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他十天拜访十次请她做嫁衣,第十一次他以她未婚夫身份来的

故事:他十天拜访十次请她做嫁衣,第十一次他以她未婚夫身份来的

本故事已由作者:蔷小薇,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有情”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西关的秋风吹起时,盛汐楼热闹如故。茶楼中央处的一张大圆桌子上坐满了人,几乎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除了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他熟练地泡着茶,脸上不见波澜。

靠着他坐的女人放下筷子,带着威严说:“阿行,你找人帮三妹做件嫁衣。别让人家笑话我们蒋家。”

“嗯。我问问赵叔有没有认识的绣女,他这里有不少满身技能的客人。”蒋天行应下母亲的话,扣着西装的袖口的手没有停。

“老赵就在那边坐着。“皱纹不算明显的手举起来,把他的视线引到另一边。

“那我过去问问。”他拉开椅子迈出步子,皮鞋落在木地板发出微弱响声。

这时赵盛汐正吸着烟斗,发现照进来的阳光下有阴影,转头问:“阿行,你有什么事?”

“赵叔,欣然下月初八成婚,家里准备给她做一件嫁衣。您有认识的绣女介绍吗?”他干脆利落说明自己找赵盛汐的来意,站姿端端正正,就等一个答复。

弄清他的来意,赵盛汐拿着烟斗指了指不显眼的角落,“你去问小莫,她是粤绣女。从小就学这个,潮绣和广绣她都会。”

顺着赵盛汐指的方向看过去,蒋天行见到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手里正绣着什么,远看是一件旗袍。桌子上两笼点心没被动过,茶烟飘起挡住她的脸庞,圆润的耳珠异常醒目。母亲曾多次叨念耳珠厚的人有福气,听得多了他有时也以为是真的。

“多谢赵叔,我过去看看。”蒋天行缓慢地移动脚步,生怕脚步声打扰她刺绣的心情。

瘦削的侧脸,不施一点脂粉,和新时代的女孩相比,她稍“复古”一些,衣服袖子上有精美的绣花。

莫柒把茶点抛诸脑后,是为赶明日黄太太寿辰要穿的旗袍。流行的裙子再美,穿不出旗袍的神韵。手工刺绣旗袍,年轻人不愿学习这门手艺,他们觉得太枯燥也太辛苦。唯独莫柒跟着外婆长大,性子稳,把这门手艺练得炉火纯青。

“小莫?”他主动出声叫莫柒,不然这样下去可能要等上半天。

“嗯?”莫柒抬头,眉头紧皱表露出不悦。她快要收针了,不喜欢被人断掉手上的活。

“赵叔说你会粤绣,我想请求你办件事。”蒋天行半蹲着,和她眼睛平视。他没搬椅子过来,就这么蹲着看她,仿佛在做一件有趣的事。

“想我帮忙绣什么?”找她不是绣衣服便是十字绣,几乎每个人都如此,所以她开门见山地问目的。

“一件嫁衣,为期半个月。工钱任你开。”既然是送给妹妹的嫁衣,大手笔也不为过。

西关街坊找她绣过的东西成千上万,却没有一件是嫁衣。如今流行西式婚礼,新娘子都爱穿白色婚纱来拜堂,传统嫁衣渐渐被遗忘。

“我没有绣过嫁衣。”莫柒喝一口茶,看着蒋天行刚毅的脸答。她研究过明清时期的嫁衣,工艺繁琐,哪怕是有多个绣工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

“我可以给你双倍的工钱。不如你试着绣一下。”蒋天行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暴发户,他也确实不是,家中几代人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

“不是钱的问题。我没做过嫁衣,怕做不好。”莫柒摇着头说。十字绣她能一天完工,旗袍绣花三天也能做完,做嫁衣却没有底气。

“赵叔说你广绣和潮绣都会,我相信你可以做的。”蒋天行把赵盛汐拿出来说事,想改变莫柒的想法。

“赵老板说的?这老头真会给我找麻烦。”莫柒嘟嚷几句,赵盛汐对于茶楼每个客人的本领都了解得透彻,没想到他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是我托赵叔帮忙找的你。”耳力极好的蒋天行,没落下她说的一个字。她抿着嘴角说话的样子,和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脸刷的一下红透,莫柒料不到声音这么小都被听到了。这个男人他半蹲着,灰色西装贴在身上,皮鞋没一点皱褶。

“你这样蹲着不累?”他明明可以站着或者是搬把椅子过来坐着,但是就这么蹲着,她看了觉得这个人挺好玩的。

“不累。你考虑试一下吗?”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去搬椅子,莫柒能给出想要的答案就行。

“半个月工期太短,你可能要降低要求。广绣和潮绣,只能选一种。”她松口说道,自己那么多作品中独缺一件嫁衣。不妨试试看,做过一次以后就有底气多做几件。

“你认为哪种好?”蒋天行不了解刺绣,侧着身子等她的意见。

“广绣和潮绣各有特色。嫁衣要做得精致,也要有喜庆的效果。需要绣上云锦吗?我手头上好的云锦不多,得从金陵找回来。”

“你认为这样嫁衣更好看,那就绣上去。”言下之意是云锦他来找,莫柒愿意做这嫁衣便行。

“云锦是点缀,我可以在上面绣凤凰,这几天能找到云锦吗?”既然决定接下这份活,时间把控必须要到位。

“没问题。你答应做就行。今日这茶钱我给你结了,算是给我的唐突赔罪。”没提前和她打个招呼,蒋天行觉得不太好意思。

“我自己能付。三天后,在盛汐楼等你把云锦带来。衣服布料也是我选?”

“等一下,我过去问问。”他不知道擅自替妹妹做主张,会不会怨他。

“你自便。”她心系旗袍,答应绣好下午给黄太太送过去。蒋天行这看着是聊几句天,实则上耗费不少时间。

“我去问问就来。”语气里有不舍的意味,他对眼前的女孩子,有十足的好奇。她表现得不像二十三四岁,淡然又举止得当,或许刺绣培养了她的好气质。

他走回蒋家人那边,所有人都向他递来惊讶的目光,“阿行,那个女孩子是谁?你和她讲什么讲那么长时间?”母亲第一时间发问,她没忽略儿子的眼神,和以前安排给他的女孩子相比天差地别。

“赵叔介绍的绣女。三妹,嫁衣你想自己选布料,还是让我来定?”他转向自己的妹妹问,随口便把母亲的问题给应付过去。

“我明日上布行看看。”

“行,我过去给人家回个话。你早点选好布料,嫁衣不好绣,半个月工期也非常紧迫。”蒋天行没忘记莫柒说的话,他仍旧是想在两者之间寻求平衡,能满足妹妹,也不给她带来麻烦。

莫柒收好针,旗袍整齐叠好放进布袋,终于想起放凉的点心,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拿起筷子吃起来。看到她吃东西也和绣东西一样认真,蒋天行看着嘴角扬起,有种莫名的愉悦感。

“绣好了?”莫柒听到声音,瞬间把头抬起来。这声音不知道为何印入自己脑海,他一开口就知道是他过来了。

“嗯。布料谁来做决定?”

“我妹妹自己去选。她选好我给你送过去。”

“三天能把布料选好,云锦备好吗?”

“都不是问题。你给个地址我,三天后给你送过去。”

“在盛汐楼给我吧,现在我要先告辞了,赶着去送衣服。”她拿起账单和自己布袋,正准备离开,身子已经是侧着,忽然又想到什么,回过身问:“忘了问你贵姓。”

“蒋天行。”他十分愉悦地答,以为两人能再多说几句。

“嗯,我得走了。”莫柒给他一个抱歉的笑容,转过身走到收银台。绣花布鞋踩落地板轻轻的,若不是蒋天行盯着她背影,就像从没有见过她这个人。

2

莫柒的日子过得简单,一个人刺绣、饮茶、做几道小菜,偶尔搬张小凳子在门口看书。外婆去世之后她自己守着小小的屋子,不觉得寂寞,就是有些冷清。隔壁卖豆腐的张阿姨,总想着把她收作儿媳妇,可两个孩子一直看不对眼。去年儿子结婚生子,她依旧在给莫柒张罗找对象的事。

莫柒婉转拒绝多次,也不能改变她的做法。“小莫,不是我说你,这个年纪要找个人来照顾你了。不要以为自己还小,结婚生子是女人这一生必须经历的事情。”

捧着一本古籍在看的莫柒,无奈地摇头。没看几页的书,被张阿姨扰得真是看不进去了。“张阿姨,您的豆腐好了,去出摊吧。我还小不急。”

“你都二十四了!日日闷头刺绣,哪里有男人会喜欢你?你不听我的,再过几年别后悔!”长辈的语气千篇一律,纵使是好意,她始终觉得不怎么舒服。

“二十四岁还很年轻,这位阿姨说得严重了。”蒋天行原是想过来见见莫柒,没想到让他遇上这一幕。早日缠于心中的疑惑,被这两句话给消除,因此忍不住插了嘴。

“蒋先生,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惊讶地问。地址想必是赵盛汐给的,他和蒋天行看着挺熟。

“我过来和你说说嫁衣的细节。”他借着这名号,光明正大地问赵盛汐要到地址。有什么都可以等于盛汐楼碰头时说,他不过是想来见见她。

“不能等两日再讲?布料都没送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绣不了。”莫柒摊手,有点为难地答。

“来见见你不可以?”

“你是我们小莫什么人?”张阿姨观察着两人的神情,仿佛发现了什么端倪。这个男人眉眼间带有正气,举手投足讲礼节,应该是家中条件不错,年纪看着比莫柒大。男人比女人年长好点,知道疼人。

“我姓蒋,是小莫的朋友。”坦然大方地回答张阿姨,却闹得莫柒脸一阵红。她想着休息两日,好好把这件嫁衣做了,没料到他会主动上门找自己。

“想和我们小莫谈朋友?”姜是老的辣,张阿姨揣摩出蒋天行的意图。

“看小莫的意思。”颇有技巧地把皮球踢回去给她,蒋天行原本没有这个意思,被张阿姨一说,反倒起了念头。

莫柒被这两个人的对话弄到进退两难,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张阿姨,你赶快去开摊!蒋先生是我的客人,他和你说笑的,别给我乱点鸳鸯谱。”

“哎呀,有点晚了!我把小莫交给你,有空常来啊!”张阿姨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太阳逐渐西移,时间是有点晚了。匆匆忙忙地离去,还不忘回头看两眼这对年轻人。

张阿姨的身影消失在他们视线中,莫柒绞着手站在一边,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

“不如我请你吃晚餐?”蒋天行取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说。

“不必客气,我备好菜了。蒋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先说。”她熬好了一锅骨头粥,香气这下正从小房子飘出来。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晚餐,一个人吃饭随心所欲得多。

“粥?”香气扑鼻而来,他没想到莫柒会熬一锅粥。现在不是冬季,并不需要烫手的粥来取暖。

“是啊。若蒋先生不嫌弃,可以进来一起吃。这锅骨头粥,加入红枣枸杞,我熬了三个小时,应该入味了。”莫柒很爱熬粥,除了刺绣之外这是她最爱的事情。

和外婆生活在一起时,每日闻着粥香,便觉一个家的烟火气息,全是来自于那锅粥。到盛汐楼饮茶她也爱给自己点一碗粥,这种味道是没有办法忘记的,早就刻入到骨子中。

他依旧站着看她,目光不灼热,更多的是打量。绣女在他看来是不食人间烟火,日日埋头针线活的。莫柒则不是如此,做刺绣时在天上仙境,熬起粥又那样靠近人间。

“蒋先生?”她以为蒋天行没听见,又叫了一声。

“好。”他的声音如灵魂出窍,不着地,但能送到莫柒耳中。

纤细的双手搬起椅子,书被夹在腋下,毫不在意形象地说:“那跟我进来吧,房子有点小,别介意。”

跟着她通过低矮的小门,走廊不长,没有窗户有些暗。他们两人这时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落在平滑的水泥地面。莫柒的手用力抓住椅子,牙齿咬住嘴唇,把紧张隐藏在黑暗中。

通过走廊后,眼前明亮起来。方木桌顶上有一盏灯亮着,厨房被一块布隔开。“坐吧,地方有点小。”她把书放在另一个柜子上,进厨房倒一杯水,然后盛了两碗粥。

“你喝口水,我进去端粥。”她把水放下,转身又进了厨房。蒋天行起身跟着进去,“我来端,这粥刚煮好很烫。”

没等莫柒反应过来,他已经端着粥走出去了。热气腾腾的骨头粥,摆到桌子两端。两人继盛汐楼一见,总算是能坐下来说话了。“你为什么做粤绣?”

“我从小就学刺绣,外婆把这门手艺传给我,不能丢掉它。现代人都开始穿机器做出来的衣服,没有多少人会记得这传统手艺。”她低着头,仿佛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嗯。像你那么年轻的绣女不多,我相信你的坚持会有回报的。”

“回报并不重要。我做刺绣,是为自己开心。对了,关于那件嫁衣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我说了来见你,你不信?”

“蒋先生,别开玩笑。我们才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就不能表示我的喜欢?”

蒋天行见过很多种标致的女孩子,有书香世家的知书达理,有大家闺秀的大方得体,却没有烟火气息浓的。母亲不算是个有烟火气的人,一年都进不去一次厨房。

“我不相信。请你认真一点,不然嫁衣你找其他人做去。”莫柒把他的话看作是轻浮的表现,脸色瞬间变得很严肃。

“既然你不相信,我们就用时间来证明。说实话,我没有追过女孩子。”他的一举一动带着生硬,不清楚追女孩是什么姿态。母亲替他安排过相亲,他按绅士的标准来和别人见面。一晃三十五岁,母亲日渐变老,妹妹相继出嫁,他还是独身一人。

“蒋先生不回家吃晚饭,家里人没有意见吗?”莫柒嘴里吃着粥转移话题,口腔这股香气,和外婆做的一样。她越来越像自己的外婆,口味一样,穿衣一样。

“不碍事。我经常忙到深夜才回家。家里的生意就我顾着。”妹妹嫁去的家庭,都有自己的生意,而且人家做的能迎合潮流,和他传统的船运生意相比好得多。

“哦。”空气又凝结起来,只剩下两人的吞咽声以及蚊子飞过的嗡嗡声。

原本是莫柒熟悉轻松的一顿晚餐,却味同嚼蜡。蒋天行似乎意识到自己让莫柒不太高兴,识相地闭嘴,专心品着面前的粥。

晚餐结束,莫柒把蒋天行送到门口抱歉地说:“蒋先生,今晚失礼了。”

“是我失礼才对,过两日在盛汐楼向你赔罪。”他挥挥手,同样在表达自己的歉意。

夜凉如水,蒋天行的背影在西关巷子灯光中渐行渐远,莫柒站在门阶上,紧皱着眉头送他离去。她始终看不透这个男人,无法判断他话里有几分真与假。

3

明明每日都在为生意奔波,可将天行就是能见缝插针去莫柒那里待一会。他见面后的第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消失过。

莫柒开始还好奇谁来敲门,她和周边的人来往不多,鲜少有人上门拜访。后来见日日是同一个人,门干脆不落锁,让他自己进来。

“我说蒋先生,你日日过来是担心我做不好这件嫁衣吗?虽然我不是什么有名的绣工,但我对自己手艺有信心。”到第十日她忍不住发问,尽管他不会影响自己的进度,可天天有人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她不大适应。

“我过来看你的。”他每日都是一句话,听得莫柒都不想再听了。莫柒不相信世间有童话,即便是那样猛烈的攻势,都撼动不了她的心。

“还有五日就完成了,不如你先看看哪里要改,或者是带你妹妹过来看?”若是等衣服做好再来改,会耽误人家的婚期,她可背不起这种责任。

“你不是说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他们主要是西式婚礼,这件嫁衣在家里拜堂时穿,到酒店便换成婚纱。”他相信莫柒能做得好,看她刺绣时全神贯注的样子,就知道她做的东西不会差。

“嗯。我尽力把它做到最好。”

“那你不考虑下?”

“考虑什么?”

“考虑下你的终身大事,比如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如意郎君。”这些话都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听得莫柒直冒冷汗。

“按照你的条件,应该不缺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我有什么值得你看上的?”

“那是你没有看见自己的好,我要找的不是名门贵族,而是一个相濡以沫一生的人。”

“我们不合适。”莫柒淡淡地答,这时针线还在她手中灵活地穿梭着。她是想找个人相守一生的人,可这个人不会是将天行。张阿姨八卦地帮她打听过他的家境,还劝她抓住机会,不要让到手的鸭子飞了。飞上枝头当凤凰她想都没有想过,进这种家族,亲戚间关系冗余,按她的道行应付不来。

“你不给我机会,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将天行发现自己碰上了硬石头,想要凿开她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这个在家族生意场,人际交往中来去自如的男人,遇到莫柒一筹莫展。

“没必要试。”她停下来不悦地说。如果他再说一句,她就要把他赶出去了。她内心有种极深的恐惧,父母奋不顾身的爱情,让她觉得很可怕。他们亦是门户不当的爱情,在逃离莫家的过程中,车祸双亡。留下年幼的莫柒与外婆相依为命,她小时候经常看到外婆在房间偷偷抹眼泪。她不想重蹈覆辙,过父母那种生活。

将天行听罢无奈地苦笑,摇摇头离开了。自己还有客人要见,先把正事做完再来找她。莫柒在他离开这间屋子后松了一口气,手上针线穿梭的速度不由快了一些,她想着赶紧把嫁衣绣好,就不用再和他见面了。

她对将天行并非毫无感觉,只是不敢踏进这种爱情和婚姻里。她宁愿找个平凡人,柴米盐油,在市场为两块钱讲价,也不想被锦衣玉食套牢。

五日后来取嫁衣的并不是蒋天行,而是两个女人。莫柒在门口蹲着逗隔壁家的小猫儿玩,温暖的阳光落在她半长的黑发,南方人娇小的身子就像是蜷缩起来一样,让人不忍惊扰。

“你就是小莫?”声音中气不足,听着很像个病人。莫柒听到声音直起身,只见一位老妇人被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的女孩搀扶着,两个人五官的相似度极高,应该是母女。

“嗯。请问有什么事?”她条件反射地把自己那张椅子放到了老妇人身后。

“我不用坐。你就是阿行说的绣女?今日我和欣然过来拿嫁衣,顺道和你说几句话。”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苍白的嘴唇配上那头白发,莫柒有种看到自己外婆的感觉。

“嫁衣我已经做好了,你们进来喝口茶,还是我拿出来给你们?”莫柒完全是一副听话后辈的样子,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恭敬。

“麻烦你拿出来。等下我们说几句话。”全程是老妇人在说话,旁边的女孩沉默地打量莫柒,看莫柒的穿着打扮,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莫柒瘦小的身子消失不久返回,她怕破坏美观,用衣架挂着嫁衣,并用剩余的布料遮起来。母女两人接过检查一番,满意地点头,“是有两下子,绣得挺好看。”

“不知道蒋老太太还有什么话要对晚辈说?”

“阿行天天到你这里来?他是蒋家的主人,这个年纪不结婚我由着他去。但是他以后必须要取家庭条件相当的女孩,你一个绣女,能给他带来什么?”蒋老太太一脸嫌弃,好像自己的儿子在做什么蠢事那样。

“哥哥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蒋欣然也插话,她可以接受知书达理的嫂子,莫柒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将来蒋天行独宠莫柒一个,她这个外嫁女恐怕就没有什么地位了。

“我知道你们蒋家家大业大,可我没有兴趣。蒋先生天天过来这里,我是个礼貌人,不随便赶人。如你们觉得他来这里身份掉价,就让他别来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莫柒一肚子委屈,可这对着这个生病的老人,她也不好发作。

“没点礼貌。你父母没有教你要尊敬长辈吗?”蒋老太太众星捧月的日子过惯了,没听过这种话,也生起气来。

“蒋老太太不知道吗?我父母早不在了!”莫柒反感别人上纲上线,一点小事就上升到父母,蒋天行看着是家教极好的人,怎么他的母亲和妹妹都这样呢?

“你……衣服多少钱?”吵不赢莫柒,她们打算付钱走人。

“蒋老太太没问蒋先生吗?我的收费不贵,蒋先生说给双倍工钱,算起来正好500元。”嫁衣的工序再复杂,刺绣的时间再长,封顶也是300元,她不想咽下这口气,决定让她们多给点钱。家大业大的蒋家,应该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你是漫天要价啊!”蒋欣然在百货大楼买衣服,也不过是一百元左右。莫柒做一件嫁衣,能买到好几件衣服了。蒋家的家训是不能挥霍钱财,家业累积不容易,这嫁衣花去500元,家里其他人知道一定会说她败家。

“不然你们让蒋先生来和我对价钱。”看着这母女俩吃闷亏的样子,莫柒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凭什么有钱就可以给她脸色看?她靠手艺吃饭,才不怕她们。

“别和她废话,这种女人就是爱钱。”蒋老太太昔日的气度都不见了,半个月前在盛汐楼她还是个令人尊敬的长辈,生病让她的脾气越来越糟糕。不得不说,一只脚踏进黄土,一只眼看见阎王的人,她糊涂的时候是叫不醒的。

五张100元被莫柒揉成一团,她一块烧红的铁正在烫着自己。被人*辱侮**过才拿到的钱,吞噬掉她的成就感和喜悦感。

泪水和珠子那样,沿着脸颊落到青石板,和雨水溅落的声音一样。往日她爱逗着玩的小猫,在脚边轻轻蹭着她,像是要给她抚慰。

忽然一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皮鞋底硌着石板,扰得人心烦。“小莫,你怎么了?”蒋天行回家就被母亲和妹妹闹过一番,他了解事情缘由,马上让司机送自己过来。一来他就见到莫柒可怜兮兮的蹲在那里哭,心有种被碾过的痛感。

“没事。”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着就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莫柒自外婆去世,就没有再哭过,今日这么一点事让她哭了。

“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最近生病,脾气不太好。”他在另一半门阶坐下,高大的身躯让空间变得很拥挤,莫柒都要被逼到墙边了。

“蒋天行,你说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为什么要受你们家的人*辱侮**?”

“对不起,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以后我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凭什么把我生活搅和得一团糟?”

这半个月她找不到自己以往的自如安静,粤绣是让她快乐的,如今却因一件嫁衣,让她落得如此下场。

“我先回去,你冷静一下。”气在头上的人,顺着她话走,这一点蒋天行是在自己母亲身上总结出来的,这半个月他也不好受。蒋欣然的婚事筹备,母亲突然病倒,他在生活琐事和生意中抽不开身,还要抽点时间过来看莫柒。

莫柒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答话,她现在气的不是蒋天行,而是她自己。当初不接这个活,便不会有甩不掉的麻烦。

莫柒没想过,两人这一别,是一个季节。她的生活恢复了相识前的平静,她也有了更多时间到盛汐楼饮茶。

4

“小莫,你心情看着不怎么好。”赵盛汐的眼还是那么犀利,一眼看穿莫柒心情不好。她以为没有蒋天行在自己的生活里,所有东西都会像以前。渐渐才发现,自己的心回不到以前。她有时会想起蒋天行在自己屋子里晃来晃去的样子,一副耍赖皮的样子,和他气质不相符。

“赵老板,我不是一直这样吗?”莫柒不露痕迹,笑着反问。

“你的茶没动过,最爱吃的米肠才吃了一口,还说没有心事?”

“真的没有?”

“你在想阿行吧?他这几个月忙得不可开交,家中妹妹出嫁,要帮着筹备;前些*他日**母亲去世,又在忙设灵堂、安葬的事。我去了他母亲的葬礼,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估计是给累的。”赵盛汐给她倒了一杯热的茶,尽量平静的说。

身为家族顶梁柱,蒋天行的憔悴与苦涩,赵盛汐在他不自然的笑容里能看出来。他和莫柒的矛盾,也被这些事给隐藏起来了。赵盛汐看在眼里,想着要给他们两人创造机会。

“蒋老太太去世了?”莫柒一脸惊讶,这个老妇人三个月前才对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人生无常,生死离别就在一瞬之间,自己和外婆不也是如此吗?

“是啊,我猜阿行这下心力交瘁。蒋家就靠他顶着,那些出嫁的姐妹也管不了事。”

“他一定可以熬过去的。”积压在她心头的那点怨恨,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他今日说要过来和我谈谈,你要等他来吗?”碰巧蒋天行和赵盛汐讲过,母亲的事情办完后就过来盛汐楼,和他讲讲莫柒的事。

“我……”

“赵叔。”莫柒话都没有说完,蒋天行已站在他们面前。他是故意走过来的,三个月没见过莫柒,之前没有机会和莫柒好好谈,今天他并不打算错过这个时机。

“阿行你来了。正好小莫也在,坐下吧。”

“小莫,好久不见。”蒋天行大方地打招呼,眼眶底下的黑眼圈深得骇人,胡子修整过,看着精神还是不太好。

“好久不见。”莫柒隔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想起之前的事,她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你们两个先把话讲清楚,我去忙。阿行你等会再过来找我。”赵盛汐知道自己得给两个年轻人制造机会,不然按照莫柒的性格,可能会躲上一辈子。

“最近过得还好吗?”仍然是蒋天行开的口,他定定地看着这张脸,多日来的思念得到了缓解。

他未曾想过自己能如此思念一个人,也没想到自己偏爱一个这样的女孩。他不要贤妻,也不要门当户对,就是想找个觉得放在心窝刚刚好的人。哪怕她只熬一锅粥,他都觉得日子是美好的。

“挺好的。我听赵老板说了你家的事,你辛苦了。”

“你还生气吗?我本来想早点找你,但没想到……”

“不气了。我们让它过去吧,重新做个朋友。”莫柒想开了,有些事没有必要那么执着。

“只做朋友?不能进一步发展?”蒋天行心急得不行,莫柒能答应自己,他就能领回家,不用天天追在后面跑。

“阿行,你别心急。小莫还要看你表现。”赵盛汐出现得刚刚好,怕后辈心急误事。

“蒋天行,赵老板说得对。我们才认识不久,慢慢来不好吗?”

“好,都听你的!”莫柒愿意理他,他就有耐心等。

气氛活跃起来,蒋天行的几个月来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堵在莫柒心口的刺,也被拔了出来。伴着盛汐楼的歌声以及升起的茶烟,冰释前嫌的两人,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知不觉碰在一起。莫柒要抽开之际,蒋天行用力握住,赵盛汐在一旁眯眯笑,为两位年轻人高兴。

尾声

蝉鸣声叫醒了西关的夏天,卖老冰棍的吆喝声穿过大街小巷。莫柒和蒋天行在盛汐楼出双入对,人人都笑称:“小莫要是能嫁入蒋家,蒋少爷也有福了。”

蒋天行听到会回一句:“这当然是我的福气了!”往日的阴霾一扫而光,他的心中已经有一幅未来生活的蓝图。

张阿姨对蒋天行甚是满意,每次见到他就像见到自己的女婿,总在劝莫柒快点结婚。“小莫,当初我就看好你们两个,想不到真成了。”

“张阿姨你别乱说,八字没一撇呢。”莫柒作势要捂住张阿姨的嘴,怕她说得太大声,被邻居听见。

“我说你们两个应该把婚结了,都认识快一年了。”

“多了解了解再说。”莫柒不好开口说,蒋天行好久没提过结婚二字,他有时神神秘秘像是在密谋什么。

“你们年轻人才兴这套,我们那个时候媒人婆带上门,看对眼就张罗婚事了,还了解什么?几十年不是过去了,感情这种东西,处久了就会有的。”

“好了,张阿姨你快点回去给你孙子熬粥。我肚子饿,赶着回去煮饭。”莫柒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这个张阿姨天天在耳边说。

和蒋天行结婚她也不太敢想,她始终觉得婚姻离自己很遥远。按下电灯的开关,拉开厨房作门用的布,屋内一切都没有变,这间小屋子是她安全感来源。她无法想象离开它的生活,那和浮萍在海上漂没差别,一个大浪过来,可能就把她卷走。

芹菜的叶子摘掉,用水龙头冲洗干净,切成细丝,再把猪肉切成薄片,腌制一会。花生油在锅里跳着舞,她熟练地把食材放进去,不断地翻炒,空气中的烟火味渐浓。

“笃笃”的敲门声中断她做饭的节奏,莫柒把火关小,穿着围裙去开门。“是谁啊?”

“小莫。”蒋天行手里提着一件嫁衣,上面绣着金色、红色的云锦,还有些流苏做点缀。他的西装整理过,头发梳得发亮,显然是为这一刻做过一番准备,“在你绣欣然那件嫁衣时,我就想着要找人给你绣一件。我希望你穿上它,把手交给我。”

“你就不能换个时间?”莫柒哭笑不得,手攥着围裙,以为眼前的是幻觉。几个小时前,他们才从盛汐楼分别,他突然拿着嫁衣出现的戏码,在电视剧里面才会有。而怪异的是,她一身烟火味,头发都没来得及梳。

“我等不及了,拿到衣服就赶过来!”

“你先进来。”她侧着身子让出一个位置,让他进门。

“你愿意穿上这件嫁衣,做我的蒋太太吗?我等这一天好久了。”蒋天行眼神里全是期待,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莫柒扑哧一声笑出来,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说:“我愿意。”蒋天行用行动一点点粉碎她对婚姻的恐惧,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十天拜访十次请她做嫁衣,第十一次他以她未婚夫身份来的。

“蒋太太,我们可以牵着手活到八十岁了!”蒋天行高兴地把她拉进怀里说,比得到糖吃的孩子还要开心几分。

“哎,我的菜!”莫柒来不及回应他,急匆匆的跑进厨房。他在后面跟着,把嫁衣轻轻放下,脑海里描绘着结婚的场景。

待两人心情平复,简单的芹菜炒肉也上桌了。两碗白米饭,一碟家常菜,一张方木桌,水蒸气浮于空气中。筷子碰到碗壁发出声响,他们眼里带着爱恋相视,与一对相守多年的夫妻一样,满室是柔软的温情。(作品名:《盛汐楼之粤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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