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书桌
父亲文化程度不高,但读书学习是他一生的爱好。
他有一张书桌,是一张八仙桌,严格说是一个木制大方桌,放在客厅里靠近窗户的位置。桌上放着许多东西,笔筒、书籍、报纸、字典、眼镜、放大镜、笔记本……他的座椅是一把竹编藤椅,一年四季都在,只是在冬天加一个棉垫子。
父亲没有专门的书房,为了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回家都有住地地方,屋里最多的家具就是床。他的书柜放在自己的卧室里。看书学习,写东西都在书桌那片小小的天地,看电视时只要把藤椅转个向就能解决。
他爱读书,还有个特殊的原因,他的书桌上方挂着毛主席接见时的珍贵照片。那是,1958年11月12日,毛主席在郑州接见时记者拍摄的。当时,毛主席逐一点名一一握手,问到父亲,你是哪里人,他说是济源县人。主席又问:“你在孟津县工作,孟津的历史你知道吗?”父亲说:“知道一些,我说不好。”主席面向大家说,孟津县是个古县,历史上就是军事战略要地,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会盟津》的典故,就发生在这里……毛主席的平易近人和渊博知识,让父亲敬佩不已。
到了90多岁,他每天仍坚持坐在书桌前读书、看报。“退休了,不作报告,又不开会,还恁下劲学习。”母亲边说边端一杯热茶放到书桌上……他读书非常认真,不认识的字、词都要查字典弄懂弄会。后来年纪越来越大,不便读厚本的书籍。但他有好几份报纸,《人民日报》、《洛阳日报》、《新孟津》、《半月谈》、《老人春秋》等报刊。我看报纸大都是,囫囵吞枣、走马观花,从后往前翻,前边的只看大标题。父亲读报却是从前往后看,对领导讲话,社论更是认真地细读,重点内容还要记下来。
最后几年,患有白内障的父亲视力很差,有时要用放大镜才能阅读。看电视坐得很近,听不见就看,看不清就听,反正中央新闻,省、市、县新闻,他每天都会看。他总是利用过年过节时开家庭会。他坐在书桌前,拿着笔记本,讲政策,讲形势。有时会突然提问,我躲在弟妹的身后,害怕答不上来被父亲批评。其实,他一点都不糊涂,总是挑在职的弟弟、妹妹回答。
阳光照进窗内,书桌前,年近百岁的父亲戴着老花镜,稀疏的白发泛着缕缕银丝,清瘦的手举着报纸,一字一句地读出了声,真的好像一帧美丽的剪影。我翻看他的笔记本,写一手好字的父亲,竟然把字写得像火柴棒拼得一样,没有了流畅和圆润,有的字用力太大,像刚学写字的儿童一样,几乎把纸扎透。我端详着老父亲的样子,让人感动而心疼。
父亲过世一年了,书桌静静地还待在那里,陪我们一起思念着那位爱学习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