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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大多数的灯都熄了,窗外灯火霓虹里车流一眼看不到尽头。
南景把策划发给组长后才意识到办公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工位亮着灯,她的工位就是其中之一。
手机屏幕闪了几下,南景收回刚刚试图伸出去的胳膊,收起抻懒腰的姿势,点开微信。
还以为这么快就又又又又要改了。
“丫头,过生日吃点好的。”南母在小家群里发了个红包和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
“知道啦妈,我定了蛋糕,一会到家给你打电话。”
“好,你爸都盼一天了。”
南景悄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了几位仍在奋斗的同事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办公室。
今天我过生日,休想让我再改策划到半夜!
超市门口的关东煮味道香绝,顺着初秋的晚风飘到南景鼻子里,她加快脚步,老板照着老样子给她拿了几样东西。少辣少麻酱多香菜。
耳机里的歌声如同喃喃自语般,只有这个时候,南景才会觉得自己的心是安静的,人是快乐的。她不禁随着节奏轻轻抬动手指,仿佛琴键在跳跃。
下班的时候能顺路买上几个关东煮然后回家热热乎乎的吃完它。
这是南景大学毕业前最向往的生活。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设想进行的。
顺利毕业,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租到一个还不错的房子,公司和家的路上恰好有一家超市卖关东煮,味道还可以。
南景觉得自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她没什么上进心,在公司也一直没向上升。五年来,许多人走许多人来,南景算得上稳定,不进不退,没谁加入她的生活,更不会有谁退出她的生活。
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即便是她这不温不火的性子,也有些厌倦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只是仍旧喜欢那家超市的关东煮,怕下一个房东没有这个好说话。顺便也就懒得跳槽。
南景在小区楼下的蛋糕店定了生日蛋糕,不大,只有六寸。
蛋糕店老板董姐因为她是常客,一来二去早就熟悉了,她每年都会在这一天定一个六寸的小蛋糕,款式不一样,但都很简单,会选动物奶油。
“小景,生日快乐!”董姐从冷柜中拿出南景的蛋糕,依旧以白色为主,上面用彩色奶油画了一个彩虹,写着“快快乐乐”四个字。董姐又从身后拿出一小束花,“希望小景越来越漂亮,就像这花一样。”
“哇,谢谢董姐,这花好漂亮啊,董姐品味太好了。”南景张开双臂,给了董姐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啦,快回去过生日吧,动物奶油容易化掉,别忘了吃不完放在冰箱里。”
“嘿嘿嘿好。姐姐再见!”
董姐看着南景离开,自己在心里数了数这大约是她在她这定蛋糕的第五个年头了。一开始一句话也不多说,但每次接过包装袋的时候会说句谢谢,后来怎么熟悉起来的她也不记得,只记得偶尔关店时会看到南景刚刚回来。
南景一如既往的把钥匙插进锁里,转动,开门,开灯的同时脱鞋。先去厨房拿出速食面,直接扔进冷水锅里一起煮。
准备好晚饭后南景拨通南母的视频电话,和父母一起拆蛋糕,许愿,边吃边聊。
挂掉电话,南景用手指蘸了一口奶油,然后吸吮进嘴里。
奶油在舌尖酝酿,化掉,她觉得有些无趣。
微信又一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这版策划很不错,辛苦啦。”组长简短的消息代表南景一个星期以来的工作终于可以画上个句号。
她并没有多高兴,反倒是疲惫感在那一瞬间彻底袭击了她,瘫倒在沙发上。点开银行卡看了一眼余额。
按照北照的房价,好像也差不多。
想到这,南景从沙发上跳起来,拿出电量已经见底的电脑,噼里啪啦几下,一封定时发送的辞职信已然在草稿箱里了。
毕业后第五年,喜欢安稳的南景在生日这天,递交了人生中的第一份辞职信。
和相关的人说完自己已经递交辞职信,南景打开消息免打扰,然后点开店铺租赁信息栏。
阳溪路 21 号商厅,一楼 330 平,二楼 90 平。年租金:2 万。
好地段,好价格,落地大窗,好设计!
重要提醒:只租有缘人。
南景毫不犹豫的复制了号码。
“请问,我是有缘人吗?”
电话的另一端是个有些醉的男声:“租来做什么?”
“书店。”
“明天来屿耐的奶茶屋签合同。物业和供暖全包。”
“……”南景愣住了,两万块一年总计 420 平的商厅还全包物业供暖,是富二代做慈善吗?
“签不签?”对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签!”
第二天约定时间里,南景在与耐的奶茶见到了一个十分生疏的男孩。
他来送合同,等着南景签完再拿回去。
黎祺。
这是南景房东的名字。
他不会有个兄弟叫黎谱吧?能开出这样一份对自己基本没好处的合同的人,是挺离奇的。
南景并没有从合同上看出任何的问题,她因为之前的业务涉及,学过点合同法,可以确认自己手里这份合同没问题,就是……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在占房东便宜。
来送合同的男孩含蓄害羞,一句有用的也问不出来。
合同上一签就是五年,可以年为单位支付房租。这简直是又帮了南景一步。
她略带狐疑的签了租赁合同,在奶茶店喝完自己的白桃乌龙。
之后的三个月里,南景亲自做了书店的装修风格和二楼作住所的设计图。彻底交接完公司的工作后她基本走遍北照的建材市场,在各种网店里一遍遍的货比三家确认性价比。
终于,在她 27 岁生日三个月后的一天,“何以为家”开张了。
南景只雇了两个店员,原非和白左左。
原非负责咖啡制作以及收银,白左左做流动导购。两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看着他们会想起之前的自己。
开书店并非一时兴起。这是南景一直以来的梦想。攒了五年的工资加上副业收入,恰好足够在房租捡漏的情况下支撑这家店的进货和日常支出。
但在 27 岁这一年辞职开书店的行动有着十足十的冲动原因在。
或许是因为生日还要加班,或许是写了五年策划写腻了,或许是看够了楼下不见尽头的车流就像那不见尽头的日子,总之南景在觉得奶油无聊的时候,也深深的感到生活无聊。
是一种,逐渐消磨掉人的意志的无聊,确实足够安稳,确实可以实现毕业前的想法,但……太无趣了,一旦开始认识这种无趣,再接受这种无趣,那人生,或许就再也不会有更多可能了。
于是,南景只在第二天和父母说了一声想要自己开书店,得到父母一如往常的支持后,她发挥自己的行动力优势,在短短三个月内忙前跑后的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创业。
在 27 岁这个十位和个位相加不得整数的年纪。
“姐,隔壁奶茶店送来一大束向日葵和五杯奶茶。”原非的脸被挡在花后面,只闻其声。
南景坐在长桌前,接过花:“奶茶你和左左喝吧,花放在……”她环顾周围“还是放在门口吧台上吧。卡片我留下了。”
“好嘞姐。”
“to:我的新邻居
祝开业大吉,书至家成。
——隔壁奶茶店:许明耐”
南景用笔在纸片背面写下:
“祝福已收到,请多多关照。
——隔壁书店:南景”
写完这句话,南景并没有把卡片送回屿耐的奶茶屋,而是拿起电脑旁的一本作者叫“喃喃”的书夹了进去。
开业的第一天,书店进出的人流不小,毕竟是在商圈里,客流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
白左左建议南景雇两个兼职学生,南景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在临开业前选定了两个看起来有些经验的大学生。
开业的这天,白左左带着兼职的成晨和赵叙把顾客服务的妥妥帖帖。南景坐在长桌前满意的看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切,心情愉悦。
直到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坐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野。
虽然有点不爽,但这个长桌本就是供读者阅读或者来这办公写作的。
人家没做错。
南景收回自己的目光,翻开电脑,开始敲自己的东西。
但那男人总是时不时的看向南景,看的南景不自在,他眼神无光,让南景想起小说里写过的眼神无光之人多心事。
最让南景无法忍受的是他有种想要观察南景又不想南景发现的意思,遮遮掩掩像极了要做些什么。
若是在别的店里,她肯定收拾东西直接走掉,但这是自己的店。不管是出于自己的安全还是出于对店和其他顾客的安全,她都不能一走了之。
南景和白左左打了招呼,拿着电脑回到二楼住处,调出长桌附近的监控。一直看到男人离开书店。
他再没有任何异常。
奇了怪了,怎么开业第一天就碰上这么个人。本来我这读者装的好好的,让他看的反倒我像个外人一样逃跑。
几人都觉得这人大概不会再来。
但第二天,南景依旧坐在长桌最靠墙的那个位置上,而那个男人,依旧在上午十点坐在了南景对面。
第二章:奇了个大怪
这房子不会有问题吧,我是不是不该占便宜……要不找个先生算算?开业时间不对?
南景看着眼前男人,只是换了件衬衫,里面的半袖好像还是昨天那件。她眼睛的余光在男人和屏幕上来回切换,主要看屏幕,余光看男人。
虽然人家喜欢坐哪就坐哪,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可是……算了还是不放心。还是问问房东吧。
南景嘱咐白左左观察男人,自己去书店外拨通房东的电话,想要确认这个房子是不是正常的房子,比如……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个,两个,三个。
没人接。
南景只能再坐回自己位置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信这个邪了就。
南景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在网上搜索这家商厅的信息,没发现任何异常。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昨天人家只是不经意的喜欢抬头呢。
南景在心里认真的剖析一遍前因后果之后,断定自己是多想了。
稳下心,南景叫原非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点开文档,开始敲东西。
一小时之后,她点开一个叫“知更”的网站,将自己的文章挂了上去。
“编编,今日 KPI 已完成哦。”
“给你书店送的花收到了吗?是因为看见我的花才想起我这个年迈的老编辑吗?”
“怎么会呢~我可是一直记得编编的,书店里可是购入了编编带的所有作者出版的书的。”
“说不过你说不过你,开业大吉,记得你的每日 KPI。你在双更。”
“知道啦。【卖萌】”
南景满意的收起手机,这个自称“年迈老编辑”的家伙,一如既往的傲娇,但是又会默默的帮她解决断更的热度问题。这样的好人哪里找。
或许是察觉到她笑的灿烂,对面的男人又一次看向南景。
和之前不同,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南景觉得这字有点眼熟,是练的网红字帖?也不是,这字有些中正,但笔锋弯折有艺术美感,应该是认真练过。
“暂时解决了一件心事。【笑脸】”
“替你感到高兴。”
“谢谢。”
“这两天你总是早早就在这里了,见过这家店的老板吗?”
南景看完这句话顿住了……老板……那不是自己吗……
“没有哦。”
“好遗憾,何以为家的名字有种淡淡的忧伤,装修沉稳大气,很想认识一下这家店的老板呢。”
“有机会会认识的。”
南景把纸条再次推回去,对着男人给予了安慰性的一笑。以为这段对话到此为止了。
“我叫许明耐,可以与你交换名字吗?”
许……明……耐。
南景假装还没看见纸条,拿出夹在自己最近放在身边的书里那张卡片。用电脑屏幕遮掩着自己的动作。
难怪觉得字迹眼熟。
要命。
男人看着她的迟疑,又推过来一张纸条:“抱歉,有些唐突,只是连着两天看见你坐在这里,想要认识一下,如果有冒犯到你很抱歉。”
“我叫南景。”
南景把纸条和卡片一起推到许明耐面前。
然后起身,伸出手:“许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许明耐看完卡片和纸条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站起身,保持绅士礼貌仅仅触摸到南景的指尖:“南景小姐,终于见面了。”
“我们去外面聊几句?”
“没问题。”
南景主动邀请许明耐坐到书店大落地窗外的休息圆桌旁,出门时让原非给自己准备了一杯白开水,给许明耐准备了加浓的美式。
许明耐衣着上休闲为主,字迹规整带着自己的艺术气息,握手时分寸感以及整个人的气质都能体现出他至少是当过白领的。
美式,一个不用问也适配他的选择。
“许先生平时……不经常在店吗?”
“店交给店员了,我不会经常过来。”许明耐双手交叉举在胸前,“听说旁边开了一家名字蛮有意思的书店,特意过来看看。”
“其实,您可以直接和做咖啡的那个小朋友说的,他会告诉您我在哪里。”
“那样就没意思啦,我喜欢观察人。”
南景一时不知道接句什么,拿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水润唇。
“南景小姐……是出于怎样的想法,取名‘何以为家’呢?”
“或许是出于一些感悟吧,之前在公司也不怎么上进,很少了解些关于知识、智慧的事情,有些脱离以前建立的那种……生活向往,精神上有点无处安放,虽然有地方住,但……没有家的感觉。”
“这样说来,‘书至家成’,倒是祝对了的。”许明耐放下手,尝了一口咖啡,“口感不错,原料是什么咖啡豆?我回去研究研究,试试能不能调点新品出来。”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只会喝,都是原非那孩子决定的。”南景有些不好意思,对于吃食上,她一向只追求好吃,确实知之甚少。
许明耐也知趣的避开这个话题。
“可能有些不礼貌,南小姐,我好奇你的年纪,是怎样的阅历能让你想要去那些精神性的东西里寻找安身之处……”
“27 岁,和个人爱好有点关系。”南景觉得有些可以说,有些则可以不说,毕竟今天喝完这杯咖啡,两人会不会再见就是另一码事了,多说无益。
“好年轻,我今年 30,和你比起来简直像不务正业。”许明耐虽然自嘲,但语气里没有半分后悔的意思。
“奶茶店也很好呀,像我这种喜欢喝东西的人,如果能自己开家奶茶店简直能在梦里笑醒,可惜我对食物没那个敏性,只会黑暗料理。”
“屿耐会不定时的开线*体下**验活动,到时候我来邀请你。”
“真的吗真的吗,我可是会浪费食物的。”南景一听到可以自己调制饮品,眼睛直接笑成星星眼。
“有我在放心吧,不会浪费的。”许明耐看着突然可爱的南景,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加个联系方式?”
“好诶!”
关店时南景亲自做了安全检查,和白左左以及赵叙做完全屋打扫后从外侧的楼梯回到二楼住处。
她把屋内的楼梯口封死了。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可以留有通道,但没必要。
南母的电话在南景给自己煮面时跳了出来。
“妈,你们今天没出去散步?”
“等着估计你忙完打电话看看你呢,又好久没见你了已经。”
“抱歉啊妈,最近有点忙。”
“傻孩子,道歉干嘛,你妈我俩都是从这条路走过的,能不知道你现在受累吗。”南父收拾完厨房后凑过来和南母共用一个摄像头。
“不开店不知道自己当老板累,小时候还觉得你俩忽视我,现在自己开店了,才知道一天天的待在店里是真没时间。”南景想起小时候,南父南母每天泡在店里,很少有时间和她在一起。
“可不是吗,开店就什么都是自己的,旱涝不保收。”
“对不起啊爸妈,本来是想这两年争取把首付付了接你们过来,现在这钱都投在书店了,可能……”
“你真的傻,丫头,你才 27 岁,日子长着呢,你妈我俩也不打算那么早就待着,干一辈子了,早早歇着我们还难受呢,在市里好好干,我俩在家再过几年二人世界。”
南景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低下头,把泪都咽回去。
“好,我肯定好好干。”
关于辞职,南父南母虽然觉得可惜,但并没有阻拦南景。
南景很少能说出自己为什么要做某件事,大学毕业之后一直都是这样。悲喜都不那么强烈,甚至说不出到底喜欢什么。
唯有开书店一事,是她从小就想做的事情。
南父南母很清楚这个。
与其年年看着一个情绪没什么变化,稳定的像工作一样毫无波澜的女儿,不如尊重她的想法,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少,是她真的想做的事情,不会问起来就只笑笑说:“还行吧,就那样。”
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悲喜的人,比做一个所谓稳定的人更重要。
南景做完一切睡前必备,其实也不算做完,今天本该敷面膜,她偷懒没敷,简单洗漱之后便大字形躺在床上。
一个穿黄色睡衣的人,躺在浅黄色双人床上,有些藏匿的感觉。
手机里有整个书店的布局图,南景不想拿起手机,虽然这一天只是坐在长桌前写作,看数据,回复评论,但她还是累了。
南景闭上眼,在脑袋里想书店哪里布局不够合理,思索良久,觉得当前布局是最好的。
不如做个意见箱吧?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用处。算了,还是有机会主动跟读者沟通吧。
想到这,她不自觉的想起许明耐,那个年龄三十但脸还在 25 左右的男人。
奇了个怪了,在我这坐两天就为了见老板,不是性情中人就是没事闲的。不过倒是个不错的好邻居诶。
但还是,奇了个大怪了。
南景在床上翻来覆去,没能顺利入睡,最终点亮书桌前的灯,开始思考自己小说下面的细节。
第三章:上午十点钟
何以为家上午九点开门,中午不闭店,晚上最早六点关门。
早上八点,南景摁掉闹钟,有些不爽的揉了揉头发,先睁开一只眼睛试光。
有点亮,再闭会。
又伸出一条腿试温度。
有点冷,再缓会。
一闭一缓之间就是一个新的世界。南景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数字已经跳到八点二十,大脑宕机般又在枕头上粘了七分钟。
“靠,八点半了。”她不再试光试温度,从床上弹起来先冲进厨房,将速食的包子放进蒸笼,烧上热水。
而后先迈出右脚脚尖,点地,立起,左脚给力,旋转的晃悠进卫生间,拿着手机坐在马桶上开始刷视频。
“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后面的情节怎么一个也想不出来。”南景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算不上多漂亮,但蛮耐看的,天天熬夜想小说情节但是头发依旧浓密,挺适合辫成各种发型的。
皮肤护理虽然经常偷懒,好在底子还行,谈不上吹弹可破。南景捏了捏自己的脸:“嗯……手感还行,就是有点疼,下次摸摸就得了。”
真无语,南景你观察自己干嘛,想小说情节啊你,天天溜号。
南景拿起牙杯,冰凉的水激的她一个机灵:“太凉了吧,不会给我激牙齿敏感吧?”她盯着镜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牙,心里还是没谱。
厨房里蒸锅计时结束后发出提示音,南景回神,简单的擦好洗漱台小跑着去厨房拔掉插座。
之前和南母说过这个提示音让她有种锅快要爆炸的感觉,南母却说:“那不正好,省的你懒,不去拔插座,没时候吃上饭。”
等我攒钱换个更高级的锅。
“南姐,今天按时开门吗?”原非在八点五十八分站在何以为家门前,垫脚试图看看二楼情况,没看出来南景有任何要下楼的迹象。
“开开开,等我一下下。”南景嘴里叼着包子,手里端着豆浆粉冲泡的豆浆。屏幕亮的瞬间发现还差一分钟就九点了。
原非看着南景一只手拎着一个包子,脚上蹚着拖鞋,显然是随便拽了个外套就跑出来了:“南姐,不着急的。”
“急!说好九点就九点。”
南景把手里拎的包子塞给原非,拿出钥匙打开何以为家的正门,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九点。
“包子热乎的,留着吃,我上去换个衣服就来。”
“长桌挨着柱子的位置今天还留吗?”
南景一边上楼一边回应原非:“留!每天都留,我坐那。”
旁边屿耐的店员也来准备营业,看见原非对着空无一人的外梯喊话,有些迷惑。原非不好意思的和屿耐的店员打了招呼,钻进书店,按亮氛围灯和照明灯。
许明耐一如既往的在早上九点准时醒来。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没看见一点光。厚重的窗帘把这间向阳的屋子挡的严严实实,如密室般不见天日。
许明耐拉下床头灯的开关,手机也适时的弹出微信消息:“阿耐,奶茶屋开始营业了,宿醉之后记得起来喝一杯温开水。”
他没有回微信。整个屏幕上白色的部分大于绿色部分。
窗帘后是南景不喜欢的晴天,太阳带来光明,同时带来热和刺眼的明亮。
她喜欢下雨下雪的天气,轮胎在路上与水交合,有些藕断丝连的声音让她觉得有趣,那是一种不追赶时间的慢。
许明耐下床,光脚走在地毯上,身后留下一串压痕。
他没有理会那条微信,也没有拉开窗帘,穿过黑暗的客厅径直走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许明耐头发微乱,脸上挂着昨夜宿醉的疲惫,他觉得有点烦,将牙杯里的水泼在了镜子上,那张明朗的脸开始变得扭曲,水落下后,模糊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人。
许明耐盯着镜子发呆:“小屿……”
下水道带来楼上的放水声,许明耐回神。收拾好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洗漱台。将全屋窗帘一个一个拉开,从铺满了整面墙的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倚在沙发上翻开。
微信的提示音响的突然开始连续响起,叫的许明耐心烦,他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另一部手机,在衣柜里找出一件衬衫,任由那手机消息爆炸。
许明耐开车在小区附近转了两圈,没看到有适合安静待着的咖啡店,等红灯时忽的想起自己店铺旁边就有现成的咖啡与书二合一的店。
南景在上午十点钟没有看到许明耐,暗自松了一口气。
真好啊,再见到他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见面就挺好。
她十分愉悦的感叹,嘴角还没落下去,就看到许明耐穿着前两天都没见过的衬衫走了进来。
南景的笑僵在脸上,许明耐看见她对面没人,直接走到她面前。
“今天也有心情愉悦的事情吗?”
南景的手机震动,是许明耐的消息。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先是对许明耐浅浅一笑,然后低头看手机。
我怎么告诉他是因为他没来所以我心情愉悦的……
“今天早上包子不错,回忆起包子蛮开心的。”南景只能重新编个理由。
许明耐没有回复,只是抬头看着她礼貌的笑了。
笑什么笑……服了真是。
毕竟是邻居,还坐到自己面前了,南景作为老板也不能刻意躲开。
“我要请原非帮我做一杯咖啡,你要喝点什么吗?”
许明耐看着屏幕,最终拜托给他一杯温水。
南景合上电脑,朝原非走去。
“一杯不加糖拿铁,一杯温开水,辛苦小非。”
“乐意之至,南姐,他怎么……”
“又来了是吧?”
“嗯。”
“来就来吧,坐那给我当个氛围感帅哥,当他是给我招顾客的。”
原非差点笑出声。
“谁会欢迎自己的邻居天天坐在自己店里还和自己坐对面你说是吧,总得图点什么。”南景小声和原非嘀咕。
“没错。”
许明耐手上还是从家里书架拿出的那本书。昨晚喝的有点多,现在脑子还有些迷糊。
南景那着温水回来时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的挺快……
南景怕吵醒许明耐,轻轻放下热水后拿着电脑去一旁的沙发上开始写新一天的更新。
大约十一点左右,南景将新章节挂在网站上。拿起微信,看见自己的编辑乔北半个多小时之前发来一首歌。
声无哀乐的《飞升》
“这首,有种神圣感。”
南景拿出耳机,连上蓝牙,再点开那首歌。
第一个音是鼓声。南景仰躺在沙发上,闭眼听完了整首歌。
七十分贝,鼓点和其他民乐的配合恰到好处,每一个旋律都在刺激着鼓膜的同时激荡在大脑里。
“乔北,你是懂我的。”后面随即又跟了一句,“今天的更新也发啦。”
“我已经看完了。”
“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这章没有,但是你后面剧情,再想想,你的大纲里到这之后该进入人物冲突阶段了,这中间怎么过度好好想一下,记得把之前埋的线索和坑记下来,找合适的位置填上。”
“谢谢北北~”
“恶心心,你还是叫我乔北吧。”
南景发过去一个卖萌的表情包。又探头看向柱子后面,许明耐还没醒。
不是吧,跑我这来睡觉啦?有损市容。
南景抱着电脑,又让原非准备了一杯温水。
这一次,杯子碰到木质桌面的声音唤醒了许明耐。书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南景也不需要压低声音。
“昨晚没睡好?”
“喝了点酒。”许明耐拿起水杯,一仰而下,“谢谢。”
“十一点多了,我……需要去准备午饭,许先生呢?”
许明耐拿出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 11:27 让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个书店睡了一个多小时。
“我……”许明耐将十指交叉,有些不好意思,“我请南小姐吃饭吧。”
南景不自觉的后退一步,退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好啊。”
“南小姐平时喜欢吃什么?”
“麻辣烫吧,我最近缺蔬菜。”
“好。”
白左左看着南景和许明耐两人一起出去,幽灵一样凑到原非身边。
“非,你说,许先生是不是看上南姐了。咱们一共开业两天半,他在这待了两天半,今天还请南姐吃饭。”
“我怀疑他来蹭喝。昨天一杯加浓美式,今天温水。严重怀疑他怕咱们抢他生意,来*底卧**。”
“*底卧**不用自爆的吧……”
“谁知道呢。”
“可怜南姐,她只是想装个读者,才开业三天就被隔壁老板把老底摸透了。”
“可怜南姐,遇上硬茬了。”
“成晨和赵叙呢?他俩不是要跟我学做咖啡吗?”
“学校临时加课了,你教我吧,我学会之后咱俩轮班靠谱点。”
“也成。”
南景熟练的挑拣自己想吃的菜和丸子,许明耐拿着生菜盆和夹子跟在南景身后,南景拿什么他拿什么。
南景回头,看见许明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菜,熟练的向他介绍。
“我比较喜欢在麻辣烫里放娃娃菜,娃娃菜煮熟之后有点甜味,裹着麻辣烫的汤再蘸上麻酱很好吃。我还喜欢放豆制品,也不太知道为什么喜欢,大概是因为这种东西没脾气,和什么汤煮在一起就是什么味道。年糕也不错,不过不入味,但是黏黏的也挺好吃的……”
许明耐听着南景的介绍,不再跟她拿一模一样的东西。南景见状,确认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是碗料,麻酱比较香,大多数人都喜欢放。花生碎也是种没脾气的东西,放了吃到的时候蛮好吃的,不放也一样。喜欢吃酸就兑点醋,喜欢吃甜加点糖,香菜和葱也是同理。”南景一边调着自己的碗料一边给许明耐介绍。
许明耐偶尔“嗯”一声。最终只是在碗里放了醋、辣油和香菜。
“南小姐见笑了,我平时……不吃麻辣烫。”
“小事,吃一次就知道了。”
三十岁了竟然没出来吃过麻辣烫……他生活过的好……寡淡。
“好。”许明耐声音里的疲惫像是要溢出他的身体。
“许先生累的话……我开车送您回去吧?”南景有点担心他疲劳驾驶,自己的生命安全是大事。
“昨天喝的有点多,没事的。叫我阿耐就好。”
“啊……叫我小景就行。”
“小景,好听的。抱歉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成年人的分寸感是只问必须问的,不问不该问的。
“没事,谁都有不得已的时候。宿醉没什么,醒了之后注意保养身体。”
“你以前也……经常喝酒吗?”
“那倒是没有,酒精过敏,逃过全部饭桌劫难,之前也不怎么上进,饭局酒局能避则避。”
“至情至性,很可爱呢。”许明耐说的南景有点脸红。
“对了,你的房东是谁?”
“黎祺,怎么了?”
“我也是诶,他房子租的好便宜。”
“只租有缘人,缘分无价。”
“诶,屿耐的店面也是只租有缘人?”
许明耐楞了一下,随即回到:“对呀,两万块,五年起租,双层。”
“原来这天降的便宜不是只有我,那我就放心了。”南景一直悬着的心安稳不少。虽然大家都有的便宜就不叫便宜了,但总好过自己是那个唯一不同的。
许明耐看着低头一点点将娃娃菜送进嘴里的南景,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吃完午饭,许明耐并没有回家,他现在也不想回家,家门口的人没准还没走,他不想见她。
他也不想去自己的店里,店里有关尚玥就够了。他去了会分散她注意力。
于是许明耐把南景送回书店的后,又将车停在了另一条街上,自己走回何以为家。
南景午睡下楼看见许明耐专注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也默默的拿出一本书,开始做笔记。
第四章:线下追杀
南景睁开眼没有感受到阳光穿过窗帘的刺眼感,瞬间失去一个常用的赖床理由。
阴天……好天气。
她眯着眼一如既往的给自己热上早饭,烧水准备沏豆浆。
“南老板,店里有《*藏西**的月光》吗?”
许明耐的消息弹出来,南景闭眼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啊,《*藏西**的月光》,不是我大四的时候很喜欢的书吗,那肯定有。
“有哦。”
于是,南景在何以为家开业的第四天上午十点,不出意外的见到了许明耐。
她脑海里的自己嘴角抽搐,笑容僵硬,毕竟没谁想天天跟自己的邻居待在一起,还是不熟悉的人。
但南景对许明耐非常标准化的一笑,表达礼貌,许明耐也回以一笑后翻开《*藏西**的月光》,两人再无互动。
绝了,绝大了,绝绝子,绝的不行了。
南景放弃自我挣扎,不断劝说自己许明耐就是个普通读者。
她规律的在十一点左右将更新发布在网站上。
“编编,请审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乔北没有回复。
“乔北,问你个问题,如果你的邻居天天坐在你店里,他会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呢?”
乔北依旧没回复。
门外的天压的低沉,再加点压力像是能脚踏云雾般。没过一会,雨先是零散的掉几滴,随后开始疯狂涌向地面。
书店里人很少,也许是上班时间的原因。白左左站在门外感受湿气,南景看了一眼许明耐,他低头专注的看着书,没有感受到外面已经变天。
南景轻轻合上电脑,小心翼翼的推回自己的椅子。
“南姐,你闻到泥土的味道了吗?”白左左看到南景出来,让出一点位置。
“闻到了,很好闻,是我喜欢的味道。这风也好舒服,湿湿的,凉凉的。”她抻了个懒腰,“舒服。”
“隔壁那个老板又来了今天,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南姐。”
南景的懒腰瞬间泄气:“胡说。诶,左左,你和他店员有来往吗,他们老板天天在咱这,他们也……不请回去?”
白左左笑出声:“就算知道是在咱们这……也不能请回去吧哈哈哈哈。要开业之前给他们送过一点点心,据我所知……除店长关尚玥之外,其他屿耐的店员都没见过老板。”
“哈?”
“嗯……这几天关尚玥在外面学习,所以……没人知道他在咱们这。”
“那……还是保密吧,外一他来微服呢,咱们给暴露了以后这邻里关系没法处了。”
白左左郑重的点点头,像赞同南景的说法一样。
“中午你和小非别回去了,我点外卖,你们去楼上吃一口。”
“谢谢南姐。我去忙啦。”
南景一个人留在外面,在群里问了两人想吃点什么,点好外卖。戴上耳机站在门前大口呼吸雨水带来的泥土气。
“你邻居天天待在你店里?不能是对你有意思吧?”乔北看到南景的消息故意打趣她。
“公司有个出版合作项目,下个月我去北照,大约会在那待一个月左右,见一面?”
南景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首歌,再睁开眼按亮屏幕后看见“下个月我去北照”几个字,心瞬间提了起来。
不是吧……线下催稿?这不等于……线下追杀吗……
南景猛吸进一口凉气,气流顺着喉咙入肺进而散到四肢百骸,她像个雕像一样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不如直接弄死我。
关于乔北,南景的评价是“傲娇编辑”。
她是乔北入职后带的最火的作者。在那之前,南景的小说都处于小透明阶段。
乔北作为一个新人编辑,认真的研究了近些年出版小说的特点,然后诚恳的对作者提出意见。大多数作者会觉得意见不错,但不采用,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乔北也只能停留在提意见阶段。
南景不一样。南景非常乐于听取编辑意见,所以当她的第三本小说责编分配到乔北的时候,两个人算是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一来而去也熟悉起来。
南景有文笔,乔北有市场经验和目光。
南景愿意和编辑讨论剧情和节奏,乔北愿意给出相应的专业角度,毫不意外的,南景第三本书顺利出版。
虽称不上一跃成为小说界顶流,但也替南景稳定了部分读者。乔北从南景身上学到不少经验和教训,再面对其他作者的时候更加游刃有余。
几年下来,南景有了稳定读者群,乔北在公司顺利晋级成资深编辑。
但南景开始害怕乔北。
因为她心虚。
乔北对她算的上知己,两人互绑也无可厚非。而她先是没告诉乔北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同时上架了两本没有存稿的小说,后又因为装修书店毫无预兆的双双断更。
用乔北的话说就是:“你飘成啥样了,觉得自己有读者群了就开始乱折腾?”
南景弱弱的说了好几句对不起。她很清楚,流量是给有价值的人的,一旦断更,品质跟不上,就会逐渐被流量抛弃。
她现在在危险边缘蹦迪。
而乔北在努力的帮她捆上安全锁。这意味着乔北要想办法帮她保住流量。
又给乔北填麻烦了,唉。
南景除了自责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量保证品质,然后努力更新。
当她看到乔北要来北照的时候,南景心里有种欠人巨额财产对方却大手一挥说不用还了的愧疚感和感恩的疯狂纠缠。
自己作的自己还……
南景吃完午饭后将楼上钥匙给了白左左,叫她带着原非去上面热热乎乎的吃饭。自己则留在书店看店。
她百无聊赖的在柜台里翻出咖啡机的使用说明,想要自己做一杯拿铁。
鼓捣半天也没看明白这种高科技怎么折腾。
果然是对做东西毫无天赋呢……
许明耐站在柜台外看着照说明书操作咖啡机的南景,不禁想到她说自己不会做饮品。
“需要帮忙吗?”
南景闻声回头:“emmm,一杯拿铁。”
许明耐熟练的操作着咖啡机,然后将热拿铁放在南景手里。
“其实不难的,有人教一下就会了。”
“我还是当个废物吧,不碰机器保平安。”南景满意的尝了一口许明耐做的咖啡,“你家奶茶就很好喝,没想到你做的咖啡也不错。”
“谢谢夸奖。那个……昨天抱歉,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
“啊……没事,谁都有休息不好的时候。”
许明耐听到南景把自己的异常定义为休息不好,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
两人又浅聊几句,许明耐拿起放在柜台上的手机,打算回到座位。
南景欲言又止的蠕动着嘴唇,最终还是叫住了他。
“阿耐,我不太清楚你昨天那样是怎么了,但是……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许明耐又一次摁灭手机屏幕,嘴角微起:“好。”
他本想在书店坐到晚上下班。
但手机上不停弹出的几百条消息让他耐心快要被消磨干净。
帮南景做咖啡一方面是想静下心,一方面想要暂时在那窒息里抽离自己。
南景没看到许明耐攥着手机有些发白的手,但隐约感觉到他似乎有事情需要处理。
“《*藏西**的月光》很不错,可惜今天看不完了,我明天再来。”
南景举起咖啡杯,又是标准的微笑:“随时欢迎。”
许明耐转过身,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打开手机没有看任何一条消息,只回了一句:“闭嘴!!!”
这句加了感叹号的话已经表明他的不耐烦,但对面似乎是没看见他已经具象的怒火。直接将电话拨了过来。
彼时许明耐回到长桌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书店,走到柜台处手机连续的震动让他忍着怒火停下想要摁掉电话。
南景没有看到他手里有伞,从柜台抽出一把备用,绕出来想要递给他,却不小心看到了电话上的名字:黎信普。
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前几天新闻上有个姓黎的大老板给什么公园建设捐款捐了一笔不小的数字,原来他还和这种能人有来往啊……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奶茶店老板呢。有颜有钱有副业,没事的时候取个经,我是不是能早退休几年。
“没看到你车在门口,小心淋雨感冒。”南景将伞从侧面递给许明耐,假装自己没看到手机屏幕。
许明耐再抬头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谢谢小景,明天一起带过来。”
“不着急,先忙吧。”
许明耐走后,南景在书架上抽出那本作者叫“喃喃”的书,但怎么也看不下去。
他这人……好像挺忙的。南景的手指有节奏的在腿上来回律动。忙点好,忙点不会像我这么无聊。唉,无趣,但是无趣又能怎样呢?要不今天晚上出去找地方快乐快乐?快乐……好像也没什么快乐的事情,还是在电脑上找个电影吧。
她有点想找个人一起看,但翻遍通讯录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老妈好像说的不错,我这个情绪……稳定的有点太没波澜了,是不是得干点不一样的事情才能找到有波澜的感觉呢……也不知道许明耐的那个什么线下活动啥时候开始,感觉那个应该蛮有意思的吧。
南景重复完每天不变的工作后,拿出自己的记事本,继续梳理小说人物线。
许明耐的家里没有亮灯,外面的霓虹从窗子下方斜射的光照在房顶上,周围乱糟糟的酒瓶昭示着他的精神状态。
“小屿啊……”
第五章:回家
北照市的天气是有规律可寻的。
比如雨后第二天必晴天。
许明耐又一次收到店铺已经开门的消息,对方不知道他昨晚也是宿醉,所以没有那句嘱咐,他也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复。
原非打开何以为家的大门。昨天关门时雨还在下,湿气和书一起被关在了这几百平的房子里。
“嘶,不愧是十二月,下雨之后湿冷。”原非跺着脚走进屋子,开灯之后先开空气循环系统,“这些都是南姐的宝贝,可不能被这湿气影响了。”
过了一会,白左左也跺着脚进来,先是和原非打了招呼,然后推车去把新书上架。
又是十点,许明耐把车停在另一条街上,走进何以为家。
“许先生!”原非的柜台本就在门口,第一个看见许明耐进来。
“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老板……今天不在哈。”
许明耐被说的一楞……老板不在……不是很正常吗?就算她在,她不也是假装读者悄悄观察店里客人?
“嗯……好,我知道了。”
原非也是一愣……什么叫……“我知道了”。
“没事的话我进去了?”许明耐试探的问到。
“您请。”原非做邀请状,看着许明耐再一次坐到靠柱子的位子。
白左左回柜台放推车,原非拉住她小声嘀咕:“我刚刚跟他说南姐不在,他没有任何不一样诶。”
“那你……想看到什么不一样?”白左左后仰,拉开与原非的距离。
“咱们开业四天,他在这坐四天,还坐南姐对面,他说他对南姐没意思我都不信。”
“你小子脑袋想什么啊?他们之前不认识吧。你能不能好好看看咱这个店,方圆两条街,你能找到像咱们这环境这么好的看书的地方吗?”
原非摩挲着下巴:“确实,咱店的环境数得上这附近最好的了,闹中取静。很适合上班族下班来看看书,休息休息。不过……他主业是开奶茶店?每天就是看看书喝喝茶?”
“别管人家那么多事。”白左左白了原非一眼,准备了一杯温开水。
“许先生,这是南姐交代的,她家里有点事,回家了。”白左左嘴上说着不八卦,却在给许明耐送水的时候故意说了南景的去向。
许明耐听出了白左左的话中话:“谢谢。”
南景凌晨时叫车赶回县里,现在困的有点睁不开眼睛。
南父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自从她辞职到现在,她第一次回家,却是因为这种事:“小景,回家休息会吧,你姥姥这有我们呢。”
“爸我在这倚一会就行,等大夫检查完我再走。”
南景倚在墙上,来回揉眼睛,想让自己精神点。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的忙,随时吩咐。”微信提示音想起,南景疲惫的掏出手机。
这一夜,事情有点太多了。
消息是许明耐发的。南景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
嘶……忙忘了,他应该已经在何以为家了。
“谢谢。”
回完许明耐的消息,南景意识到今天十一点肯定是写不完更新,这个精神状态和这个环境,怎么可能能干别的。
又要麻烦乔北了……
“编编,我家里有点事,请假一周哦。”
“很严重的事情吗?”乔北看着南景的消息,请假这么久,说不好是遇上大事了。
“我外婆在医院,情况不太好。”
“会好起来的,断更的事情交给我。”乔北第一次觉得,其实自己除了处理断更的事情,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医生走出病房,南母第一时间进去看老人。南景和南父留在外面等医生开口。
“我们尽力了,现在有两种方案,一种是用机器再维持几天,一种是用止痛,让老人家走的好受些。”
南景的舅舅从外面赶回来,步伐急促,正好听见医生的话,直接冲进病房。
南景和南父不能做决定,只能请医生先去休息。
她看见病房里的外婆、母亲和舅舅三个人罕见的靠的很近。
似乎总是这样,出生前与母亲性命相连,那是子女与母亲关系最为密切的阶段。婴儿离开母体,在母亲的怀里长大,丰满羽翼,然后飞走。直到病床前再牵起手,他们彼此都不记得,上一次这样牵着对方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南母和南景的舅舅一人牵着老人的一只手。
就是那双充满褶皱的手,在青年丧夫后一人将两个孩子带大,然后再牵着他们的孩子的手,漫步在时间洪流中。
南景是外婆带大的。那时她还没那么老,有足够的力气带着她整天走街串巷。
直到有一天,上学的南景放假,照例在她家住几天。她举起自己的手给南景看:“小景,你看,我老了,手上的皮可以立住了。”
南景捏捏自己的手背,年轻孩子有着滑嫩的皮肤,充满弹性,又怎么可能能立住呢。
外婆笑着看她学自己:“等你到我的年纪,就能立住了。”
她那时没有意识到自己长大的同时外祖母像是按下了加速键,三代人之间,本就时间不多。
南景看着病房里的画面想起一句话:小孩子贪睡是因为他时间还多,老年人少眠是因为他们所剩无几。
“爸,我们去买点水果吧,姥姥闻着果味也舒服点。”
“好。”
“爸,我想牵你的手。”南景的要求来的突然,南父一愣,随即伸出手,让她握住自己。
那双操劳半生的手一点也不光滑,手感不好,但很温暖,是家的感觉。
或许,有时候该停下来看看家里人,从睁开眼与他们对视的第一次开始,就是倒计时的开始。
当天夜里,一家人被迫面对医生给出的选择。
几位年长的人都不愿意说自己的想法。那是母亲,是生育自己和自己家人的人。
“爸,妈,老舅,舅妈,沉默解决不了问题。我的想法是让姥姥走吧,续这几天多受罪,让医生用止痛,她能走的安稳些。表弟明天就到了,还能再见一面。她替咱们操劳几十年了。”
“南景,那是你姥姥,从小把你带大的!”舅妈一言不发,脾气不太好的舅舅听完南景的话立刻跳了起来。
“我知道她是谁,我是她带大的,没她就没今天这个南景。几十年都没珍惜,难道要她受着罪感受我们的珍惜吗?”南景压着嗓音,不想与舅舅争吵。
“我支持小景。”一直沉默的南母浅浅的几个字彻底惹怒了舅舅。
“你有没有良心啊?放弃治疗,妈就没了啊!”
“你没妈了,我也没妈了,她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爸天天下地,爸没了之后又带咱俩,然后给咱俩带孩子,省吃俭用的帮你买房子,这辈子够受罪的了!”南母抬头看着舅舅,眼里含着泪。
舅舅被南母的一番话说的无法反驳,舅妈仍旧一言不发。南父搂住南母,让她感受着自己在身边。
“总得让她见孙子一面。”舅舅缓缓坐下,妥协一般。
“会等表弟回来的。她最疼我们了,会等的。”
当天夜里,南景安顿好几人,独自走在街上,那些*身卖**后事用品的店有些扎眼。
明知道自己的亲人就要离去,但南景感受不到自己有任何情绪变化。
原本应有的悲伤也没有。
她终于……要走完这操劳的一生了。
外婆年轻时很能干,自己带着女儿买下一处小院。却在晚年因为脑血栓反应变弱,只能寄居儿子家。
三代人生活在一个房檐下总是会各有矛盾的,外婆是无处发泄的那一个。但南景没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偶尔去看看她,给她买点吃的。
想来,关于离别早就被写进了看似稳定的日子里。从出生到上学,我学会说话的时候,姥姥的语言功能在走向退化,以前说一句最近表现很乖,她就知道我想要零食,后来她再也没说过我乖,我也再没和她说过自己最近很乖。豆角饭和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以前应该多陪她吃几顿的。
市场已经关门了,南景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陌生的环境。以前这里没这么整齐,但每一处都有她和外婆的脚印。
那位老人,最终在见到自己的孩子和孙辈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合上了眼。
姥姥,下辈子,别这么累了。
之后的整个过程,南景一滴泪没掉。她也想像表弟一样哭的稀里哗啦,又觉得好像没必要。
许是对生死的理解消解了她的情绪,又或许她是真的没什么情绪。
南父南母看到她这样只是让她避开舅舅,容易被情绪不稳定的舅舅一家说不好听的话。
“她离开我了,那个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的老太太。小时候总是跟在她身后逛市场,整个市场的人都说我是她的小尾巴。
我五颜六色的小裙子和小头花都是她买的,每天穿的花枝招展去幼儿园,然后路上说一句“姥姥,我最近是不是很乖。”她会非常懂我的买一板奶片给我,或者允许我吃一次路边的炸锅包肉。
有一次我看见路边的臭豆腐,很想要,于是她给我买了一桶灰色的臭豆腐,那天父亲和母亲回来吃饭,一家人被臭的最终扔掉了那桶臭豆腐。
她……越来越不懂我的意思,我知道那是一条名叫“代沟”的沟壑在逐渐变大,速度要比地壳运动快的多。
现在,我和她隔着阴阳。
姥姥,再见。”
南景的朋友圈屏蔽了家人和以前的同事。
她并不想听到节哀顺变,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悲伤……她心里和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许明耐看到这条朋友圈才知道南景消失的几天在做什么。再见二字让他心头一紧。并没有对南景说节哀一类的话。仿佛什么也没看到过。
第六章:屿耐的体验活动
临近新年,南景回到北照市。
原非和白左左这两个常驻员工扭扭捏捏的想跟她说点什么,却发现平时虽然南姐南姐的喊,但一点也不了解她。想安慰她劝她的话就在嘴边,欲言又止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南景看着面前像罚站一样的二人,先是嘴角右挑,然后嘴向左歪,大约猜到他们来者何意:“人嘛,生老病死,都要经历的,我没事,你们忙去吧。”
原非和白左左相视一愣:这也太豁达了吧?
我这小店员,还是年轻了点。
南景想起许明耐,本打算问问原非他最近来过没,又觉得不值得一问,问了像是关注着人家一样,容易引起误会,便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字。
她和许明耐的对话框停留在那句“谢谢”上。之后再没言语。
南景恢复以前的作息,十一点前将新的更新挂上网站。
乔北忙着年终结算,有几天没动静,但他依照自己所说的,再次帮南景解决了断更导致的热度问题。
知更上有社区板块,乔北先是用南景的号发了断更道歉,又用自己的小号从她断更的文章里带着读者扒细节,非常见效。
她在电脑前翻看了一会乔北小号的“扒细节”,发现他的大多数理解和自己想的基本一模一样。
不愧是我的黄金搭档哦。
约莫十一点半左右,南景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和原非聊天——许明耐,他又换衬衫了。
他怎么——那么多衬衫。
之前虽然没需要许明耐帮忙,但人家主动打过招呼,南景合上电脑。收拾了自己的桌面,准备和许明耐打招呼后回去做饭。
“阿耐。”南景站在许明耐身后,
“小景,回来了?”
没有营养但必须要打的招呼。
“嗯呢,昨天刚回来。”
原非在旁边替他们尴尬,许明耐出现在何以为家,是他叫的。
“老人家的事……”
“都办妥了,她走的很安宁。人总会有这一天的,之前谢谢你。”
“我什么也没帮上,抱歉。”
“心意我收到了,还是很谢谢你。”南景眼里的感激她自己看了都会信。
“吃过午饭了吗?一起吧?”
“啊……好啊。”
原非站在一旁懵逼——这就又约饭了?
南景腹诽:又吃饭?
“今天吃什么呢?”南景不客气的直接发问。
“火锅怎么样?有一家店我觉得不错。”
许明耐开车穿梭在红绿灯之间,南景觉得自己说话说的快要没字用了。
终于,这因为没那么熟悉而尴尬漫长路程尽头,出现一家牌子占了两层楼高的火锅店。
“二位可以看看咱们年终活动,这个情侣款套餐非常的划算,喜欢羊肉的话这个‘洋洋得意’套餐有三盘羊肉,配菜有豆皮、年糕……”
“打断一下,我们不是情侣。”南景拿起宣传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有些尴尬:“啊……抱歉,但是二位一男一女可以……”
“打扰一下,您可能说了些……不那么合适的话,我们自助点餐就好。”
“抱歉抱歉,打扰二位了。”
南景默默举起手,四指“咻”的一合,给许明耐点了个赞。
许明耐无奈一笑,主动举起自助点餐平板问南景吃什么。南景点了些青菜和冻豆腐以及油豆皮。
“小景你有肉类忌口吗?”
“没有,但火锅店的肉类基本都是可以尝两口,不拒绝锅里有过肉但也不会多吃的。”
“嗯……那我随意点了,你选择你喜欢的吃些,可以补充蛋白质。”
“嗯呐。”
等待上菜的时候,许明耐从外衣兜里拿出几张邀请函:“这是屿耐线*体下**验的邀请函,时间在后天下午,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过来。”
南景表现的有些惊喜的接过邀请函:“我还以为你上次说过后怎么也要明年才能举办,竟然这么快诶。”
“年末,回馈朋友和老顾客,是邀请制的,可不要弄丢邀请函哦。”
“这就宝贝起来。去参加需要准备什么吗?”
“人到就好。”
菜上齐后,许明耐主动拿起生筷子,询问南景想在哪种锅底放哪些食物。
他还挺绅士的。
“线*体下**验店可以做奶茶吗?”
“当然可以,会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茶产自哪个茶园,小料的生产商和各种茶饮用料。然后会免费提供平时销售时用的设备自由 DIY。”
“这么说我好像在哪看过这个宣传,不过那个是一般在三月份,基本是农历新年之后了。”
“可能是我们店的宣传,今年提前了些时间,店长不在,想看看店员们能不能独立举办活动。”许明耐在南景面前面不改色的撒了一个谎。
当知道南景祖母去世之后,是他主动打给关尚玥问询店里的各种配料储备情况,让店员加紧将这场线下活动生生提前了三个月。气的关尚玥在电话里骂他疯了。
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她给我提供了短暂的庇护。
这是许明耐给自己的答案。或许是出于他那从不愿看朋友受苦的心理,总之他想南景在新的一年开始前,高兴起来。
虽然南景……根本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但许明耐还是觉得失去亲人是极其痛苦的事情——他经历过。
于是,在新年的前两天,12 月 29 日。南景穿着米色开衫又一次踏进了屿耐的奶茶屋。
很奇妙,上次来者是签处处写着离谱的合同,这次是店主邀请。
很快,她就发现了更奇妙的事情。
上次白左左说屿耐的店员不认识许明耐,她将信将疑。
当店员在门口认真的查验自己身边的许明耐的邀请函时,南景不自觉侧头看向那个个子有一米八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毛呢。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他的脖颈,显得脖子修长,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气息。
有点……书生气但不多,有点职场大佬的霸气……也不多,还有点……形容不出来了。但是如果我有这样一个老板,只看一眼,我必然记住。记一辈子。
南景,你不要色令智昏。
她收回目光,假装刚刚都是不经意的。
流程果然和许明耐说的一样,南景虽然偶尔注意食物品质,但这些详细的东西和她一个天天早上吃半成品的人有什么关系,在奶茶店买了东西喝就行了,也不是每天都喝。她就是冲着 DIY 来的,虽然根本不会做饮料,但是猎奇还是可以的。
许明耐如果知道她是这么想的,估计就算笑不僵在脸上,心里也得抽搐一下。
终于,南景在听完介绍后和许明耐被安排到一台机器前。店员那根本不多看身边男人一眼的样子让南景彻底相信屿耐的店员是真不认识这个老板。
藏的比我好,我藏了一天就自爆了,人家这……非常厉害。
“阿耐,我记得,你说过的,就算我做了黑暗料理,你也能善后。”
“嗯呢,尽管做吧。”
南景闻言,撸起袖子,先是看了一遍桌子上的蔬菜水果,又闻闻茶叶和各种可以泡茶的花。
在许明耐淡定的表情和顺从的配合下先把想用的蔬菜统统榨汁。
“小景,可以单独尝一下蔬菜汁的味道。”
“会毁对某些菜的印象吗?”
“有的会。”
“那……还是不尝了,保持蔬菜们在我心里的神圣形象。”
许明耐笑笑,不再管南景,任由她在一旁折腾,自己安心在桌子另一边做蛋糕。
半小时后,南景倚在桌边看许明耐将奶油抹匀。
“阿耐,你知道我是怎么下决心开书店的吗?”
“似乎没有问过你。”
“我 27 岁生日那晚,加班之后在楼下蛋糕店取我来北照的第五个蛋糕,上面是跟店主定制的彩虹。但我回家后舔了一口奶油,觉得日子有些无趣。于是打电话给房东,第二天就把合同签了。”
“这个经历很配得上房东的那句‘只租有缘人’。”许明耐放下手里的工具,“这上面的图案你来画吧。”
“不啦,我不会做这些精美的东西。”
许明耐思考几秒:“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带你画,何以为家马上开业一个月了,既然它是从一个蛋糕开始的,这个算我送它的满月礼物。”
“好。”南景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许明耐站在南景身后,左手撑住桌子,尽量和南景的身体保持礼貌距离,右手握住南景的手。
南景有意收束自己的身体,和许明耐保持空隙。
虽然认识也有些天了,但这是南景第一次注意到许明耐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白皙,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很好看。
许明耐虽有意控制距离,但仍能闻到南景开衫上洋甘菊洗衣液的香气,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想让味道在鼻腔多停留一会。
两人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南景回头或者许明耐头再低一点会发生什么,气氛有些暧昧,他们保持着目不斜视。
只是认识了快一个月的朋友罢了,何必画蛇添足的制造偶然呢。
店员看见二人互动,拿着相机拍下。南景和许明耐都没察觉。
许明耐一个月难得有几天晚上清醒着入睡,这一夜,他没有打开那个装满啤酒的冰箱。
南景把她鼓捣了半小时的饮品送给了许明耐。一杯她自己都没敢喝的饮料。他看着颜色不算离谱,拿出吸管试探着吸了一口。然后强忍难受将嘴里的饮料吐在马桶里:“她对自己定位很清晰,谁会放没煮的生姜在饮料里……这颜色……像是有羽衣甘蓝,应该还放了薄荷,小料是芋圆。这不是不想救,生姜进来的时候就没救了……还好没当面为了感谢喝下去。”
南景回到住处刷着视频,似乎是被大数据监视,推送了生姜的用处给她,想起下午的饮料里有生姜汁水,南景查了一下……哦,希望他平安。
放下手机,许明耐站在落地窗前观察楼下依旧不断的车流。临街的第十三层,距离地面有几十米高。
他端起一杯水,站在只有玻璃护栏的阳台上,背对车流,仰头看天。
小屿,奶茶屋的活动很成功哦。最近认识了一个……似乎说不出来特点的女孩,她不像我这样行走在黑夜和白日之间,每次看见她都是那副松弛的样子,生活虽然无波澜……她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短暂的收留我。”
城市的灯光抢走属于星子的耀眼,他仰着头,看着连黑也不那么纯净的天,一言不发。
南景突然想起了乔北之前说要来北照市,在床上连翻两个滚,还是觉得以他们的关系先问候两句比较合适:“北北,你什么时候来?”
“大约元旦左右,远中的特产你想吃什么,给你带点?”
“没什么想吃的。需要我帮你找房子吗?”
“合作公司给安排。”
“真不错,这出差啥都安排好了,我也想要这样的出差。”
“早日成为头部作者,你的签售会一分不用你花,公司给你安排。”
“按照我的咸鱼日常来算以及我的能力综合理性评价,我觉得你成大编辑的速度应该比我成头部作者的速度和概率大。”
乔北看着南景的话不自觉的笑出声:“你啊你,可努力点吧。”
“人生在世,唯咸鱼尔。”
如侵立删《 何以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