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远去的小河与水柳
说起河柳，大多想到的是河岸上，或者是河堤上的柳树。但今天要说的，是生长在白河滩里、及河水中的那些水柳、黄柳、垂柳。这些古灵精怪的柳树，大多为人工种植，也有少许在沙洲、及滩头上“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野生柳。它们都是孩童们最爱的玩物和游乐场。
我家住在河南省新野县，白河岸边一个古扑典雅、诗意田园的古村寨，整个村寨处于白河湾的环抱之中。自幼生长在白河岸边，听着白河潺潺的水声入眠，喝着清澈甘甜的白河水长大，常闻岸边花草芬芳，频见杨柳花絮飞扬。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这里景色怡人，风景秀丽、空气清爽；湛蓝的天空一片晴朗，小鸟鸣歌、白鹤飞翔；清澈甘甜的河水，鱼跃虾跳、碧波荡漾；河堤内外，一年四季花开花落，瓜果飘香；常常沉醉于杨柳荫中不知归路，尽情玩耍、淋漓酣畅。
那些生长在河床上飘逸的柳树，是先人们在五六十年代种下的，是为了防风固沙、减缓水流冲击，保护河岸不被洪水冲跨。柳树是喜水树种，根系细密而发达，有净化水质的功能。万千枝条如伞盖，遮荫蔽阳送凉快，不惧风沙与水泽，净化空气滤尘埃。
除了上述益处，柳树全身都是宝，清明时节，人们争相晒干柳，还用嫩芽蒸制柳叶青茶；尤其是在那个困顿的年代，柳条可编筐做篮子、柳条箱子及帽子；柳木板可做案板、船桨、箱子和乒乓球拍子，较长的柳枝可做船篙、工具把手；柳枝柳叶及废料，还可烧火做饭。但小孩子们的最爱，却是在白沙滩上的柳树林中玩耍：爬上柳树比赛跳水、跳远、乘凉、荡秋千、捉迷藏、抓知了 * ，并折下柳条编帽子、扭下柳皮做哨子。
春天，白河像一条玉带温柔地流淌着，不时泛起粼粼波光；沙滩像一块柔软的锦缎，平铺在河床上；在春阳的照射下，沙子中蕴藏着的石英、云母像刚睡醒的样子，相互眨着眼睛，争相闪耀着五彩的炫光；一声春雷把柳树从睡梦中惊醒，刚刚萌芽的绿柳，犹如少女的长发在春风中飘舞；嫩绿中透着金黄色的枝条，又像长长的辫子，在春风中荡着秋千，婀娜多姿。正可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春天在柳枝上荡秋千，小朋友们也在柳枝上荡秋千，并折下粉笔粗细的枝条，双手用力扭转柳皮，使里面的木质部分与外皮分离，然后再从较粗的一头，用牙咬住，双手慢慢地向外推拉，取出白色的木质，再把完整的长筒柳皮，用铅笔刀截成一段一段的，可长可短。尔后，再把柳皮简较细的一头，用铅笔刀把柳皮外面的青皮去掉少许，留下白色韧皮部分、即二层皮，就可以当成笛子、或哨子吹了。短的声音清脆，长的声音低沉。刚刚萌芽的杨树枝条亦可如此制作，有的保留木质部分，而是一边吹，一边利用木质部分上下抽拉，吹出的声音更加宛转悠扬……。
夏天，白河湾里绿树成荫、空气清新。棵棵绿柳像一顶顶绿色的伞盖，在白河两岸及白河滩中撑开；清澈见底的河水，就是天然的大浴场；凉爽的河风送来阵阵惬意，使人流连往返。有些大人，干脆夹上一片芦席，在岸边防风林的树荫下乘凉午休。小孩子们大都在树荫下玩耍做游戏: 抓石子、翻螺壳、翻交交(翻花绳)。
然而，总有那么几伙调皮胆大的小孩子，跑到河滩柳树林中玩耍。有些爬上水边的柳树，然后再一个接一个地往水中跳，既惊险又刺激；有些爬上周围全是沙子的柳树，尔后再往下跳，看谁跳的远；有些挑选周围全是草坪的柳树，把一束束低矮下垂的柳树枝条，扭结在一起，然后坐在上面、或站在上面荡秋千；还有些干脆骑在柳树枝上来回游荡、上下颠簸，象骑马一样。
因为依仗下面是柔软的草坪，而草坪的下面又是松软的沙子，所以也不怕一不小心被摔下来。当然，没有哪个傻瓜会在柳树下全是石子、料礓 * 的树上玩耍，万一摔下来，必会摔得鼻青脸肿。小孩子们在柳树上玩够了，就撇下一捆柳树枝条，抱到河边编成一条长长的“拖网”，在海绵 * 窝里逮鱼捉虾。尽管这样逮不到什么大鱼，但小鱼小虾却挺多，不一定每次都是为了享受美味，大多时候只图一个刺激与快乐。
秋天，金色的大地，金色的河湾。秋风吹来，黄中透红的柳叶像蝴蝶、像花瓣，从树巅飞舞着、旋转着飘落在金色的沙滩上，而后，又被一阵阵秋风吹到岸边，只留下一块洁净的金色大沙滩。夕阳下，银白色的河流、金色的沙滩、黄中透红的柳林相互辉映。
正可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金风送爽、秋风习习吹拂着金色的童年，此时此刻，也正是小伙伴们游乐嬉戏、留恋往返的金色季节；亦是小伙伴们乐此不疲、展现金色童年的好时候。放学后的小朋友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地涌向天水蔚蓝的白河湾，抓小鱼、逮泥鳅。更忘不了的是，依然爬上金丝般柔软的柳树，重复着昨日的游戏：练跳水、练跳远、荡秋千。玩累了，半躺在枝丫上，假装睡觉。直至红日消失在白河湾的尽头，小朋友们才带着小鱼小虾、带着疲惫悻悻而归。
冬天，不用说就知道，白河湾里天寒地冻、冷风嗖嗖 ，鲜有小孩子的身影。整个河水、河滩白茫茫一片，水是白的、沙滩是白的、干枯的芭茅也是白的，就连褪了绿色妆束的柳树也是灰白的。只有上了大冻，白河结了厚厚一层冰，才有小孩子们跟着大人下河，看凿冰逮鱼、溜冰玩耍。
记得那是一九六八年冬天，天特别的冷，天寒地冻。那时我还小，大概五六岁，看很多人拿着铁锤铁钎，及鱼钩、鱼叉和小网兜下河，就跟了去。原来，持续几天的大冻，使整个河面都被冻实 * 了，人们可以在上面来回走动，轻轻松松就过河了。还有几个大孩子从冰冻的沙滩上紧跑几步，一下子就从冰面上滑到河对岸去了。当时河面并不算宽，因为冬天本就是枯水期。
作为小孩子的我，开始并不敢沿冰 * ，后来看冰面上行走的人多了，我才张着胆子跟着大人们，看他们是怎样凿冰逮鱼的。原来，大人们先在半尺多厚的河冰上，凿出一个尺许的大洞，然后把桶口粗的网兜塞进水里，过一会儿，猛一提网兜，就有鱼儿被提出冰面了。当时十分好奇，长大后才懂得，这种网兜不是一般的网兜，它是用细钢丝做的、具有弹性的网兜口，可扁可圆，并且有两根绳子系在两边。塞网兜时呈椭圆形，网兜塞进冰洞后又恢复成圆形，并沉入水下半尺多深，当鱼儿游到冰洞口呼吸时，猛一提网兜两边的绳子，鱼儿就进入网兜了，然后再慢慢把网兜拉出冰洞，鱼儿便成为人们的盘中美味了。
这些童年往事，经常在我脑海里萦绕与翻腾！多少次在梦中呈现与回放。虽然这些梦境，有时模糊不清，但从不会消失，总是在梦里反复出现。这也许是儿时的记忆太深刻，怎么也抺杀不掉的原故吧！或者，这是天真与童趣、稚嫩与纯真的结晶埋在心底，怎么也不会轻易融化。
“纯真”和“童趣”皆是真心披露！明代思想家、文学家李贽(zhì)在其代表作《童心说》中，视童心为文学和人生中最高的理想和准则。其中说：“夫童心者，真心也”。童心、真心是最唯美的，永远不会磨灭！
注释：
* 知了: 蝉蝉、知了猴。
* 海绵: 即水绵，属水生藻类植物，又叫水青苔，是多种鱼类喜食的饵料。
* 料礓: 即礓石、砂礓、砺礓，是由钙质黄泥形成的。
* 冻实: 水面、流动的河面全部结冰，且十分厚实。
* 沿冰: 在冰面上玩耍行走。
壬寅虎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