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下,又一下下。景司墨依旧无法解气,情绪越来越激动一般,整个人都疯了一样,暴戾的怒吼:“你敢动她!你敢动天晴!活腻了的东西!我今天就废了你!!”
直到阳*痛哥**苦得快要昏厥过去,他才一松手,将他往前一摔,拔出了*刀军**。
“送医院,把这个人留着。”景司墨的指尖有些颤抖,他说不清楚心里那种慌乱和懊悔是什么。
可是,那样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将阳哥丢给了刘波,景司墨一路驱车到了疗养院。景司晴从上次发病之后,整个人的甚至都还未恢复过来。
景司墨一双里满是懊悔和自嘲,抱紧女孩,终于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晴晴……是哥哥没用,连究竟是谁害了你都没查清楚,还说要永远照顾你……晴晴,原谅哥哥。”
景司晴甜美的小脸上永远都是呵呵的笑,那笑意带着些异常的呆滞。无论男人对她说什么,女孩都只是傻乎乎地一直唤着“哥哥哥哥……”
从疗养院出来后,景司墨第一时间去了医院。之前给宋灵儿做子宫移植手术的医生正要去查房,办公室还没出,就被一身戾气的男人堵在了办公室里。
“景先生?”
景司墨的心情很糟糕,一句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道:“把宋灵儿所有的就医资料给我。”
“景先生,医护人员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患者的隐私。您的要求,恐怕我办不到。”
“是么?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的家属很快也会变成你的患者。你觉得我的要求还过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字字透露着男人最后的底线。景司墨自然是不会平白无故牵涉他人,只是非常时期,总要用些非常手段,比如威胁。
果然,医生立刻就妥协了。以这个男人的能力,绝对能办到那些事情还不惹嫌疑,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不多时,宋灵儿的全部就诊档案便出现在他面前。
景司墨伸手接过,一目十行的查阅起来。
见他渐渐黑沉如水的面庞,医生推了推镜框,解释道:“宋小姐因为打胎次数太多,经过多次刮宫,她的子宫内膜薄已经很薄了,几乎是不可能受孕的。她上次幸运怀上,胚胎着床却根本不稳定,那个孩子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都是留不住的……”
这一切,就像是接二连三的连环*弹炸**朝景司墨抛了过来。他捏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大步离开了医院,驱车往老别墅赶去。
这栋别墅已经尘封了两个月,景司墨还保留了钥匙,开门进去。由于太久没有住人,房子里冷冷清清的,再也没了曾经的生气。
他大步上了二楼,推开尘封多时的房门,进了她的卧室。
曾经温馨美好的这里,所有温情已荡然无存。当初卧室里她最爱养的花花草草,不知何时早已被丢弃得干干净净。墙上的画和照片也被佣人收了起来,景司墨还记得,那是他命令的。
整洁如新的床单被套,平顺得没有一丝褶皱 。
再也不会有人躺在这里了。
景司墨的心脏突然疼得厉害,他捂住胸口,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都缓急不了。男人颤抖的手,拉开衣帽间。是她整理的有条不紊的衣服,静静的挂着,再也不会有人来穿。他的眼睛像是被深深灼伤到,窒息感传来,连忙将门掩上。
桌上,有宋斯曼曾经爱看的书。他伸手翻阅着,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脸上却渐渐浮出自嘲笑容。突然间,一张有些泛黄的纸从书里滑落出来。
景司墨皱眉,将纸翻了一面。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浑身僵硬。脸上已经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难以置信!
纸上用铅笔轻轻勾勒的轮廓已经很浅了,白衬衫的少年,执笔于窗前。透过黑白色彩,似乎还能听见那个夏天蝉鸣鸟叫。下笔青涩,画工不佳。
可尽管如此,景司墨还是一眼就准确认出了画上的人就是年少的自己。
视线往下移,落款的地方写着清秀的【天青之夏】,时间是九年前。
景司墨的视线狠狠一震,深瞳已经有些湿了。
男人拿着画飞速的离开了别墅,一路飙车赶到墓地。黄昏的墓园总是有许多乌鸦驻足,氛围说不清的凄凉诡异。
景司墨停在墓碑前的时候脚底已经有些软了,届时一片乌云过境,雷声之后,阵雨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珠冲刷着世间尘埃,也带走了人的感官。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住,酸涩、窒息,一并袭来。
景司墨浑身都被淋透,已经不记得自己维持这样的姿势站了多久,视线早已变得模糊,眼前能看到的,唯有那墓碑上那张至今还会出现在梦里的笑脸。
“宋斯曼,捉弄人很好玩么?”
“你是真傻还是假聪明,你这个傻女人,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你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记你一辈子,让我内疚一辈子……宋斯曼,你真狠啊……”
我不相信你,你就选择用死来让我后悔一辈子。
宋斯曼,人人都说我景司墨高高在上,薄情寡义,从来都是将女人踩在脚下不屑一顾。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自己就那么特殊?
……
“宋斯曼!你给我醒过来…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清楚,你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走了。
我甚至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
男人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不见。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肋骨,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好疼,好疼。
景司墨忽然想起那年初夏他和宋斯曼初见的情景。
少女被他*拍偷**之后,没有惊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好看,反而对他微微一笑。
就是那个笑容,那张笑脸。他到现在,都还在常常想起。
宋斯曼,我后悔了……
墓碑前,神邸般无所不能的男人这一次却深深感到了无力。那颀长背影落寞忧伤,任凭谁看了,心情都会低落下去。
突然间,男人像是想起什么,眉心一皱,拿出了电话,“刘波,有一件事你现在立刻去查。”
……
彼时,温哥华,枫林下。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一男一女并肩而走,男人温和帅气,那张出色的面孔吸引了不少异性眼光。而他身边的女人亦是十分美丽,举手投足间都是东方女性独有的温婉气质。
“最近降温了,别受寒。”江浩轩连忙脱了自己的大衣披在女人身上,眉宇间满是关心。
宋斯曼拢了拢肩上的衣服,心中五味陈杂。勉强扯出一道微笑,“浩轩,谢谢你。”
“都离开两个多月了,你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男人微微蹙了眉,压低声音道:“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让自己开心起来啊。”
闻言,宋斯曼伸手缓缓抚摸小腹。已经明显显孕了,她的孩子,终究是平安了。
“浩轩。”
宋斯曼定了定神,真诚的看向男人,认认真真的开口道:“真的谢谢你,当初如果不是你在医院打点好了上下一切,我现在恐怕也没机会站在这里。”
别说是肚子里的孩子和子宫,连她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当初,她被控在医院强行拿掉孩子,移植子宫给宋灵儿的时候。正是江浩轩动用医院内部的力量隐瞒了一切,才将她完整的掉包出来,而没有被他们发现。
不仅如此,就连当初她在狱中被宋灵儿安排进来的人盯上,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是这个男人买通了狱警,她才能活下来。
“斯曼,我已经在搜集宋灵儿指使人混入监狱给你注射毒药的证据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让那个歹毒的女人付出代价。”
“浩轩,如果不是你买通了看守所里的狱友,用假死药冒死将我救出来,后面的戏我也不可能将计就计,更别说瞒过他们。谢谢你……”江浩轩的眉头皱了下,唇边勾出一道无奈的笑,“斯曼,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句谢谢。
闻言,宋斯曼看向一边,有意想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江浩轩自然也看出来了,笑着转移话题道:“你是被冤枉的,所以回去翻案,只是早晚的事。等我这边准备充分了,我会陪你回去。”
宋斯曼伸手抚着小腹,这里面有一个全新的小生命即将诞生。这才是她下半辈子要终生守护的人,至于那个伤心的地方,那些人……
她早在假死的那一刻起,就真正说了告别。
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浩轩,医生找到了吗?”对于天晴,这是宋斯曼心中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她很肯定自己在清醒的状态下绝不可能做出伤害晴晴的事情,但那晚她也喝醉了,关于那晚的一切记忆都没有,但监控录像却显示将天晴交给那群混混的人的确是自己。
这一点,是宋斯曼心里永远的坎儿。
“联系过了,对方说景司晴的情况很复杂,也不敢保证能百分之百治愈。但一定要先见到天晴做了诊断之后才能拿出治疗方案。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件事一起办了。”
宋斯曼微微颔首,依旧很懊悔,“嗯,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天晴太可怜。”
“走吧,咱们回家。”
夕阳下,两道身影被落日余晖慢慢拉长。江浩轩是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身边的女人,能真正的,属于他。
……
几日后。
刘波拿着手里的调查结果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男人正在休憩。听到动静,几乎是立刻就警觉醒来。
“查到了?”刘波面露难色,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对方。犹豫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将这几日的调查结果一一汇报——
“总裁,这几天手底下的兄弟暗访了宋小姐的交际圈。情况……有些复杂。”
男人看他一眼,示意继续往下说。“宋小姐的私生活很乱,经常有三线艺人和模特私下找她。并且根据医院那边搜集到的证明核对以后……”
刘波停顿了下,“医生说,宋小姐在之前就已经有了流产迹象。并且特地嘱咐过最好不要同房,否则有一尸两命的风险。所以我大胆推测,宋小姐当晚应该是没有和总裁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只是将您灌醉了,然后一手制造了和你发生关系的假象……”
“当然,这些也都是我的个人猜测。但有一点可以证实,宋灵儿小姐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单凭她弥乱的私生活以及之后的她对宋斯曼小姐的所作所为,不难推测。”
刘波大胆的说完,深吸了口气,便识相的退到了一边。
他对宋斯曼的印象是极好的,至始至终,都不相信那样善良的女人会做出那些事情。
所以,在调查宋灵儿的时候,他可以说是尽了全力。
景司墨听完,手上的证明也刚好看完。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刘波想象中的惊讶或者是愤怒,这反倒让他很困惑。
男人的脸上很是平静,然而这种宁静更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他的嘴角忽然弯了弯,似乎在笑,像是在嘲笑自己。
刘波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那样自负高傲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表情?但他刚才的确是看到了。
景司墨将手里的纸揉成团丢进垃圾箱,眉间的自嘲愈渐加深。
一切都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当时他还奇怪,怎么会醒来后一点记忆都没有。
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有印象?
这样一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宋灵儿为什么会摔下楼,为什么非要拿掉宋斯曼的孩子和子宫,天晴见到她为什么会失控成那个样子,以及那封未曾来得及写完的遗书……
这一切,都是宋灵儿一手策划,亲手所为!
可让景司墨更加沉痛的是,自始至终,他要是能相信宋斯曼一次,也许……她现在还会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为他送上拖鞋和宵夜,用最温柔的声音嘘寒问暖……
景司墨闭上眼睛,肩膀有些微不可绝的颤抖。
片刻。
男人忽然摸出手机拨通出去,女人接了起来,“司墨?你忙完了吗?”
“上次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么,好些了吗?”
听见他关心自己,宋灵儿开心不已,答道:“吃了那些抗排斥的药已经好多了。司墨,我很快就能为你再次怀孕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再有宝宝了。”
听她提到孩子,男人眼眸骤然一眯,皮笑肉不笑道:“好。那我等会儿来接你去医院复查。”
挂了电话,景司墨便收了东西迈步离开公司。刘波跟在身后,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什么打算,但刚才他通话时露出的神情,已经是不祥的征兆。
一个小时后,医院。
宋灵儿做完了检查,看着四周陌生环境,不免有些疑惑,询问着:“司墨,为什么突然换了一家医院?之前的刘医生对我身体状况很熟悉,我觉得让他检查比较放心一些。”
男人淡漠的目光径自掠过她,扭头看向医生,“怎么样?”
“情况良好,排异反应并没有继续。”
“嗯,那就送手术室吧。”
这间私人医院的医生早就打过了招呼,景司墨面不改色的吩咐完,立刻有医护人员将女人推进了手术室。
直到宋灵儿被压上了手术台,她的哭泣疑惑终于换来了男人的正眼一视。“司墨,你这是要做什么?医生都说我恢复情况很好,不需要二次手术了!”
景司墨处变不惊的面庞有种泰然自若的冷静,看着女人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薄唇微启,冷冷的命令便下达出来,“把她的子宫取出来。”病床上,宋灵儿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待反应过来,双眸睁大,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男人,“司墨,你在说什么?!”
男人却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她,转头看向主刀医生,“手术吧。”
“不要!我不要!你们不能这样!司墨,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不明白!”
宋灵儿开始剧烈挣扎,涨红的眼眶里不断有泪水流下。一时间所有医护人员都难以靠近。
“你想知道为什么?”
景司墨这才面不改色的睨了她一眼。
那一记眼神十分寒凉,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朝她投射过去。宋灵儿心里当下一惊,立刻心慌起来。
不等她回答,男人径自启唇道:“宋灵儿,不属于你的东西,给你装上了也没用。你想怀我的孩子,做梦吧。”
“司墨哥哥!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漠?!我不要动手术,你们不要过来,司墨你不要这样……”
宋灵儿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医护人员进退两难。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男人。
他的薄唇勾出一道戏谑弧度,语调很冷,“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闭嘴接受手术;第二,宋灵儿因为强烈排异反应抢救无效死亡。你自己选。”
话出,宋灵儿原本唰白的脸彻彻底底失去了血色。
这是跟她动真格的了……
难道他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了……?宋灵儿仔细回想起来,却并不记得有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见她一下子安静了,景司墨动了动手指头,示意医护人员继续。
“不要麻醉,我要这个女人清醒地疼。”
主刀医生愣住了,忍不住开口提醒:“景先生,若是不进行麻醉的话,病人一定会痛晕过去的。”
病床上,宋灵儿已经怕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的望着男人,眼底写满了乞求,嘴里一遍遍求他放过自己……
然,男人倏地一字一句重复道:“立刻手术,不进行麻醉。直到你亲口将你做的那些事情全都说出来为止。”
“司墨,我冤枉!你不要这么对我,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
宋灵儿哭得梨花带雨,仍旧不停喊冤。却没有半点要承认的意思。
景司墨彻底对她失去耐性,烦躁的捏了捏眉心,忽然笑了,“也许需要痛一下才能提醒你记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手术室里都充满了女人尖锐的惨叫。一声一声,由强变弱,到最后女人因为体力不支彻底昏厥过去。
“景先生,移植的子宫已经取出来了。”
病床上,宋灵儿已经疼晕过去。一直到手术最后她都不肯承认,景司墨忽然想起宋斯曼那时候也是这样一遍遍哀求不要打掉孩子不要拿走她的子宫……胸口一阵窒息,男人眉头皱起,转身离开了手术室。
景司墨漫无目的的开车绕着偌大的城市周游,等到他停下来想歇一口气时,却不巧刚好正对上一家黑色门匾,有些陈旧古老的店铺。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寿衣店,已经在本市存在了许多年。老板娘是个中年女性,见到男人进来,迎了上去。
“先生,需要点什么?这里但凡跟死人有关的,都有出售。”
“我……想订一套小一点的寿衣。”
“那大概是多小的孩子穿呢?”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老板娘都忍不住催问,他才缓缓开口,嗓音里带着浓郁的怆然。
“我不知道……我只在梦里见过她。”
“……”
……
一周后。
景司墨正驱车去墓地的路上,助理突然打来电话,他听完,立刻调头往医院赶去。
见他赶到,刘波迎了上去,“总裁。”
“人是什么时候醒的?”已经顾不上有些狼狈的衣装,男人大步向前走。“万玉英女士是今天早上醒来的。总裁,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就把人转移到疗养院去,专人照看。不允许外人看望,尤其是宋家的人。”景司墨吩咐完,脚步一滞,皱眉补充道,“还有,不要告诉她宋斯曼的事。”
“明白。”刘波立刻下去办事。万玉英植物人多年,这次能醒来,所有医生都觉得这是奇迹。一早上都忙着给她做各种检查,确定身体机能开始渐渐恢复,才松了口气。
景司墨挺拔的身子停在门外,透过玻璃看见屋内那道有些年迈的身影,顿时觉得寸步难移。
良久,才抬手轻轻敲了敲。
万玉英打开门的时候,皱了下眉,却露出慈祥的笑容问道:“年轻人,你是哪位?”
景司墨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万玉英睡了这么多年,根本不可能准确认出已经长大后的他。他轻咳了下,礼貌一笑:“伯母,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万玉英虽然睡了很久,但神志正常。闻言,立刻将他请进病房,又倒了杯水递给他。早上有医生送来了水果,她便也热情的给这位帅小伙吃。
景司墨喝了一口水,吼间的干涩却愈发眼中。每每多看这位母亲一眼,他内心的折磨就更深一分。
不止是因为这曾经是介入自己家庭的第三者,如果不是她,妈妈也许不会出车祸离开他们。更多的是,这张年迈的面庞总能让他想起那个已经离开的女人……
景司墨将被子轻轻搁在桌上,声音有些低沉:“伯母,我是斯曼的朋友。她这段时间出国学习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原来你是斯曼的朋友!怪不得,我就说怎么斯曼没来……我有那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女儿现在好不好……”
万玉英的担忧这才消去,脸上露出宽心的笑容。那笑容却像炙热的阳光一般,狠狠灼伤了男人的眼。景司墨一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那您安心休息,斯曼走之前嘱托我要是中途您醒来,一定要找一处环境更好的地方让您修养。地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会有司机接您过来。”
景司墨起身作别,心脏抽疼让他不得不提前离开。万玉英感动不已,拉着他连连道谢,一路将他送出了病房。
男人离开后,万玉英刚一转身,就撞上了值班医生。
“万女士,你认识景先生?”
这个姓氏不常见,但她的确认识一个,还是当年将她害苦了的名字。万玉英有些不确定,还是问了一句,“你说的是哪个景先生?”值班医生指了指那道挺拔的背影,“还能是谁?就是刚刚离开的景司墨先生。”
“景……司墨?”
万玉英喃喃了一遍,这个名字很熟悉,她好像似曾耳闻……
按着眉头认真回忆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什么来!
“什么,你说他就是景司墨?!”“诶你别激动啊,你刚醒来不可以激动!我回答你就是了,那就是景司墨先生,所以我才疑惑你都睡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会认识他……”
……
景司墨都走出了医院,摸了摸车钥匙,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该死,刚刚好像把钥匙落在病房里了。没办法,只好折身再回去一趟。病房的们没有关,他礼貌的敲了下,里面传来“请进”,才迈步走了进去。
“伯母,我的钥匙似乎落在这里了。”
话毕,万玉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见到回来的人是他,眼眶不由得泛红起来。
“你是……司墨?”她试探的开口。闻声,男人的身子猛地一顿,亦是僵在了原地。万玉英朝他走过去,面上是深深的歉意。握住男人的双手,摇着头回忆起来,“孩子,是阿姨对不起你……”
景司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僵硬,双脚像是铐上了一对无形的枷锁,将他紧紧桎梏。
想到当年那件人人数落的事情,万玉英明显陷入了悲伤的回忆。一边流泪一边诉说起来,“司墨,对于你母亲的事情,我一直很愧疚。当年要不是阿姨被人陷害和你父亲拍了照片,谣传我俩之间关系不干净,你妈妈也不会气得跑出去遇上那场车祸,是我害了她……”
说罢,万玉英脸上的愧疚更加深重了。
然,听完她的话。男人的眉头却紧紧皱起,沉声忍不住追问道:“伯母,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万玉英擦掉眼泪,见他一脸震惊的模样,疑惑不已,“怎么,难道你父亲没有告诉你真相吗?”
景司墨倏地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捏紧成拳。
“我从来没有给过他解释的机会……”妈妈出事的时候,他和天晴的年龄都不大。心智自然没有现在这么成熟,很容易的就被当时谣传的舆论带偏了。
直到今天,他都不曾原谅父亲。关于那年发生的事情,更是一避再避,不愿再度撕开伤疤。
可如今当事人醒来,亲口告诉了他事情真相。景司墨觉得像是一记当头棒喝,将他打得浑身激灵。
如果……眼前的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这些年对宋斯曼的折磨和报复,不就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
“司墨,你怎么了?”见他眼睛红得厉害,万玉英忍不住担心。
“没事,伯母,我有急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景司墨木讷的离开病房,满脑子,都是那张明媚美好的笑脸。
他忽然像是顿悟了什么,撒腿疯狂的跑离医院。开车回了老宅。
景老爷子像往常一般,正无聊的与自己对弈。就看见儿子一脸紧张的回来,不由得愣了下,既惊喜又意外,“司墨?”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深吸口气:“爸,我问你,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终于肯听我解释了对吗?”景老爷子一阵感慨,想到亡妻,情绪变得低落:“当年爸爸的确是被人陷害,拍了那些所谓的不雅照。但我对天发誓,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你母亲的事情。是我说话太急伤了她,如果她当年没有气得跑出去,怎么可能会遇上那辆货车……”父亲的回答,几乎和医院里听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轰隆一声,景司墨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高大挺拔的身子震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你为什么到今天才告诉我……”
“司墨,你从来不肯听我解释,甚至不愿面对我这个父亲。难道你以为,我心里就能舒服到哪去吗?无论如何,都是我没照顾你妈妈,让她出了事。对你和天晴,爸爸的内疚是会折磨我一辈子的……”
“爸……”
男人的眼眶浮满了*血丝红**,声音也变得异常沙哑。仔细观察,不难看出肩膀在隐隐颤抖。
爸爸……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这些年好像伤了一个很爱我的女人,伤得很深。到今天才发现一切都是我错了……
可她已经不再了。几日后。
景司墨来到医院的时候,手术之后的宋灵儿已经恢复了许多。
见到男人,仍旧忍不住激动。苍白的脸扭曲得近乎难看,“司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么无情……?!”
景司墨这几日明显憔悴了许多,眉梢眼底一片疲惫。半点废话都不愿与她多说,冷冷道:“宋灵儿,事到如今你还在演。你害了天晴,知道自己本来就保不住孩子,故意流产好设计陷害斯曼,欺骗我你肚子里的野种是我的……你是真觉得我景司墨就会一直上当,被你骗一辈子么!”
闻声,女人大惊失色。眼珠子微微一转,咬着下唇为自己辩解起来,“司墨,我没有!不是我,我的确不喜欢姐姐,但我怎么害天晴?更不可能拿自己的孩子来开玩笑啊!”
“你还要装!”
“啪—”的一声,一叠证明被狠狠丢在了女人脸上。
男人冰冷生硬的话语朝她劈头盖脸的砸下,“还有胆量提你肚子里的孩子?呵,宋灵儿,你以为你干的那些好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解释,留着法庭上和法官哭诉去吧。”
话毕,便摸出了手机。宋灵儿一见,再也顾不得其它,死死拽住男人手,哭着乞求起来,“司墨,对不起!你不要报警,你听我解释……”
“滚开!你脏成这样,也敢碰我?”
“不要!”
宋灵儿大惊失色,抛掉了所有尊严,抱住男人的腿不松手,声泪俱下:“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司墨,我爱了你十多年,可你的眼底从来只有宋斯曼!为什么你永远也看不到我?为什么……!”
“我不是有意害了晴晴的,我只想你恨宋斯曼,只要她消失,你就会看到我……你会看到我的好,这世上没有谁比得过我对你的爱!”
“我求求你不要报警,我不想坐牢,我不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司墨,我可以为你当牛做马,我绝对不会有怨言的……!”
“当牛做马?”
男人冷嘲的一句,忽然抬脚将她踹开。宋灵儿跌倒的时候撞上了尖锐的一角,疼得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可以不报警。”
听到回答,宋灵儿心口松了一股气。
然,下一刻景司墨却拨通了一个号码。不多时,刘波便来了。
“你立刻带她去韩国整容。”
景司墨神色淡漠的吩咐着,宋灵儿跄踉着从地上站起来,面色苍白:“整容?”
话毕,眼前已经多了一张照片。景司墨递到她眼前,冰凉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
宋灵儿盯着那照片上的女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
“你竟然要我整成宋斯曼的模样?!我不答应,谁都可以,唯独是她,决不答应!”
难道连那个女人死了,她宋灵儿都比不过她么?!
“不答应?可以。”男人的薄唇抿成一道极淡的弧度,语调十分轻巧,“那你就在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吧。”
“不要!’
宋灵儿的双瞳剧烈收缩,男人只剩下决绝离开的背影。她攅紧的手指深深陷进肉里,最后的底线彻底崩溃,大声喊道:“我答应你,我会变成宋斯曼!”
景司墨的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低哑的嗓音在片刻后缓缓响起,“你永远都不可能是她。”冬去春来,万物更替,四季如常,却已物是人非。
转眼已是三个月过去。
宋灵儿坐在镜子前,看着那张曾经她恨透的面容,冷笑一点点漾出。
这三个月间,已经记不得经过了多少次的整容调整。只要那个男人不满意,她就必须再一次躺上病床,任由那些冰凉的金属仪器在脸上穿透划过。
如今, 她几乎完全整成了宋斯曼的模样。
景司墨下车的时候冷冷的警告她,“你今天只需要扮演斯曼。敢乱说一个字,我会立刻杀了你。”
纵然经受过无数次的精神折磨,宋灵儿的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下。怯怯的答应下来,跟着男人进了疗养院。
万玉英这几个月被安置在疗养院里,身体状况恢复的很不错。沉睡了这么多年,今天醒来后的第一次见到“女儿”,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一眼就湿了眼眶。
“斯曼,快过来让妈妈抱抱……我的女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女儿,万玉英一点怀疑都没有。抱住她就泪流满面,宋灵儿浑身僵硬,却又不敢说错了话,只好装成乖乖女回抱过去。
景司墨鹰隼的般的眸密切监视着女人,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看望了万玉英,景司墨带着宋灵儿离开。刚上车,宋英才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司墨?听说灵儿回来了是吗,能让我们和她说说话吗?”
“当然可以。”
男人从容不迫的回答,便将手机递给了身边的女人。
宋灵儿迟疑了一瞬,才颤抖着手接过。刚想要大哭,就撞上那一记阴冷可怖的眼神,背后一凉,当场吓得说不出话来。
“喂?喂?灵儿!是妈妈,你怎么样了?”向天荷隐隐察觉到一定是出了事,几个月来一直担心不已。
宋灵儿惊恐的睁大了双眸,声音止不住发抖,“妈妈……我没事,我很好……”
说罢,便将手机递了回去。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
男人很满意,长指挑了一缕发攅在手中,细细的把玩着。
“你现在这张脸,让我看了很舒服。听话一些,让你父母不要来骚扰我,否则第二天就会传出宋家破产的消息。”
宋灵儿浑身一颤,连忙咬着唇答应下来。
“嗯,当真是听话的乖女孩。”
景司墨深邃的眼眸停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不自觉有些失了神。派人将宋灵儿送回去之后,像往常那般,他先是驱车去花店买了一束最好的铃兰花,再开车去了墓园。
“斯曼,昨天的花还喜欢吗?不喜欢也没关系的,我每天都会来,你想要什么,就亲自告诉我……”
第无数次将花束放在女人的墓前,景司墨像从前一样,就在边上径自坐下。
“斯曼,岳母恢复的很好,就是想你想得厉害。所以我带了一个你的替身去看望她,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公司新投资的房地产项目今天确定了新楼盘,是以你的名字来命名的。叫【曼斯曼城】青城,倾城……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美?”
景司墨替她擦拭着墓碑,像往常一般,苦笑着喃喃自嘲:“斯曼,你说我狠心,可我觉得自己及不上你千分之一。你说走就走,坦坦荡荡,白纸黑字便与我划清楚河汉界,你让我以后怎么来找你……?”加拿大,温哥华。
小年糕出生已经三个月了,孩子长得很好,也很健康。
宋斯曼给女儿喂完奶,换了衣服刚到客厅。就看见江浩轩停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
“在看什么呢?”
她好奇,便也拧眉看去。电视里正播报着大洋彼岸的家乡刚刚经历了6.3级地震事情,宋斯曼当下便呆滞在了原地。
“斯曼,你别着急。我已经在和家里联系了,只是暂时还没联络到。”江浩轩连忙安慰住她。
她倒是不担心别的,唯独担心还在医院的植物人母亲。本来几天前才和浩轩商量好了找个时间将母亲也接过来,现在家里突然地震,心里也变得焦虑不安。
“浩轩,我想回去看看。”
“不行,你现在回去太冒险。大震之后的余震不少,我不放心。斯曼,我会时刻关注着家里的消息。你好好照顾小年糕,真是有什么,我会跟你说的。”宋斯曼仔细考虑了下,她回 去不仅不方便,的确也没什么作用,便答应了下来。
日子像平常一样过去, 到了第三天。
这天早上,宋斯曼刚从厨房出来,就撞上了神色有些严肃的男人。
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莫名浮了出来。
深吸口气,蹙眉问道:“浩轩,地震造成了什么伤亡吗?”江浩轩沉痛的扶了扶额,声音有些低沉,“斯曼,地震没有造成太多人员伤亡。”
“那……是什么?”
“你的母亲病情突然恶化,医院没能抢救过来……”
话没说完,女人的眼眶已经湿了。
江浩轩心口一疼,早就料到她会哭,却还是见不得她的眼泪。忍不住连忙将她拥入怀中,安抚着:“斯曼,有些离别是注定的。我们无法选择,只能接受。你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和她们微笑告别,然后过好自己的人生。”
怀里,本来努力压抑的抽噎渐渐加大。到后面,女人几乎哭的全身都在颤抖,泪水完全打湿了他胸口的衣服。良久之后,宋斯曼才从悲伤的情绪中缓和了一些。从男人怀里出来,咬着恳求开口:“浩轩,这一次我一定要回去一趟。妈妈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亲人了,我不能……我一定要送她最后一程。”
“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帮你去订票,我陪你一起回去,带上小年糕一起去送她老人家。”时隔一年,当宋斯曼重新回到这片她生长的土地时,已和当初离开的心境截然不同。
江浩轩陪她坐在出租车上,一路朝位于半山的墓园而去。
终于打了,宋斯曼下车,扭头确认道:“浩轩,你确定是这里吗?”
他肯定的点点头,“错不了。伯母的追思会办的很简单,下葬也很匆忙,但地方一定是在这里。”
“好。”
宋斯曼颔首,走了进去。边走边拿出黑色口罩戴上,这是她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特地准备好的。
一路,仔细的观察着那些墓碑。沿着新墓走了没多久,脚下的步伐戛然一止。
“妈妈……”墓碑上的照片,正是万玉英年轻时的样子。宋斯曼整个人跪在了坟前,哭成了泪人。
江浩轩特地留足了她和母亲说话的时间,为了不打扰她,一个人走远了。偌大的墓园里,便只剩下宋斯曼一个人。
“妈妈,女儿回来了……是我不孝,没来得及送您最后一程。妈妈你知道吗,你当外婆了,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长得很可爱……”
“你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外孙女,怎么忍心留下我们母女就这么走了?妈……女儿真的好想你……”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世上什么事都可以“明天再做”,唯独尽孝不行。
因为时间呐,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宋斯曼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泪都要流干了。心里的后悔和遗憾终将会成为一辈子的执念,而这份执念,再也没有可以化解的一天。
她垂首落泪,因为悲伤,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细细的抽泣轻轻回响着,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不愿让浩轩看到自己难受的模样,她连忙抬手擦去眼泪,深吸口气,平缓心情。
墓园里依旧是空荡一片,唯有男人穿着一身白衬衣,挺拔如斯。那张英俊深邃面庞上情绪十分复杂,薄唇微抿,一双深眸眯了一度,艰难开口——
“青儿,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隐忍,有些颤抖,却还是曾经那般迷人好听,一字一句。
宋斯曼怔怔的抬起头去看,宋斯曼怔怔的抬起头去看,而后,便再也没能挪开眼睛了。在异国他乡的那些日子里,宋斯曼常常会梦到那段荒唐却刻骨铭心的时光。
她从少女时代就深深爱上的少年,曾经多么幸运能够嫁给了她,倾尽所有,却也没能换来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也曾无数次想象过,若此生还有机会与他重逢,会是怎样的画面?宋斯曼想象到了她此刻的震惊,却没有想到这场重逢会来得如此的快。
“先生,你认错人了。”
她平淡的声音处处透着疏离,刚要起身,手腕已经被一道温热的大掌拽住。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男人拉了起来。往前一拽,便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甚至来不及挣扎,宋斯曼只觉得脸上一阵凉风吹过,愣怔间,口罩已经被他摘下。
是她。
斯曼,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景司墨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紧紧抱住怀中失而复得女人。下巴抵在她肩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晶莹液体自眼角缓缓淌下。
因为激动,男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却又害怕自己吓坏了她,而不敢抱得太紧。
回来了,回来就好。
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宋斯曼挣扎了几下,却丝毫不起作用。索性直接放弃,轻轻一笑:“先生,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认错?”
男人突然苦涩一笑,长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眼底是宋斯曼从未见过的悲伤神情。
“青儿,你消失的这一年我只是心死了,人还没傻。”
话落间,温热的唇瓣已然覆了下去。
宋斯曼整个人都怔住了,脑袋里“嗡”了一声,睁大着眸,所有呼吸一瞬间被他全部带走。
短暂的呆滞之后,才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然而,男人却根本不允许她逃离。火热的唇霸道堵住了她,将所有的呜咽挣扎一并吞没。
她慌乱的扭动着身体,却他箍住腰搂得更亲密。宋斯曼欲哭无泪,心里愈发慌乱,只能任由自己无数的“呜咽”被他尽数吞到腹中。
景司墨终于尝到嘴里的血腥味,目色深了几分。却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女人因为缺氧快要晕厥过去,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不以为意,别有一种别样的魅惑。
“如果我早一点打开你的骨灰盒,就能早点知道那不是你。斯曼,这一年多你过得好不好?我很不好……没有哪一天不想你,却又再也找不到你。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刚才的吻,已经让原本淡然的她彻底乱了阵脚。男人苦涩的嗓音响起,更是让她心头悸动得厉害。
宋斯曼惊慌失措的想要逃离,刚一转身,就看见早已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的万玉英。
见到母亲,她脸上的震惊更多了一分,脚步诧然顿住。
万玉英慈爱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这是……怎么回事?
宋斯曼捂住额头,呼吸短暂停滞。她看了看刚立好的新坟,又看向泪流满面的母亲,再看向神情复杂的男人……
半响,眼神变了变:“妈,你拿自己的生命来骗我?”
景司墨皱了下眉,率先开口解释道:“青儿,这的确是我和岳母大人配合的一出戏。不这样做的话,你又怎么肯现身?”
万玉英有些愧疚,更多的却是对女儿的想念。自从景司墨对她坦白宋灵儿整容成女儿的样子之后,她几乎是整日整夜的茶饭不思。
宋斯曼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此情此景下,血浓于水的至亲再也忍不住。
彼此流着泪紧紧相拥在了一起……不远处,江浩轩的脚步僵在原地。他离开不过数十分钟,回来撞见的却是这样一幕。
尤其是当看见女人身边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时,那汹涌而来的诧异、后悔,一时充斥在了整个心底。
明明努力了那么久……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又要离他而去了。男人就这般木讷的伫立着,陷在一场她给予他的枷锁里,画地为牢。
……
宋斯曼红着眼睛和母亲分开,湿润的眼眸像是缀满了星星一样好看,“妈,这假坟明天就找人来销了吧,晦气。”
不等万玉英回答,男人率先开口:“斯曼,我马上就吩咐下去。”她没有搭理他,温静的面容十分平淡,只挽着母亲便朝下山的路走去。
景司墨也不恼,好不容易她回来了呢。眼底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乐此不疲的跟在母女身后,一路保驾护航。
刚走出去没几步,宋斯曼眼神一眺,便看见前方脸色微白的江浩轩。
她一愣,蹙眉停了下来。
“女儿,他是?”万玉英顺着目光看过去,打量着正朝二人走来的男人。
江浩轩沉步在她面前停下,嗓音里可以听出极力压抑的颤抖,“斯曼,看到伯母没事这是太好了。”
“浩轩……”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宋斯曼有时候感慨,有这样一句话说的很对——人和人的出场顺序很重要。
陪你酩酊大醉的人,是没办法陪你回家的。
这个男人之于她,便是这样的存在。
无奈,内疚,百感交集。
她已经死过一次,不欠任何人,唯独欠他。这份恩情,宋斯曼这辈子都不知道要怎样报答。
江浩轩抬手抵在了自己的唇上,示意她不要再说。转而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像昔日那般亲切,“我说过,我不喜欢听你说谢谢。”
话毕,抬手将女人挡在颊侧的碎发撩到耳后,浅浅道:“你和伯母先走,我有事要找这个男人。”宋斯曼犹豫着,身旁,母亲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摇头道:“走吧。”
她探寻的目光落到江浩轩脸上,“浩轩,我跟这个人已经没有关系了。不用节外生枝,那我在山下等你。”
江浩轩颔首答应。
待母女离去,他脸上的笑意骤收。转而用着鄙夷的眼神冷冷射向男人,咬牙切齿道:“景司墨,你真卑鄙。为了骗她现身,竟然联合斯曼母亲来演戏!”
景司墨心情极好,不怒反笑,眉头微微一挑:“随便你怎么说。我心情好,今天就不跟你计较。说到这还要先感谢你帮我照顾老婆,我们之间的账,日后我会找你算。”
江浩轩的拳头骤然握紧,几乎被他轻快悠扬的语调气得快要吐血!
这一次,他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景司墨懒懒的扫他一眼,不愿多说。看起来心情是真的很好,嘴里不仅哼着小曲儿,手里还转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狗尾巴草,就这样悠然自得的下山去了。
留下江浩轩站在原处,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宋斯曼和万玉英在山下等了一会儿,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终于下来。
景司墨手里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深眸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女人,大步朝她走来。
宋斯曼别扭的拧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男人的长臂一伸,毫不介意有人在场,轻而易举的摊开她紧闭的掌心,将方才在路上用狗尾巴草编好的戒指放在了白嫩的掌心。
“青儿,我特地给你编的。”
“……”
宋斯曼惊得差点跌倒,一旁,万玉英都忍不住捂唇笑了。
她压住心里的起伏,表情还是那般疏离冷淡的模样,看他一眼:“你觉得我这样的女人,看得上这种东西?”
听出了她话里行间的嘲讽,景司墨无奈的笑了笑。
那是在嘲讽他曾经耻她是一个拜金现实的女人。
下一秒——“就等你说这句话,我也觉得这戒指太廉价。走,老公带你去买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
“……”
全场,一片寂静。
江浩轩彻底傻了,万玉英忍笑干脆躲到了一边。宋斯曼愣在原地,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一年……景司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这是什么套路?!
厚脸皮的男人却一点没有脸红,那张帅气别人的脸庞笑意更浓。整个人是从内而外都写满了——本少爷今天很高兴。
宋斯曼像扔烫手山芋一般的将草戒指丢在了地上,不再理会他。扭头温柔的问母亲,“妈妈,你现在住在哪里?不然先跟我们回酒店吧。”
“没有,我现在住在景先生安排的地方。斯曼,妈妈很久没见你了,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
她仔细考虑了下,抿唇朝江浩轩迈步,连正眼都没有给春风满面的男人一眼。
“浩轩,你先照顾孩子。我陪妈妈一会儿就去酒店找你。”
闻言,景司墨脸上的笑诧然僵住。
江浩轩弯了弯唇角,欣慰着,故意加大了音量好让他听清楚,“不用担心,孩子我自然会好生照顾。斯曼,你安心的去。”
“嗯。”
她微微颔首,路过男人身边的时候,明显觉得方才的喜悦消失了大半。宋斯曼没有停留,挽着母亲头也不回的离开。
万玉英从疗养院出来以后,就一直被景司墨安排在别墅里修养。还安排了专门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保姆,总之能考虑到的一切,他都想到了。
对于这一切,宋斯曼心里是感激的。
但是不代表就可以原谅。
“妈妈,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是不是很孤独?不然,你这次就跟我一起走吧。我只有你妈妈一个惦念的亲人了……”
万玉英湿了眼眶,有些心疼:“斯曼,你爸爸这些年那样对待你,我也不可能原谅他。包括景司墨,要不是他后来对我坦诚了所有事情,要不是我看他在你离开后那些样子是真情流露,我怎么可能接受他……”“什……什么?”宋斯曼的呼吸渐渐紧了。
“斯曼,你和那个人之间有多少恩怨,妈妈不清楚。我看到的,是他这一年三百多天,每天都会去你的墓上陪你,风雨无阻。我还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你的照片多次流泪,那种陷在悲伤里无法出来的神情,妈妈看过一次就忘不了了……”
“还有一次,是那孩子喝醉了,抱着我一遍遍喊着他妈妈和你的名字,浑身都颤抖不止……”
心,猛地漏掉一拍。
宋斯曼捂住胸口,细眉紧紧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