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二校并非一帆风顺,对于困难我是有预估的,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大。
考虑到小县城的市场体量,我决定把二校开到市里去,那是一座苏北重镇,按理说我对于市里要比对老家县城熟悉得多。我大学、研究生阶段都是在市里读的,而且毕业后还在那里教了两年书。
做教培嘛,无非就是那几个因素,场地、员工、生源,失去了小县城生源基础的便利,找场地都是件头疼的事。
而且市里的竞争明显要大得多,先不说巨头林立,就是一些深耕多年的小机构都有自己的固定生源群体。
很快我就陷入了一个极其窘迫的境地,看得上的地方教培机构扎堆,场地合适,房租合理的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做教培。
正事毫无眉目呢,一帮老同学突然联系我,说是母校百年校庆,大家是不是要趁此机会聚一聚。
我大学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市里读的,但是并不是一所学校,我本科阶段是在市里的一所211,说起来我对于这所所谓的母校并没有太多感情,当然,实话实说,我对于母校感情的淡漠,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出身农村,原生家庭将我塑造得稍显木讷,做事偏执,不是那么灵活。
如果当初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我的大学专业应该选择中文才对,我中学时的语文成绩十分优异,而且平常的爱好也就是写写画画。虽然不是艺术生,但是我的字写得还不赖,素描、水粉画的也还行,高中时我还见缝插针地自学了吉他,总体说来,我是个闷骚的文艺男。
可是考虑到毕业后的就业问题,我最终选择了英语专业。我的英语和语文比起来并不差,只不过我自己有清醒的意识,就是我的英语水平仅至于做题,听说读写几乎就是个小白。
进了大学之后我只能迎头追赶,背词典、练发音、书包里永远放着牛津英汉高阶双解词典和收音机、复读机。
大二考过专业四级之后,不谦虚地说,我的英语水平放在全院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我也不确定是什么原因,奖学金永远和我无缘,入*党**更是遥遥无期。
及至毕业,留校、保研更没我什么事。
我是眼睁睁看着那些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同学留校任教、保送、推免。
我确信只要我考,本院的研究生是手到擒来的,但是我实在提不起兴致。
考研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我家庭情况不是太好,尽早参加工作才是正途,最初的想法是,看到那些水平稀松的同学们都保送、推免了,不考一下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
既然要对得起自己,那就重拾当初的爱好,我选择了跨专业,同时跨校,市里另一所师范院校的中文在全国也是数得上的,起码比我们学校要好得多。
我原本想,考上之后给自己一个交代就好,读不读倒在其次。
我准备的时间不长,不过因为喜好的原因,大学四年我在学好英语的同时几乎把中文专业的课程顺带着都听了。
我毫无悬念地以初试第一的成绩跨专业成功,就在准备复试的同时在一所私立学校找到了一份高中英语教师的职业。
那所私立学校就在我考研的院校隔壁……
校长看了我的考研成绩单后力主我一定要去读,不耽误工作,学校这边的课程按照我的作息时间灵活调整。
时候我才知道,校长是看中了我研究生的身份,二十年前,一所私立学校里出现一位研究生老师的宣传效果还是不错的。
既然不耽误赚钱,我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于是参加复试,拿着全额奖学金,每个月还有三千块的工资入账,何乐不为呢!
此后三年,虽然两所大学近在咫尺,我基本上没有再回过母校。
不过我在大学阶段还是结交了几个死*党**,百年校庆对我来说没有多大吸引力,但是老友聚会还是可以参加一下的。
出乎意料的是,校庆之后院里聚餐我并没能和一众死*党**坐一桌,聚餐是在校办酒店进行的,大厅里乱糟糟的,我并不想招摇,何况也没有什么招摇的资本,我当年在外文院几乎是个小透明一样的存在。
和几个死*党**围坐在一起吹了一会牛逼,谋划着聚餐结束之后到哪里去连场,但年同宿舍的胖子建议去当年经常去的“马老二烧烤”,我们马上达成了共识。
我正和他们叙旧,当年的学生会主席突然出现了,拍着我的肩膀指了指前面正中的桌子说我的位子在那边。我有点诧异,看他一脸笑意,我正要拒绝,胖子苦笑着说:“我明白了,你们这些博士生是要和院领导坐在一起的!”
外文院我们那一届不到两百人,一路读到博士的十二人,而在这十二人中,我的博士院校排名是最靠前的。
学历这个东西,在我看来没有什么用处,除非你准备一辈子混高校,我读博士就是为了能留在高校教书,只不过后来混迹两年还是选择放弃了。
我和死*党**们招呼了一声,二场的计划不变,跟着学生会主席去了领导那桌。
曾经的小透明如今却被一桌人探幽发微,有很多我自己都已经淡忘的陈年往事,在他们口中居然如数家珍,只不过在说到我目前从事教培的时候一众人有些欲言又止。
或许一个排名前十985毕业的博士去做教培机构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当年的辅导员如今已经是副教授了,这家伙殷勤地套问了我一些关于读博院校的情况,我心知肚明,他是想让我帮着联系一下看看他如果考博的话有没有什么门路。
不过文化人的忸怩是一种莫可名状的暧昧,他先是迂回问起了我教培机构的情况,我说还行,在老家小县城,半年的时间流水收了小一千万。
天知道我并没有说谎,虽然稍微有些夸大,因为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市里找房子,最近一个月的营收我还没来得及复盘,但是之前已经收了八百多,将近九百万了!
我的音量不高,但是足以清晰地传到桌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操我**,一个机构半年一千万?”辅导员爆了一句粗口。
我无奈点头,然后告诉他正准备在市区再开一家,最近正在找房子。
接下来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教培,准确地说应该是围绕着我就没有再转换,院长和正副两位书记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对话,临近结束,副书记陪着我上洗手间,委婉地表达了一个意思,我是不是可以趁着百年校庆在院里设置个奖学金。
“起码有几点好处,第一,设立奖学金就是做公益,公益发票是可以抵税的;你的师资问题解决了,咱们院的毕业生持续给你输送,在校生也可以去给你做兼职;再有,以后你机构里面的学员如果有考证需求院里也能协调一下,另外,咱们学校在本地的名气你也知道,唯一一所211,这背书是不是足够强大?”
虽然当时我已经喝了点酒,但是依然清醒,我并没有立即回应他,只不过回到桌子上他再次提起时,那语气好像我已经答应了他。
辅导员插了一句:“咱们学校可是有附中和附小的,到时候给你转化点学员过去还不是小菜一碟!”
其实就是辅导员这句话击中了我的要害,我试探着问在院里设奖学金大概需要多少钱。
“原则上当然是多多益善,不过你也不要有压力,一两万不嫌少,十万二十万也不嫌多!”书记握着杯子看我的眼神满是期许。
“那就五万吧?”我折中了一下,再次试探。
辅导员拍了一下桌子说:“六万,先签十年,这事就这么定了!”
十年六十万,这听起来不少,可是一年六万,对于我目前的体量来说好像并不是多大事,我点点头说:“问题不大!”
事情就这么在酒桌上定了下来,第二天学校对外交流合作处处长亲自和我对接了签约仪式,当天校电视台,广播电台,各个院报社,学生会对我进行了轰炸式采访。
我们本院更牛,别出心裁临时组织了一次研究生生涯规划讲座,把我请上讲台给学弟学妹们忽悠了一把!
整体说来的确是个双赢的局面,我的钱到账之后,对外交流合作处立即将大学城一处空置的学校房产以极低价格租给了我,五百平,位置绝佳!
院里也是给力,外教资源都给我配好了,这里面最多的还是辅导员的功劳。
再一次招聘、培训,宣传招生,我不能只看眼前校附中和附小,好在我招到了一位有经验的市场专员,他用了一整个下午给我灌输了做教培应有的市场宣传方案。
市场专员出自俞老师的机构,大机构出来的人自然有大格局,难能可贵的是这兄弟还非常接地气,虽然言辞上让我意识到市场宣传海陆空全方位立体轰炸的必要性,但是具体实施方案听起来没有半点操作难度。
为了显示他的实力,那伙计当天夜里用一辆五菱宏光,把整个区的三角橡胶路锥拉进了我们的装修工地。
“这是第一波陆地攻势,我们做好路锥的广告封套套上,找个晚上我再送回去,咱们首先要让家长出门到处都能看到咱们的广告!”这是他做完第一项工作,看着塞满了五百平场地的三角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自己找了一个明白人,所以全权放手让他去折腾,校区装修有辅导员自告奋勇来盯着,我无比放心,而且深度沟通之后我意识到他有参股的想法。
因为老家的机构还需要我调度工作,我只能偶尔回到市里来看筹备进度,当然,人员现行,所以小冉必须坐镇。
不到一个月时间一切准备就绪,新校区行将开业,我再进市区,入眼的景象告诉我,二校,成了!
街道上入眼的三角锥,人员聚集区的太阳伞,沿街店铺广告门头,甚至是道路两旁路灯上申办文明城市的公益广告牌上到处都是我们机构的广告语和招生电话。
最神奇的是我在加油站加油,人家送了我两盒纸巾,纸巾盒子居然也是我们机构印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