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州农村地基高低之争的风波

寨里人家

作者:乡韵觅胜

东邻的庄子西舍的房

华州乡间生活有许多忌讳和讲究。有些是老几辈约定俗成的乡规民约,有些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国情文化。虽说没有明文,却属于乡民思想上的“金科玉律”,涵盖了人们吃穿住行生老病死的方方面面。

华州农村地基高低之争的风波

华州农村巷道一景 刘欢民供

就拿住房来说吧,讲究个“窄窄的,宽宽的,低低的,高高的。”它是这个意思:建房子时两边房间要窄些,正中一间要宽一些,取“心宽”之意。房屋要低低的,庄基要高高的——财运起点要高,屋低财不外露。

另外,还有“匍门仰窗,扬头翘尾”,庄子不能外八,雨水不能外流……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听着最瘆人的是一句“东高不算高,西高压断腰”,说的是两邻居的庄基高低。乖乖的,你看都压断腰了,邻居间咋还能和睦相处?不葛口干仗才怪呢!

话说华州南山根前有个堡子,有一樊姓人家,不算是老户,叫樊复生,祖上是东安逃荒过来的外路子。因先人没有积攒下来什么家产,临到改革开放土地到户,一家人还住在四间土草厦房里。樊复生两口子,大的两个女子,碎的两个娃子(即儿子),一家六口只有四间厦子,还是土坯墙、茅草顶,这日子确实过得恓惶。

村中的老户看着眉高眼低,心里头七个不满八个不是,总是瞧他不起,有那过分的,还明目张胆地合起伙来欺生。樊复生东邻叫陆平川,是村里的老户。陆姓人口占了村里九成以上,陆平川五十来岁,正是陆氏家族中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年,陆平川大儿子到了成家的年龄,需要造房。他家原来的住房盖在最后边,因此上,就把新房选址定在院子最前边。

那年月,各家各户之间大多没有完整的院墙,才有说法:一家盖房两边沾光。邻家也能借上新房的院墙么,这是好事。可是渐渐地,樊复生觉出不对了。

原先,相邻这几家的住房地基,虽然你高点我低点,但基本不差啥,算是在同一水平线上,这也符合人老几辈不成文的村规民约。但现在,东邻的新房地基已经垫到自家厦房山墙上半人高了,那时间一久,自家土夯的山墙潮湿难耐,就保不住了,一家人还咋生活?

樊复生作为外来户,本身也不想得罪邻家,就去找当时的村干部——生产队长,让他私下里给劝劝。队长姓方,也是个外来户,年轻,也热心:“叔,他们做事是越外了,我这就去。”

过了两天,邻居陆平川不但没停,盖房的活反而加紧步子,开始垒基砌墙了。

樊复生等不来队长回话,赶紧又去找。方队长也很无奈:“叔,我都没脸见你了!前天,我和人家去说,伢*日的狗**气强很,说现在地分了,生产队解散了,爹死娘嫁人,各户管各人。如今改革开放,谁有多大本事成多大精!伢说他在他庄基上盖房,爱咋弄咋弄。谁要再皮干多管事,就打断他的腿!

叔,你说咱这天高皇帝远、拳头是清官的乡下,你——我这杂姓外来户,在村里还想咋?又能咋?叔呀,你的事,我本想按巷规主持公道,可真管不了了!队长这挨打受气的差使,我已给大队说不干了,你找上边吧!*日的狗**……”

后来一连几天,樊复生找了当时的大队和公社,挨球的都是一推六二五,故意相互扯皮。

这一来二去的,陆平川家的新房迅速建成了。

新房楔在眼前,风凉话响在耳边:“有些个人没怂相,自个日子过得毬拉地,一天天还爱害个红眼病,纯粹是狗球上的跳蚤——胡捣蛋……”

樊复生能咋的?势单力薄的外来户,说吧,辩不过人家,没人敢向着你说话;闹吧,打闹不过,也没人帮你……自己老婆气得生了一场病,后来也是不了了之。

没几年,西邻也看样学样,跟东邻一样,把新庄基垫得老高。

再后来,风气越发坏了:随着各户家境,村里房屋高低不平,悬殊的竟有成丈高低,演变出丑陋又杂乱的人居奇观。你家潮不潮关我什么事?我家财运高就对了!

……

过了几年,樊复生的大女儿二女儿相继大学毕业,工作后又在城里安了家,家里光景好起来了。当大儿子到了该成家的年龄,多年历经修缮的破草房也不堪重负,彻底趴窝了。

在女儿女婿的鼎力相助下,樊复生垫高庄基,建造了一座全村最高的新房,还是独此一份的两层楼房——被两邻压制多年,樊复生这一口长气才算出了。

再后来,为了彻底解决村民的起居问题,政府对他们进行了整体搬迁,便于出行和生活,搬进了新社区。社区出钱,做了一个公山根子和公山墙,规定所有住房都统一这个标准,不准一人一户比邻居高出一砖一瓦。

如今的新社区,地基一般高、房檐一般平,门前绿树花丛,村里巷阔路端——活脱脱一幅城镇小区模样。

近些年,到樊复生的小儿子成家时,女方相亲的条件又不一样啦:首要在县城必须得一座房,首付也行……

哦!这让人老几辈争眉豁眼打捶葛孽的庄子和房哟……

原文来源:作者推荐· 华秦的石阁

原文作者:乡韵觅胜

整理编辑:华秦的石阁、华州文史荟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