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中和四年七月,萧县刘崇家里突然闯入了一群衣甲鲜明的士兵,为首的将官更是指名道姓要见其家里面的一个老佣女——王氏。
很快,王氏的三子朱温如今发达,当上了宣武军节度使的消息便传开了,整个刘家上下顿时震惊了。谁都没有想到,当年落拓无行的无赖朱三,如今竟然混成了一方大员。

得知此消息之后,刘家一众人等的内心错综复杂,有人在盘算自己当初跟朱三的交情,能不能这次多少去蹭一点儿光。
有人在想当初朱三跟自己有多不对付,这次回来,那家伙可千万别记仇,找自己的麻烦。
刘崇的担忧
而此刻,刘家的当家人——刘崇的心态则是有点儿崩了,朱温在他家受的苦,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当年自己痛揍小朱温的那根棍子,如今还在门后放着呢。
这下恐怕是要废了,朱温走后,自己也没有特意关照过人家母亲和大哥,只是将其当做一户普通佣工用着,干活给钱,如此而已。

双方关系稀松平常,自己先前跟朱温关系又那么僵,如今人家执掌一方,想要弄死自己,简直如同碾死一个蚂蚁一般简单。
求王氏?临时抱佛脚,想套近乎要躲过一劫,恐怕也来不及了。
刘崇这边焦虑不已,然而朱温派来的使者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一拥而上将其绑了。
相反,这群人不仅接走了王氏,还将刘崇的母亲也一并接回了汴梁,说是节帅要重酬老夫人当年的恩情。

一看这情形,刘崇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再回想起当年自己母亲的那番令人不解的善举,真是百感交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果不其然呀。
流落萧县
当年朱温父亲病殁,一家人顿时失去了生活的顶梁柱,而唐末时期,河南道天灾频频,赋税更是像大山一样压得人们喘不过气。
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又拉扯着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朱家生活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在当地混不下去的王氏,被迫领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流落他乡,母子几人颠沛流离,来到了临县萧县讨活路,投奔到了刘崇的门下,作佣工,混口饭吃。
刘崇的家当时在当地算是比较豪富的那种,他的父亲刘泰曾做过萧县县令,因此刘家算是官宦之家,这种人家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家里佣工比较多。
唐代晚期逃户情况十分严重,一些有实力的富贵、官宦之家,将这些逃户收纳在家中,作为廉价的长工、佣工、家丁豢养。
这些人在国家户籍上属于已经找不到的失踪人口,因此主家虽然家里有很多劳动力,但都是黑户,从正规流程上,能够免除不少劳役、赋税。

这波操作,富户省税,穷人活命,除了国家吃亏,下面的人倒是双赢局面,因此这情况在当时倒是十分常见。
从史书的记载中不难推测,朱温一家做的这个佣工工种,应该就是属于那种家丁和长工的综合体。
一家人起早贪黑地在刘家做活,晚上则挤在简陋的房内,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
极品家丁
年幼的朱温,没爹没依靠,在底层混日子,自然见惯了人情冷暖,现实的残酷。
在一次次的责骂和嘲讽中,小朱温那颗曾经天真的心,逐渐被磨砺得冷漠起来。
他开始认识到,自己所处的地位恐怕一辈子也难以翻身,伺候完老刘,接着恐怕还得伺候小刘,一直到最后一捧黄土埋了自己,才算完结。
这就是命,朱温不想认命,但又无可奈何,他压抑,郁闷,怨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青春叛逆期之时,朱温选择的发泄方式倒是很简单,非*力暴**不合作—怠工。

对于懒惰,刘崇有的是办法和经验,他自然不会迁就小朱温。
老子花钱雇你,给你吃,给你喝,你就得给老子好好干活。估计平时朱温也不怎么讨刘崇喜欢,因此在处理朱温偷懒的问题上,刘崇的选择是,亲自上阵,用板子一顿暴揍。
崇以其慵惰,每加谴杖。
十几岁的孩子,年少体弱,自然不可能是刘崇的对手,除了嚎啕大哭,别无法抗的地方。如果按照这个剧情这么发展下去,屡屡被刘崇惩戒体罚的朱温,对刘家绝对是苦大仇深。
如今朱温手握雄兵,单凭这段交情、过往,屠了刘家满门都不为过。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并不坏,朱温担任宣武军节度使时,给了刘家一笔财富,在其登基当上后梁王朝皇帝之后,刘崇还被其接连拔擢,历任殿中监、商周刺史。
这全靠一个人的功劳,刘崇的母亲。
家有一老
老年人总是怜幼,刘崇的母亲应该是一个心善的老人,当儿子刘崇痛责朱温之时,刘崇的母亲总会急匆匆赶来,护住小朱温。
母亲用身子护住,自己肯定没法再下手了,每每看到母亲如此不懂事礼,滥施好心,刘崇就百思不得其解。
他母亲就告诉他,自己看见朱温熟睡之际,化成了一条蛇,此子必然不是凡品,今后一定会有出息。

我尝见其熟寐之次,化为一赤蛇。
这种玄之又玄的理由,自然是无稽之谈,刘崇虽然不相信,但也没法反驳。
从刘母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这个老太太是一个持家有道的老人。
她不希望佣人们对自家产生过深的怨恨,古语有云,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凡事都要留一线,为日后留下相见的空间。
因此当朱温被责罚时,刘母没有刚开始就阻拦,但也没有让儿子始终发火下去。这样既让儿子维护了家主严法,又用心软回护了下人们的脆弱自尊。这位聪明的老太太,最终也给家庭带来了福祉。

在朱温最苦楚的时候,刘母成为了其生命中,感到温暖的那束光,让朱温在痛苦之时,不至于绝望。
因此,朱温才会在后来,对刘家选择了报恩而不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