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北京。
这座繁华的国际都市，有着全世界最多的公共厕所，大约12769间，不包括商场、饭店公厕。
公厕旁边通常会设置一个逼仄的管理间，2-5平米不等，这就是公厕清洁工的家，他们吃住都在那里。
北京的公厕分为一类、二类、三类和三类以下，其中一类和二类公厕都配有管理间，要求24小时有服务，共有7354间。
这么算下来，大概有超7千人常年生活在北京公厕里。
张铁军夫妻就住在雍和宫附近的一间公厕里。
他们住的房间不到2平米，一条狭窄的通道和一张半人高的柜子，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任何。
晚上睡觉时，张铁军夫妻得踩着梯子爬上阁楼，那里也只够躺下两人，坐起来都费劲。
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张铁军会买一台简易电扇，空气流动起来会凉快很多。
每晚8点半工作结束后，妻子开始做饭，最常见的菜就是白菜和土豆，偶尔会有一点荤腥。
其实，保洁员也可以吃食堂，每人每天5块钱，但是伙食很差，也就是萝卜、白菜、豆芽，总之什么便宜吃什么。
妻子觉得还是自己做饭更实惠， 5块钱的菜再配上两大碗米饭，够两个人吃得饱饱的。
在厕所里吃住，可能很多人会嗤之以鼻，但张铁军却说：我已经60岁了，没法再去干一些工地上的苦力活儿了，这份工作能让我有稳定的收入，我很珍惜。
张铁军每月工资三千九，妻子四千，两口子每个月除了吃饭、烟酒，花不了什么钱，一个月能存将近7千。
张铁军对待工作十分认真，他很怕丢了这份扫厕所的工作。他说：“既然干上了就再勤一点，跟洗碗一样，人家擦两遍，我擦四遍，人家转两圈，我转四圈。自己别给自己找事。”
北京对公厕的卫生要求很高，尤其是景点旁边的公厕，是一个城市的脸面。
“在公共厕所里，任何时段都应做到苍蝇少于两只，废弃物停留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这是公厕的卫生标准。
打扫卫生时，便池里经常会布满各种污秽物，比如尿不湿、卫生巾、卫生纸，多次提醒也不起作用，每次都是妻子戴手套捞出来。
刚来的时候，公厕便池上、墙壁上全是顽固的尿碱，黄黄的，看着很恶心。张铁军只能趴在地上，用钢丝球一点一点刮干净。
要说最难熬的，还是夏天，一出汗身上就臭烘烘的，但还没法洗澡。
到现在，张铁军夫妻已经两个月没洗澡了。实在难受，他们就在晚上没人的时候，躲在厕所里擦擦身子。
每当这时候，张铁军心里会很痛苦，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失败又没用。但一想到还有两个没成家的儿子，他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干别的，在河南老家时，张铁军曾干过十几年的建筑工人，但随着年岁渐长，身体渐渐吃不消了。
中介朋友介绍，北京招保洁一个月四千块。2013年，张铁军背了一个大兜子，妻子推着行李箱，两人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火车票，去了北京，就此住进了公厕。
这一住就是10年。张铁军原来幽默健谈的性格也慢慢变了很多，用他的话说， “人家本来就看不起我们，还能聊啥呢？”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一个8小时制4个工休的待遇，很想，做梦都想。我这点想法是不是很幼稚，太离谱，太奢侈了？”张铁军说。
和张铁军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把24小时的衣食住行，全部寄托在这样一个又一个的逼仄空间里。
他们都是为生活奔波的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