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仙人掌和仙人球

▓ 南新鸣凰

我家阳台上，摆放着几盆仙人球。它们全身碧绿，棱角分明，硬刺丛生，不定时地开出白色的喇叭花，花瓣尖角呈粉红色。它们“祖孙三代同堂”，最年长的“爷爷”已年过十八，最年轻的孙辈亦满五岁。连同它们过去的同族兄弟——仙人掌，我们栽种两种植物前后近五十年了。它们见证了我们上一代的故去，下一代的成长，陪伴着我和老伴慢慢变老。

开着小黄花的仙人掌

1975年，我家分到了一套40多平方米的住房。我们把两个小孩从老家接到南京，年过35岁的我终于能和全家一起生活。为了美化环境，空闲之余，我们在小小的阳台上种点花草。细想起来，那时我在盆里先后种过的花草品种还真不少，例如：菊花，茉莉花，月季花，芍药花，君子兰，洗澡花，兰花，文竹和吊兰，还有仙人掌和仙人球。由于自己无种花技能，也没有投入多少时间，我们种的这些花草中，有的根本没有成活，有的没有开花，有的虽也开过花，但只存活数年。令人欣慰的是，其中仙人掌或仙人球却一代又一代地成长、开花，且好几个仙人球至今依然生机盎然。

记得最早的几片仙人掌是老伴从工作单位的花盆中摘回来的。我把它们栽种在家中一只将废弃的脸盆中，摆放在阳台上。“花盆”泥土中肥料充足，浇了几次水后，成活后的仙人掌开始生长。南京冬天冷，我们将花盆移至阳台的角落里，晚上蓋上报纸，白天掀开让它们晒太阳，并定期浇水。

仙人掌慢慢长大。第二年，老枝上生出了新枝，第三年春夏之交新枝上竟然开花了。花朵呈黄色，但花期很短，仅一两天而已。最初，全家都很好奇。仙人掌每年能开几次花，次数多了，大家习以为常。到1988年，这盆仙人掌居然已长得满满一盆，看上去有点气势了。

1989年春，我应邀去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访问研究一年半。繁忙而又单调的工作之余，我常去校园里走走。该大学的校园很大，各大楼周围都有树木和平整的草地，一些野生小松鼠从树丛中窜进窜出。在我住地去学校的道路两旁，分布着一些私人住宅，它们的前后花园中大都种着常青植物和各式花草；傍晚时分，常常见到房屋主人在花园中忙碌着。有一次，我和几位实验室同事一起开车去参观美国北方克里夫兰特市的热带植物园，看到偌大的花房中长着许多仙人掌和仙人球。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家中的仙人掌，它们却栽种在破旧的脸盆中。后来给家里写信时，我特意提起仙人掌的事，嘱咐要给它们晒太阳和定时浇水。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正是我们工作最繁忙、家中事情最多的时期，我无暇栽种花草，只是偶尔给那盆仙人掌浇点水，剪除上面已经衰老的旧技。它们则悄悄地待在阳台的角落里，默默无语，仍然不定时地开花。

1998年，我们家好事连连。外孙于当年10月诞生，从此我们有了第三代。按正常顺序，我家分到学校附近的一套三室新房。离别旧居时，我们处理了原有的一些旧家具，为陪伴我们多年的仙人掌浇了水，搬至楼下，希望别人能带回去继续照料。为了使新居有点喜庆气氛，我特地买了一盆即将开花的君子兰，安放在阳台特制的花架上。

在新家，当我看到君子兰开出淡红色的花朵时，我想起了那盆曾经无数次开黄色花朵的仙人掌，估计它们早已枯萎凋谢，被环卫工人清除了，心中不免产生一点遗憾。就在紧接着的星期日下午，我去了乌龙潭公园北端的花卉市场购买了一个与仙人掌同科植物——仙人球，并配以一个漂亮的花盆。当时，仙人球约鸭蛋那么大，形状却比仙人掌长得单纯美观，圆圆的身材，上面带有一些小刺。卖花主人说，它已长了一年，以后开出的花为白色带红。过了一年，仙人球真的开花了，花朵像个喇叭，很可爱，只是花期很短，也只有一两天。

我家的仙人球开花了

外孙逐渐长大，上了三年幼儿园后，去他家附近的小学读书；孙子于2003年出生，后来已到上幼儿园的年龄。他们来我们住地时，数次遇到仙人球开花，有时一朵，有时两朵、三朵或更多。他们看着那白色带红的花朵，很好奇。这时，我们会教他们“这是仙人球，现在开花了，花朵很美丽”、“上面有刺，会戳人，很痛，不能碰”等简单词句，并让他们数花朵数目和相关的数*运学**算，观察花的颜色和其形状。正在开花的仙人球也许是他们最早的启蒙教学标本之一。

2005年底，我们在河西地区买了一套二手房。经过简单装修后，第二年春天我和老伴搬往新居。我舍不得那个长了七年的仙人球，便把它带到新居。

仙人球继续长大，又过了几年，高度有十几厘米了。它每年都要开三四次花，并且在身上长出许多小球。我小心地摘下较粗壮的小球，移栽在另外的花盆里。隔几年，下一代仙人球也长大开花，身上又长出了许多小球。我把其中几个移栽到新的花盆里。光阴荏苒，至今仙人球已“三世同堂”，不时地给我们带来乐趣。

然而，不知从那一年起，“爷爷”仙人球的驱体慢慢地倾斜起来，整个身体的重心偏离花盆，顶部不得不另加支撑。它外部形态显得有些老态龙钟，然而内部生命力依然旺盛，每年照样开花。我不知道仙人球正常寿命有多长，但它总有一天可能枯萎死亡。看来，不像聪明的人类那样，我家的仙人球全然不去考虑生死问题，始终淡定安详，默默无闻，顺其自然地生长着。

仙人掌和仙人球的故乡在遥远的南美洲，祖先长期生长在沙漠地带，那里高温干旱。像地球上的一些人们一样，它们特别能吃苦耐劳；它们身上长有许多硬刺，使野生动物不敢碰，更不敢吃，生命力特别顽强。

据说，放在室内的仙人掌和仙人球能净化空气，有益于人们的身体健康。它们还有许多药材功能，其汁能治冻疮、烫伤，对治疗感冒、急性痢疾和胃病也有一定的功效。

仙人掌和仙人球看上去并不美观，所开的花并不芬芳，但是我觉得它们十分可爱。它们的生存状态象征着一种可贵的生命品质：吸取着大自然共有的阳光和水分，乐于奉献，不时地绽放出纯洁的花朵。它们的性格特征很鲜明：耐得住艰苦环境，有棱角，不张扬，却有强大的自卫能力。（作者王耀俊，网名南新鸣凰，1939年生于江苏省武进县，*京大南**学物理学院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