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实践豆瓣日记 (豆瓣日记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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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书记

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而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尽烂。既归,无复时人。——题记

王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注塑厂房检查机台故障,塑胶粒融化散发出的*香迷**使人昏昏欲睡,像在做梦。他说自己在武汉,地质大学附近,想和我见一面。我有些惊讶,电话是很久以前留给他的,没想到他会联系我。我告诉他五点下班,六点钟可以在光谷广场的肯德基里碰头。

王质是我的高中同学,上大学时去了北京。我在省内,学的是同一个专业,机械工程。毕业两年多,他留在北京,我在光谷开发区一个台资企业里上班,五六年没见面了,网上偶尔看到他的一些状态。我猜想,可能是在北京的生存压力太大,也可能是在外面漂泊够了,又或许只是想回来休息一阵子。

下班后,我跟课长请假,说晚上不加班,周末也不加班,申请休息。连续工作两个星期,每天晚上都要干到八点多,根本没有个人时间,实在让人受不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

出了厂区,我坐上公交车,给王质打电话,他已经在肯德基里等着我。我买了一些吃的和两杯可乐,坐下来,问王质是不是要在武汉找工作。他说暂时不想工作,休息半年,考个研究生。

“考地质大学吗?”我问他,“地大好像没有机械专业。”

“不知道,我想考东南大学。”他说,“我记得你上大学时好像是用他们的教材。”

“恩,《机械原理》,你复习要用吧。”

“是啊,外面不好买,所以才找你。”

《机械原理》是机械专业的基础课程,自动化、力学和一些工科专业也会学,是一本理论性的工具书,很多时候都会用到,所以大学毕业后,我一直保留着。

“你以前用的是什么版本?”我问王质。

“清华大学的,编得太烂了,一看书就打瞌睡。”

理论性的书籍本来都是枯燥无味,那时候上课,老师在台上讲,我们在下面睡觉,有时候一觉睡起来,发现别的专业在上课。

王质说明天去我那儿拿书,但他刚来武汉,人生地不熟。我就问他住在哪里,给他送过去,顺便去看看他住的地方,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南望山沙湾村,离地质大学不远。你到了地大北区叫我,我去接你。”

第二天,我拿着《机械原理》到南望山,一条长长的穿山隧道连接着地大西区和北区。我从西区进入隧道,感觉进入了一个时光穿梭机,远处出口的亮光仿佛昭示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王质正在另一头等我。我们沿着南望山脚下一条小路往沙湾村走,四周鸟语花香,凉风习习。我提议去山上看看,王质说山上有一个亭子,可以去那坐下聊会。

山上只有一条祭祖的人踩出来的路,林间树立着许多墓碑,象是一双双眼睛凝视着大自然。我跟着王质蜿蜒而行,终于来到亭子下面。亭子里只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石桌上刻了一副围棋棋盘。我们对面而坐,谈着工作、生活和未来的打算。

我对王质说:“你可以来这里看书啊,多有气氛。”

“是啊,我也这么想,安静、凉快。”王质说,“你要是过来,我们还可以下围棋。”

“围棋我不会下,你可以等神仙出来,和他们切磋。”我笑着说。

“说不定还有渔樵耕读呢。”王质也笑了起来。

聊了一会,我们下山到王质住的地方,那是在沙湾村一户村民的楼房里,一间房一张床,桌子椅子各一张,有洗手间,还可以做饭,一个人住正合适。白天村子里村民的房屋大门都不关,大摇大摆走进去都没人管。

中午王质做了两个菜,吃饭的时候,我对他说,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一个人憋得慌也可以找我说说话。他笑了笑,说好。

吃完饭,王质把我送到山脚下,我就回去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看到他,而且工厂里事情比较多,加班还是司空见惯,一天又一天,像一台机器,机械地过着日子,一丝激情都没有。

又是一个周末,早上起来,我正思考着这无聊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时,突然想起那本《机械原理》书,因为最近在设计一个减速器,需要设定齿轮渐开线的参数,而那些计算公式我都忘光了——但却记得当初上课时,在齿轮旁写的一句诗,“桃花自齿轮里长出”。

这一下子令我有些不安了,因为当初上课不听讲,我就在书的空白处写着札记和诗歌,那些札记是我儿时的一些回忆,主要是在何桥村的往事,何桥村是我童年生活的地方,离开那里已经十几年了,我一直把它比喻为我的“桃花源”。

还有上学时的一些焦躁和郁愤之词,都记在里面,甚至有我写给暗恋姑娘的情诗,如果让王质看到,那真是让人羞愧。我急忙给王质打电话,电话却关机了,中午又一连打了几次,一直到下午,还是不通。我预感到可能出了什么事情,决定去南望山找他。

从地大西区穿过隧道进入北区,沿着山脚下走到沙湾村,来到王质住的地方。房门紧锁,我敲了几次,没人应声。后来房东出来了,问我是不是王质的朋友,他告诉我,王质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来了,东西还在屋子里,走的时候就背着书包去了山上。

我顿时不安起来,从沙湾村里出来,一直在想他可能去的地方。走到山脚下,看到成排的墓碑时,我想起山上的亭子,不知不觉地走到亭子下,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石桌上刻了一副围棋棋盘。我绕着石桌转了一圈,桌子脚下有一本已经破烂的书,正是我的《机械原理》。

2012.6

《陕北》杂志2013.1

梦溪旅馆

08年8月。

我已经失业在家两个月了,老娘看我不顺眼,女人也跑了。

8日,我上了一列开往南方的火车,和一群民工挤在吸烟处,睡了一晚,到东莞下车。火车站对面就是汽车站,人潮人涌,我紧紧捂着包,看谁都像小偷。本来我准备去广州投靠一个亲戚,他在那里开了一个小厂,让我给他去看门。但我上了反向的车,去了深圳。

深圳的小偷更多,我有点后悔。我的裤口袋被割破了,庆幸的是300块钱还在*裤内**里。龙华镇的旅馆特别多,我找了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只要25块钱一个晚上。进屋,洗了个澡,躺下很快就睡着了。醒来已是7点半,天已经黑了。我出门找了个小餐馆,要了份土豆丝,吃了三大碗免费的米饭。饭饱觉足,我也没事,就在大街上溜达。

关外到处都是工厂,打工的也以年轻人为主,20岁左右的姑娘小伙成群结队,街头小贩叫卖着各式各样的玩意,人出奇的多,操着各地口音。我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但又实在无聊得紧,于是决定跟踪一个女人,一直跟着她到家,然后原路返回。

我从背后注视她:胡里花哨的衣服,烫着爆炸头,系着银色的大皮带,裤子滑在髋部,露着白花花的肥肉。90后,非主流,我正想着,感到恶心,突然非主流转过身来,一把抓向我的裤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她抓个正着,痛得哇哇叫,让她松手。她不松,问我里面是什么,我眼泪都流出来了,告诉她是鸡鸡。她说不是,松松我的玩意,仍然抓着,说“这里”。我顿时明白,是我的钱。非主流好像也摸出来了,松开手,说,有钱就行,不就是想玩我嘛,走,你开房。

我上下打视着她,已经发育完好,有点胖,反正关上灯也不看见脸。我带她去我住的旅馆,脱了衣服关了灯。上床后她给我一个套套,让我带上,我就带上,进去就呼哧呼哧地做……完了,她也没有走的意思,还睡着了。可我睡不着,我想溜走,黑暗里我抚摸着她的身体,想起我跑了的女人,也睡着了。

早上,非主流把我摇醒,找我要钱。我问多少钱,她说50,我给了100。她说我还算是个男人,问我是不是要找活干,说可以介绍我进她打工的厂子。我看身上的钱剩下不多,就同意了。我问她可不可以再做一次,她想了想,于是我们又做了一次。最后,她让我带上身份证,跟她一块去厂里。

我进了厂子,才知道介绍人还可以拿50块钱奖金。她请我吃了个鸡腿,说以后可以罩着我,我笑了笑。

这是一个生产山寨手机的代工厂,有Wotorola、NQKIA、SUMSUNG等等品牌手机,不知道有多少条生产线。非主流是一个线长,我在她手下工作。她安排我检验产品,还亲自教我,可检产品的都是女孩子,她们看着我偷笑。我不想干重活,就装模作样地学她们,拿着产品在灯光下,看完正面看反面,管它是不是良品一律放过。

非主流让我跟她住一块,说可以照顾我,但要平分房租。每天晚上加完班,我们就并肩走回去,我不用看她那露在外面的白花花的肥肉。后来我觉得肉乎乎的感觉也不错,于是就搂着她。她也搂我,有时还捏我下面,回到屋子我才敢捏她,摸她。她说我是流氓,一直是。

第一个月我挣了1000块钱,可是非主流非要替我保管,说是预交房租。不过她还替我买了新的毛巾、*裤内**,和一双骆驼牌皮革鞋,正好合脚。晚上她把床单和被罩也换了,问我是不是很温馨。我像个傻瓜似的,告诉她这有点像家,我说我不喜欢家的感觉,我就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她转过身,说睡觉吧。

我问她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跟我去旅馆。她说看我长得不像坏人,她又说,家里催她回老家相亲。她见我沉默不语,说不想结婚,只是好给家里一个说法。我依然不说话,我为什么不说,我喜欢她?

一天,我跑了的女人联系上我,问我怎么去了深圳,她以为我在广州。又一天,她来到了深圳,我偷偷去见她,她跟一个40多岁的秃顶男人住在一起,毫不避讳地告诉他,说我是她以前的男人。我看到他们住在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破旧而凌乱,桌子上敞着盒饭。我一直没有忘记她,我甚至希望她能回到我的身边,跟我一块回武穴。我给了她500块钱,她又交给了秃顶男人。

我把这件事告诉非主流,她说我应该忘了她。我没有回答。她又问我,要是她走了,我会不会想她。

最后一个晚上,我们回到她布置的小屋,做饭。后来来了三个男人,她父亲、她哥哥和一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暴打了我一顿,还将我赶出屋子。我抹了抹嘴角的血丝,拿着剩下的100块钱回到曾经住过的旅馆,梦溪旅馆。

2010.3

民刊《旅馆》2010.1

地震记

墙上的钟显示过了午夜十二点,我关掉电视,坐在沙发上。一盘瓜子被我一个人吃光,口干舌燥,顺手拿起最后一瓶听装的雪花啤酒,一饮而尽,这是第六瓶了。房子在顶层七楼,带着江水泥沙味道的微风吹进防盗窗,像情人温柔的双手拂过我的肌肤,盆栽植物轻柔地摆动着。外面的天空黑得有些不正常,看不到一颗星星,连虫鸣都消失了。我转头往卧室里看去,只见一个床脚,妻子就睡在里面,听不到一点声音,静静地,可能睡着了,也可能没睡着。我缓缓地将铝制易拉罐捏扁,但还是发出了丝丝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更显突兀,里面妻子好像翻了一个身。

这么多年来,除了短暂的分开,我们从没有如此远的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我在考虑今晚是不是还睡在沙发上,或者以后就一直睡在这里,还是等待妻子“邀请”我回到床上,毕竟床上要舒服得多。曾经我们相互依偎着看肥皂剧,接吻、亲抚、*爱做**……可是自从我发现了那件事以后,这种美好的生活就戛然而止。我在沙发上睡了六晚,今天是第七日,为什么是我睡在沙发上而她睡在床上,难道这种事是我的错?我决定回到床上去,捍卫丈夫的地位,即使离婚,那床也有一半是属于我的。出轨的是她,为什么我要惩罚自己?

我轻轻地走进卧室,把门关上,卧室里顿时一片漆黑,完全与世隔绝了,多少甜蜜的时光就在这二人世界里度过。凭着直觉我走到床沿,平时我睡的那一侧,靠着窗户,这几天它一直空着。窗帘拉上了,对面就是长江,隔着江堤。我坐下去,床随之下陷了一些,掀开毯子,把腿伸进去,尽量避免碰到她的身体,然后躺下,盖好——久违的舒适。黑暗中我睁大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但又是那么熟悉。耳旁是妻子均匀的呼吸声,甚至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通过床传递给我。我的心脏也跳动着,一下又一下,相同的节奏。

她是故意惩罚我的,我知道,否则她怎么能睡得如此安稳。对于她的出轨,我疏于关心,忘了生日算得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女人耐不住寂寞?男人追求事业、专心工作又有什么错,这不正是他们的本性?还不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借口!借口!她歇斯底里的叫喊让我心生恐惧。)她居然喜欢上一个搞艺术的,一个写诗的神经病,真是无可救药的浪漫女人。现在,谈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事情已经发生,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最重要的一点:偷情是不是可以被原谅的,上帝都没有教我怎么做。

我转过身,顺着她的腿弯把自己的腿靠进去。她背对着我,光滑的睡衣,温暖的身体,我的手已经放上去了。她的后背也一样光滑,像玉一般,温香软玉,我总是这样赞美她。当我的手停在她的胸前,她醒了,握着,抱着,像以往甜蜜的时光。我们有多久没有*爱做**了?此时,身体贴着身体,她能感受到我的温度,我也知道她的需要。当我进入她的时候,她全身颤抖,好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情人。穿过平原,越过高峰,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飘摇,整栋大厦都在随着我们摇晃。这个世界有美好也有丑陋,但人不能活在痛苦之中,如果放下嫌隙,我们依然能获得快乐。

早上起来,我们又做了一次,把什么都抛诸脑后,事业、前途、将来……世间一切如过眼云烟,人必须要好好珍惜现在。太阳已经出来,我站在窗前,伸了一个懒腰,拉开窗帘,这是新的一天,美好的一天。妻子脸上挂着小女孩般的笑容,许久不曾看到。岁月静好,请允许我用这么俗的词,我爱你。江堤上又是来来往往,晨练的人,摆摊的人……还有彻夜未归的人,披着床单或者毛毯,谈笑风生,一点也没有被昨晚发生的地震吓到,争论着是去吃热干面还是牛肉粉。

2012.11

夜饮记

3月25日,海子出生的第二天,逝世的前一天,南创社搞了一个关于海子的纪念活动。这个日子选择得巧妙,在生与死之间,像是有个时空隧道。年轻人在一起,不过是找个机会出来聚一聚。会后,我和小波、石头、小倩搬了两箱啤酒,坐在镜花园的亭子里,继续谈论诗歌。

石头素喜五柳先生,拿出随身携带的《陶渊明集》,给我们朗诵了《归去来兮辞》。小波爱杜甫,小倩爱易安,我只有学太白了,“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酒过三瓶,石头要求拥抱小倩,小波砸了酒瓶,我不知道被谁亲了一口,趴在石椅上吐。

话说膀胱涨得难受,跌跌撞撞在梅花丛中摸寻到一棵芭蕉树,解开腰带,痛快释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只见明月当空,照下我提裤子的影子,想起“对影成三人”,倒觉得是自己作的,不免会心一笑。

又跌跌撞撞地摸回去,亭子下,他们三个人还在歌舞零乱。我再走近一看,傻眼了,石头已经赤脚散发坐在地上胡言乱语,“我醉欲眠卿且去”;小波靠在亭柱旁,似睡未睡,春风拂面,却有一番“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的神情;小倩娴静如处女,头发挽了起来,着装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古装,恍然变成了一个古典女子——这场景仿佛回到历史中,秦琼战关公?

没等我问发生了什么事,小波抬起头,说:“太白兄回来了。”呵,还真把我当成诗仙了,其实我更喜欢“酒中仙”这个名头。石头说说:“易安居士又想起她的丈夫了。”这话倒吓我一跳,小倩何时结婚了,刚才她还说自己是处女呢?

我看着小倩,那着装确实古怪,活脱脱一副唐宋模样,难道是我眼花了?可是陶渊明、杜甫、李清照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时代呢?真是活见鬼,我看看自己的衣服,一身白长衫,头上还戴着顶难看的帽子,皮带变成了腰带,刚才小便时怎么没有发现?

我一把抓下帽子,扔在地上。石头看着我,指着我的头,突然哈哈大笑,小倩转过身来,也破涕为笑。我不禁有些愠怒,大声道:“你们笑什么,装神弄鬼的?”

小波一脸苦瓜相,笑起来也不怎么好看,说:“原来太白兄是个光头啊,你我畅游多次,居然连我也被骗了,哈哈哈哈!”

我一摸自己的脑袋,还真是光溜溜的,冰凉冰凉,顿觉全身无力,瘫坐在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伙儿看着我,沉默了。易安坐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啤酒(这真是奇怪),对我说:“要来小酌便来休,酒意诗情谁与共?”我接过酒,一饮而尽。五柳先生拍起手,连声说:“好酒量,不愧是酒中仙!”说完自己也仰头狂饮,打湿了半边衣襟。

想到李白一生访道求仙,到最后却不知怎么剃成了光头,只觉人生如梦亦如幻,只有易安靠在我的肩上才是真实的。酒入愁肠,忆起近日读到的《雅歌》,于是沉吟道:“愿她用口与我亲嘴,因你的爱情比酒更美。”我抱着易安睡着了。

早晨醒来,太阳已经升起,露水打湿了梅花,打湿了芭蕉。园中有人在打太极,上学、上班的人匆匆而过。石头和小波睡眼惺忪,小倩还在梦中,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我确信她昨晚亲吻了我。

2012.3

《陕北》杂志2013.1

上海游记

一觉醒来,已到上海站,下了火车,给老狼打电话,告诉他我要坐地铁到莘庄(在上海念xin庄),让他提前出来接我。上海的地铁也太贵了,不转线都要5块钱,还公共交通服务呢,在北京刷卡才只要1块钱,坐公交只要4毛,想想天天这样上下班,花费也不少,难怪老狼总说不想留在上海,“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在南京找工作不甚如意,有点灰心丧气,回老家之前决定去上海看看,和老狼有几年没见过面,不知道他现在混得如何。他一直在一个日资企业上班,今天周日刚好歇班,答应陪我逛逛。

出了地铁站,看到老狼,他招呼我出来,然后在停车棚里开车,我以为怎么也是个电动的,没想到却推出来个破二轮,还锈迹斑斑。他让我坐上去,我担心车子会散架,然后我们就这样吱吱嘎嘎,听着风在算钱,你知道,他们都说在上海遍地黄金。这时有个奇异的画面出现在我脑中:老狼骑着车子,我坐在后面一手拿着蛇皮袋一手在风中抓钱。

老狼带我到他住的地方,是一片破旧楼房的居民区里,他和两个同事合租在一起,两间房,一个阴暗的小厅,一厨一卫,一个月1800。他和一个同事住一间房,摆两张床,另一间房是另一个同事和他的女朋友,我一直听见里面有个娇滴滴的女人在讲电话。

我把背包放下,喝了两口水,看到角落的桌子上放了几本书,是一些哲学和文学方面的,看来老狼一直保持着看书的习惯,而我已经不写诗歌好几年了。我问他一些工作上的事,他说*日我**本人喜欢装逼,所谓加班不过是把白天的活留到晚上,周五的活留到周六,宁愿泡酒吧也不想早点回去,让人以为他不被老板重视。

他告诉我一个月5000多块钱的工资,每天250,周六加班算两倍,扣除开销每个月还能剩下两三千,但想在上海买房子定居是不可能的。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回去发展,他说不喜欢武汉,黄冈武穴又没什么好企业,事业单位、政府部门也进不去,所以还会在上海呆下去。他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耸耸肩,想在上海落脚是不可能的了,我说我爸在兽牧局,可以回去跟他学杀猪,老狼笑了笑,说这也是一个手艺。

中午吃过饭,老狼带我到南京路,天津、哈尔滨都有条南京路,或许全国所有城市的步行街都叫这个名字,管它呢。我们坐在一个绿化带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中国人日本人美国人肯尼亚人,谁知道他们从那来的。那些商场,我一个也没进去,进去了也买不起,后来看到一个卖世博纪念品的,打折货,花了十块钱买一个原价48的海宝,给女朋友。

坐船过了黄浦江,在东方明珠下面溜了溜,抬头看看,阳光刺眼。还有一个瑞士*刀军**式的建筑,看起来也不怎么像。后来在苹果店里坐下来,把ipad,iphone,mac都摸了遍。我以前只买了个ipod shuffle,要520,心疼了好几个月,iphone 4更买不起了,这要杀多少头猪啊,还得不吃不喝不生病不养老人不生孩子,当然,这有点夸张。

你看,一说到钱就来气,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却万万不能。本来我想找个路边的小饭馆吃份炒饭或者拉面给老狼节省几块钱,他却告诉我,上海没有这种地方,好像上海就不在中国似的,吉野家和肯德基算是最便宜的了,一杯可乐6块钱,就当我奢侈一回吧。

逛到晚上回来,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他的舍友打着呼噜,我睁着眼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名堂,再呆下去,估计老狼也要轰我走,所以我决定明天回武穴,跟老爸去杀猪。

第二天,我在南站坐上火车,无精打采,靠在硬座上昏昏睡去。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急刹车突然把我震醒,害得我以为闹地震了。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卧铺上,紧紧攥着包,打开一看,海宝还在,拿出海宝,包里面还有一个小包,这让我有点奇怪,因为小包并不是我的,忐忑不安地拉开拉链,包里面整整齐齐地叠了100沓人民币,每沓100张,整整100万。

我赶紧拉上包,左右看了看,旅客都睡着了,火车继续前行,周围静得可怕,但我依然能听见“况且况且”的撞击声,想起那个用“况且”造句的笑话,差点笑出声来。这一笑不打紧,我立刻想起来到上海的目的:我在淘宝网上买的一张彩票中了500万,需要本人去指定的地点兑奖。

2011.4

《大江》杂志2011.3

请假记

周一早上,不想上班,女友躺在身边,也不去上课。一直缠绵到九点,我想,得在经理面前编个理由。于是,给部门助理发了条短信:“露露,我女朋友生病了,我要陪她去医院,帮我请一天假,谢谢!”

中午,我们去新街口,逛街;下午,到先锋书店看书;晚上,*爱做**。

周二上班,露露问我,你女朋友怎么了。我说身体不舒服。她又问,哪里不舒服。我瞎诌说,你们女孩子的病。可露露还是要刨根问底,到底什么病啊。我笑了笑,不理她,签了一张请假条,露露很不情愿地帮我交到人事部。

第二次,我又不想上班,继续请假,理由已经想好,短信是这样的:“露露,我女朋友生病还要去复查,急,再帮我请一天假,谢谢!”

上班的时候,露露又问我女朋友怎么了。我一脸严肃,神情低落地告诉她,女友身体内好像长了一个肿瘤,医生说要仔细检查,过段时间才能知道结果。露露就安慰我,不会有事的。我说,下个月可能还要请假,怎么办?露露说,我帮你给经理说。

下个月,我再次请假,女朋友复查的结果是,子宫癌,晚期,要化疗。

后来,我隔三差五地请假,即使上班,每天晚上也要去陪女朋友。再后来,女友离我而去,我的人生陷入了深渊,从此,阴暗笼罩着我。

我把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倾注在了女友的身上,把仅有的纯真也献给了她。以后我再也不会爱上另一个女人,她将一直留在我的心中——这就是我终生不娶的原因。

2011.9

《陕北》杂志2013.1

游中山陵

来到南京半年多,住在中山陵下,却一次也没有去过。天气好的时候,在六楼阳台上,就能看见拾阶而上的游人。这天正好周末,风和日丽,决定去拜谒一下革命先行者。

从下马坊信步往上走,到达行健亭,小憩。有老人在打太极,也有人*箫吹**,还有唱越剧的。我低着头细听,恰好唱到:“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下一段换成了昆曲:“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之前我只知道南京是六朝古都,没想到山上竖有十朝古都的立柱,最后一朝是中华民国。这倒让我长了见识,小声念道“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南唐、明、太平天国、民国”,身旁突然有人说话:“民国怎么能算一朝呢,民国还在台湾。”是那种两广人民说普通话的腔调。

听到这话,我觉得很有意思。转头一看,只见是个老者,面目慈蔼,留着花白的小胡子,穿着长褂,颇有民国范儿。我问他:“老人家,你是台湾人吧?”老人答道:“是啊,祖籍广东。”他告诉我他在大陆经商,最近台湾大选,所以拜谒完“国父”,就要回去投选票了。我问他会投谁,他说马英九,因为马的政策对两岸人民都是有利的,何况他还是个生意人。

对于政治,我虽然不感兴趣,但想起最近看到的一个新闻,就向老人确认:听说一个通缉犯去投票站投票,结果被认出来了,但警察还是等他投完了选票,再逮捕他。老人说,事情是真的,不过也只是一件小事,因为每个公民都有选举和被选举的权利。我点头表示同意。

当我们到达陵墓入口处高大的花岗石牌坊前,老人指着上面的“博爱”两字,对我说:“这是中山先生的手书。”接着又说:“如果以‘博爱’的观点来看,‘为人民服务’和‘天下为公’其实是一个道理。”我再次表示同意。

上着台阶和老人聊着,他问我是不是大学生,我说正在读研究生。然后他就很好奇地问我,听说2012年全国研究生考试政治科目提到了孙中山,因为去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我想了想,记得有一道材料分析题是这样的:为什么说中国*产党共**人是孙中山开创的革命事业“最忠实的继承者”?老人说想听听我的答案,我不好意思摇摇头,说当年考试也是临时抱佛脚,死记硬背了一些的“标准答案”,现在都忘了。老人笑了笑,没说什么。

终于爬上所有的392级台阶,只见三座拱门上刻有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民族、民权、民生。老人说,那是国民*党**元老张静江写的;正上方四个大字“天地正气”,是孙中山的手书,字字遒劲厚重,俨然有一股正气向你压迫而来。

老人让我先进去,说要去一下厕所。于是我买了一束花,跟着参观的队伍缓步往前走。当进入祭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孙中山先生的大理石坐像:面目慈蔼,留着花白的小胡子,穿着长褂,目光坚定,望着前方。

这时,我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张大着嘴巴,把眼睛擦了又擦,那上面坐着的不正是刚才和我一同上山的老人吗?我环顾四周的人群,神秘老人已经如轻烟般消失在空气中。

2012.7

栖贤寺

和女友吵完架,一气之下关掉手机,扔在床头。爱情似乎进入了七年之痒,让人苦恼不已。我随手翻起一本书,是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里面尽讲一些怪力乱神的故事,不觉飘飘然进入梦乡。

忽然一阵敲击声,将我惊醒。小时候看《新白娘子传奇》,法海敲木鱼就是那种声音,令人生厌。我仔细听,似乎就在隔壁。话说这声音来得奇怪,以前一直不曾听到过,难道刚刚搬来了在家修行的居士?虽然我不反对吃斋念佛,但在居民区,而且一墙之隔就是武穴中学,多少要顾及一下他人的感受。

我往阳台走去,望窗外看,蓦然发现中学操场上突兀地立着一间寺庙,顿时让我惊讶不已。很显然,木鱼的敲击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再定眼一看,寺门上的牌匾入木三分地刻着“栖贤寺”三个大字。这一下子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想立马探个究竟。于是从二楼阳台上跳下,又一跃翻过墙,往那座寺庙走去。

外乡人或许不清楚,但本地人都知道,这里以前确实有一座寺庙,五十年代被拆掉,新建了武穴中学的校舍。关于栖贤寺有这样一个旧闻,传言太平天国兵败倾灭,其军师来到栖贤寺,作了方丈,法号小颠和尚,据说“广济五杰”之一刘文岛的启蒙老师就是他。至于本市最具人文气息的一条马路——栖贤路就是以此命名的,而我家就在这条路上。

话说我推门进入寺庙,只见一个和尚正盘膝坐在佛像下,敲打着木鱼。听到有人进来,停下了手中的木槌,睁开眼睛看着我,面色和蔼、慈祥,盈笑不语。我开口问道:“大师可是小颠和尚?”和尚摇摇头,伸手让我坐在旁边的草垫上,说:“闻声者即为有缘人。”这让我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总是有人说听到地下传来敲击的声音,那时一直不相信,现在才知道是真的。

如果如和尚所言,我与佛家能有什么缘分?难道想让我“断欲去爱,辞亲出家”,我才不呢。我有一个女朋友,虽然刚和她吵架,但对她依然情有独钟。将来还会和她结婚,生养儿女。只是一提到吵架,就让人头痛,不知如何是好。

和尚知道我感情上出了问题,说要给我讲讲他出家前的事情。我说我不出家,他只说“即心即佛”。于是我坐下来听他讲故事:

“二十岁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女孩子在屋前杀鸡,就爱上了她,因为这别的女子不一样。我接近她、取悦她,终于打动了她。后来我娶她过门,却在新婚之夜发现她不是处女之身。

在我的逼问下,她才承认之前有过一次恋爱,而且还*身失**于人。我爱她如此热烈,但是依然难以接受这个实事。婚后的日子,我们经常为此吵架,歇斯底里乃至动手。她甚至用割腕来表明对我的爱,但我依然无法摆脱那个阴影。在爱与痛苦中纠结,心结难以解开,日子一直僵持地过着。

最后,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爱情,跳进了长江。多么傻的女人,就这样被江水无情地带走了。

遭遇了这次变故,我万念俱灰,从此云游四方。多年之后,又有一个女子爱上了我。那是一个敢爱敢恨、敢于反抗世俗的女人。为了追求自由的恋爱,抛弃了包办的婚姻,跟着我东奔西跑。而我在风尘中摸爬滚打这些年,寻花问柳,激情早已消磨殆尽。她希望通过对我的付出来打动我,感染我,也希望我和她厮守终生。我爱她,用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感情,她却不能理解,她需要奔放的爱情。为此,她满怀怨气,撒到到我的朋友身上,还有诗歌和酒……

当有一天吵完架,我外出借酒浇愁,回来时发现她已自缢于梁上。我趴在她的身上,泪流不止,诉说对她忠诚——我早已将她视为我爱情和生命追求的终点。只是我终究不如她付出得多,而想再深爱时却来不及了。”

和尚说完,看着我,问我有什么启示。其实,从他开始讲,我就知道所谓的“有缘人”是什么意思了。我双手合掌,向他道谢,退出了栖贤寺。看着它在一片云彩中消逝,我也从梦中醒来。

在床头,我找到电话,开机,只见女友的七个未接来电,于是拨了过去。

2012.4

(全文完)

本文作者“破罐”,现居北京,目前已发表了64篇原创文字,至今活跃在豆瓣社区。*载下**豆瓣App搜索用户“破罐”关注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