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儿时的事情,还记忆犹新。我在高高的水泥建筑里,把它们从脑海里一一拎出,你们记得它吗?
稻谷熟了,七月流火,又是到了放暑假的时候。一回到家,早早地就被叫了起来。“可不能睡懒觉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父亲叫得特别急,好像慢了一分钟,稻谷就要烂在田里了。
“收割犹如抢宝,”这是老家的俗谚。确实也慢不得,每年都是这种阵仗,碰到下雨、阴天,稻谷晒不好,收回来就会发霉。因此收稻谷要特别讲究日子,天时。当然,我们农家所说的“做田”,远不止这点事情。要想收得好谷子,从浸种开始就要注意起。种没浸好,发芽率就会很低。后面还要育秧,栽秧,秧苗栽好了,再还要管水,薅田,打药除虫,刨垄育粉,持续数月。那时每年还兴交公余粮,大包小包的麻袋装起,在家里过了秤,送到那条土路上。拖拉机一来,一家人七手八脚的搬到车上,望着溅起的灰飞扬而去。
我记得清楚,当时是大概五点多钟的样子,天还毛毛亮,父亲就把我们叫起来了。我们先是把“打禾”的物件找来,有镰刀,筲箕,扁担,箩筐,打谷机等。小的东西我们小孩拿着,我和弟弟各挑着一担箩筐,大人就抬起打谷机走。
我们住的地方是山区,大路很少,一般是崎岖的小路。那时人勤快,所有的空地都种庄稼了,田坎也削得尖尖,刚容一双脚过。大人们抬着打谷机要特别注意,尤其在下雨天,脚下一滑,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我们小孩子跟着,也小心翼翼的。最怕的是闪着腰,记得有个村里的叔伯一次因为这个在家里躺了几个月,叹着田要荒了也没有办法。
天气太热,太阳又很大,大家都戴着斗笠出去干活。那时记得用得最多的是中方的斗笠,尤其花桥那一块的,桐油油得特别好,经久耐用。那一年我们还请了“打禾佬”,抬着打谷机走在前面的是父亲,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打禾佬”。当时好多泸溪人过来,他们在安坪场上,一个个等着大家挑拣。身强力壮的,腰板子硬朗的,自然先被挑去。但也有结对子来的,别人要一起干,那就肥瘦由他,一起带回来了。
我家就叫了两个结对子的人。那个壮实的抬着打谷机,显瘦的一个和我们一样跳着箩筐,上面还放着打谷机的板子。到了田坎上,我们把一部分“禾棒子”从田里挪开,打谷机顺势就放了进去。母亲早就过来了,她已经一个人割了半个田的“禾棒子”。
“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把板子拿过来。”父亲一到田里就瞪眼叫着我们。我和弟弟嘴里没说什么,但是在心里嚷嚷了几句,就按父亲的要求把板子递了过去。父亲安装好板子,就开始打禾了。当时还都是人力踏板,父亲和打禾佬用脚一起用力踩着,随着齿轮的带动,金黄的稻子一粒粒的进入了打谷机里。
打禾也讲究分工,女的手脚麻利些,一般都作割禾的活;男的力气大些,就踩打谷机。谷子在打谷机里快满了的时候,还要一个人撮谷;撮好谷到箩筐里,就还要人担谷;同时还要两个递禾棒子的。人被这么一分,打谷需要的人就多了起来,一般六七个才能做好这个分工协作的事情。
打禾早上天气尚好,不是很热,这时大家就加紧干,等热起来人就像蒸笼里待一样,所以中午一般会提前点收工,还有就是指望下午田里早阴一点,这样就可以早点出去做事。
今天我们干活的第一丘是干田,早就没有水了,这对递禾棒子的人比较省力。但到了后面,到了垄里水田的时候,我和弟弟就有些慢吞吞了。水田里泥水很深,走起路来一脚深的一脚浅的,人就很费力。但水田对于割禾的人又会好些。当到了中午,热风吹起,汗湿的衣服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和皮肉都黏到了一起,一点都不舒服。在水田里就可以稍微减缓这些不适,田里的水还浸透着点凉。母亲一整天都在割禾,她先我们起来好久,家里总有零零碎碎的事情,都做好后她还在我们前面出来。
母亲割禾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当看到打谷机近了,她又快一些;离得远了,她又喘一口气。我们中间也有休息,这一般是男人的事情。踩打谷机累了,男人们就会打担烟吃,坐一坐,畅聊几句。出来的人,要不是娃儿读书要钱催得紧,要不就是家里有其它事情,想挣个零花钱回去。我家请的这两个打禾佬,在水里泡了一天,身上都是泥,这天又天热,就将着泥水的衣服扇了扇胸前,好像又凉快了好多。“娃儿还等着我回去给钱呢,”其中一个说道。
最开心的就是收工回家。大概那个时候,大家肚子都咕咕叫了,父亲就招呼大家,大人们挑着一整箩筐谷子,我们就用麻袋挽起,挑起两袋谷子跟在后面。那时抬头望去,到处是收谷子的人,漫山遍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