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仲夏端午,端者,初也,谓五月五日也。
好似端午的闹热在小城人家更为显著。
古时五月为恶月,端午尤需辟邪去秽。
诸多讲究,各色民俗,总之端午,
是在很多年以后还能回味无穷的佳节。
有满台彩戏可看,有多样乐子可寻。
旧岁的端午,从来不局限在一味粽子里。
兴高而采烈,要从此前的种种准备开始。
-


在旧历五月之前的时日,芒种前后,
小城人们就开始为端午忙碌起来。
首要是粽叶,各地多有不同,品种繁多。
南方一般以箬叶为主,北方以芦苇叶为主,
还曾见过有的地方以竹笋壳作为粽叶。
总之是草木包裹的糯米清香,真正美味。
不仅粽叶需要提前采备,粽子也要提前包制。
有时提前一周,家家户户就开始浸泡糯米。
掺杂各色豆子、独具风味的腊肉颗粒、咸蛋黄儿……
口味丰富,各地有各自的风味。
自然也有最最普通的白米粽。
-


粽叶有旧年剩下的,挂在屋檐下,
经风经霜,临到用时,浸在滚烫水里。
比起新采回的鲜绿粽叶,一些人家,
偏爱使用旧年的粽叶,总觉增添了几许风味。
捆扎粽子,使用棕榈树的叶子。
新鲜的,或过水煮,都可以使用。
一大匹棕榈树叶分有十几股杈儿,
一串粽子,多是十个、八个、六个,
总之要取吉祥意的数字。
-


包粽子的时候,
邻里乡亲总是聚在一块儿。
粽香四溢的时候,
也是相互赠送,尝个鲜儿。
至于粽子的形状,就更是丰富多彩。
也有特意为孩子准备的小小角黍,
娇小玲珑,煞是可爱,万般怜爱,
便是在这样的日常细节里。
-


除去粽叶的采摘,
艾蒿、菖蒲、青葛、金桂……这些都要准备充足。
艾蒿和菖蒲往往是端午一大早去采割,
一般房前屋后,或不远处的青山轻易就能寻到。
端午辟邪,这是不可或缺的两种植物。
至于青葛藤、金桂、黄荆条、菖蒲等植物,
则是用来煎水洗澡,意在辟除秽气。
有时将鸡、鸭蛋一起煮,放在彩线编织的袋中,
连同几味药材制好的香囊一起,挂在孩童身上。
氤氲缭绕的药香混合粽香,
就成了端午记忆最深刻的气息。
-


自然是不能缺少雄黄酒。
照例,老少都要沾一点黄酒。
祖祖用拇指蘸了,轻轻划在幼童额上,
悠悠然带出一股清凉。
端午的筵席,相比热闹,更多的是温情。
烧腊、烤鸭、五色豆汤滋味丰富。
三两个香粽入口,肚子就变得圆滚滚了。
长条高凳上跪坐的幼童,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总想将筷子搁下,提了彩蛋出去蹦跶。
-


穿街走巷,
手握清早煮好的红鸡蛋,
蹦蹦跳跳地跑过青石长街。
端午的艳阳始终高挂,
巷子里的天空过分高远,
而人情味一如粽香浓郁。
货郎挑担里永远有新奇玩意儿,
抱着糖果、竹编玩具乐乐呵呵,
在长街的空地上,转圈儿跑着。
汗湿的头发变作一绺一绺,
脑袋腾腾地直往外冒热气。
-


至于划龙舟,东西南北各地皆有风采。
印象深刻的却是沈从文写茶峒人庆端午赛龙舟:
每只船可坐十二个到十八个桨手,一个带头的,一个鼓手,一个锣手。桨手每人持一支短桨,随了鼓声缓促为节拍,把船向前划去。坐在船头上,头上缠裹着红布包头,手上拿两支小令旗,左右挥动,指挥船只的进退。擂鼓打锣的,多坐在船只的中部,船一划动便即刻嘭嘭铛铛把锣鼓很单纯的敲打起来,为划桨水手调理下桨节拍。


端午不是某一个地域特定风俗,
是整个华夏民族的传统节日。
可在世代传承的过程中,
又确实带着强烈的地域文化特征。
以粽子为例,北方甜粽子,南方咸肉粽;
辟邪风俗也各有不同,便是煎水洗澡,
南方地区便有多种不同的草药配方。
便连以端午节纪念屈原的说法,
各地也有许多差异,认同与否,
过的还是一个热闹有味的端午。
-


到得端午时节,四野生机勃勃,
更加繁茂的夏天在世界游走蔓延。
或许城市的端午味道日渐淡去,
但艾蒲簪门、虎符系臂、香囊彩蛋,
都曾在生命中刻下鲜明记忆,
时光远去,它却愈加醇厚温和。
特意准备好五彩线,在今岁端午佳节,
轻柔地系在手腕脚踝上,有那么一瞬,
恍惚了今夕何夕,恍若旧时,
祖祖便是这样轻轻柔柔地将辟邪物件,
郑重又小心地为我佩带齐整。
-


五月五,过端午。
点艾叶,挂柳枝,香草荷包五彩绳……
-
榴花染红旧历五月,栀子香醇厚清甜,
粽叶、艾蒿、菖蒲、柳枝、葛藤的清香缕缕,
祖祖辈辈传下的风俗规矩,
年年岁岁,至今仍在小城人家流传。
端午风情渐行渐远,但回忆中的小时候,
一定曾有个欢喜雀跃的端午节,
在形式各异、色彩丰富的荷包、
五色彩线编织的流苏样穗头、
悠悠远远的艾叶、菖蒲清香、
以及必定会有的香甜糯米粽,
缓缓停驻,历久弥香,深藏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