地看着奶奶。她一脸肃然地说:“老辈人传:猫有九条命,柳树是长生树。死了的猫挂在柳树上,就能活过来。”我一溜烟跑到河边,猴子一般爬上那棵大柳树,将竹篮挂在枝桠上。

小河是上学的必经之路,第二天上学时,我急切地爬上柳树,取下篮子。阿黄小小的身子蜷在篮底,一动不动,哪有半点活气?我失望了。转念一想,兴许过几天就会慢慢活过来呢!这样,心里便有了一份期许。自此,我时常爬上柳树,撩开日渐繁密的柳枝,看看阿黄,期盼奇迹出现。日子一天天过去,阿黄非但没有活过来,相反它的尸体慢慢发臭,慢慢变腐,慢慢成了木乃伊,最终化为一具白骨。

而柳树青了,更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