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这是一座无眠无休的城市。
江边的写字楼高耸入云，每一块玻璃上都写满了“资源”。十楼摄影棚内专业的场景轻易隔绝了世俗喧闹，只有几个录像机头顶闪着光。
“准备好了吗？”
“好，3、2、1——Action！”
“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节目访谈，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最近半年在热搜上持续活跃的 Moon 杂志主编——江颜。”
坐在深红色沙发上的女人朝镜头大方笑笑，头歪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齐肩短发刚好滑到锁骨处，“大家好，我是江颜。”
墨色的发丝扫在墨绿色的高定西装上，一样很衬她的肤色，尤其是此刻人坐在同为暗黑色调的沙发，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美感。
“今天你一进录影棚我就注意到了，这身西装是什么材质的，穿在你身上也太好看了。”
这是一个轻松谈话类的访谈，主持人的风格亲和随性，这也是为什么江颜会答应当这期节目嘉宾。
“这是天鹅绒。” 她自然抬手，眼神示意主持人可以感受一下。
主持人轻轻摸了摸江颜上装的袖口，笑着坦白说：“其实我是个时尚小白，对材质毫无研究，要不是今天看你穿这身，我可能还是会把‘天鹅绒’和‘灯芯绒’搞混。”
“说到底都是绒布的亲戚。” 江颜打趣说，“没关系，多看看我们的杂志就轻车熟路了。”
“我一个主持人居然被来宾主动 cue 流程了。” 说完两人笑起来，屏幕开始放“Moon”杂志从一月到六月的主题幻灯片。
过去的半年里，“Moon”将时装与不同的月份特点结合，带起一波新的时尚潮流。尤其是一月刊刚发行就引领了一波“藏雪”热潮，“绒毛礼帽”成了今年冬季的明星必备单品，这也是这半年来“Moon”主编能被大众熟知的原因。
月刊主题也介绍完毕，接下来便是“回答网友问题”环节。
这个圈子里能问的问题都如出一辙，无非也就是关于“创作灵感”、“创作困难”之类，江颜都一一回答，从容不迫，风趣幽默。
直到主持人扯了扯唇角，露出“八卦”的神情，江颜立刻先发制人似的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躲不过。” 说完场内传来笑声，气氛轻松和谐。
“江老师还是十分有先见之明的。” 主持人看热闹似的抬眼看江颜，“下一个问题是关于江老师的感情问题哦。”
一个生着这般皮囊的时尚杂志主编，各方面业务能力也优秀的让人眼热，总归很容易被男男女女惦记。
可惜江颜还是一如既往的禁欲模样，只嘴角挂着让人揣摩不透的弧度。
“那要让大家失望了，我实在没有什么合格的感情经历能分享。” 江颜朝镜头耸耸肩。
“这样听来江老师目前还是单身，在网上不停喊‘老婆’、‘老公’的那些人要抓紧行动哦。” 见江颜神情仍旧带笑，并没反驳这句，主持人继续推进，“江湖上一直有传言，江老师一看就长了一张‘强攻’脸，不知道你对这个评价有什么看法？”
“目前听起来还是挺有趣的。”江颜唇角微微翘起，神色放松了几分，“这是哪个江湖上的传言，告诉我，让我也去八卦一下。”
没反驳，也没承认，听上去到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主持人见状并没追问，只笑着翻了下手卡，“那请问江老师这样优秀的人曾经有对谁心动过吗？心动的契机和场景是什么样子的？”
导播喜笑颜开偷偷给主持人比了个赞，江颜心知这个环节怕是躲不过去，索性就模棱两可地大方些。
“有心动过的人。” 江颜双手交叠，右手转了转左手中指上的华丽蛇头戒指，“是大学时候遇到的人。”
“至于场景……” 她顿了顿，思绪仿佛已经飘远，“我记得那天和他并排走在学校的主路，正聊天呢，忽然瞥见前面一个人脚下踩着一长条卫生纸，拖着在柏油路上走了很久。”
主持人没忍住轻笑了下，“我好像有画面了，经常会在厕所里发生这件事情。”
“是，就是那个场景。” 江颜也笑了笑，声音始终透露干练，可叙述这件事时却带上些慵懒，“我本来想上前提醒一下，但又怕小女生害羞，就有些犹豫。”
“所以，那个人上去提醒那个女生了？” 主持人十分捧场地问。
江颜摇头，像是忍着笑意说：“他上前快走两步，轻轻踩住那条纸，前面那人的鞋底就这么得救了，但他自己差点在光天化日下表演‘劈叉’。”
说完主持人和台下工作人员也跟着笑起来，“你难道就因为这个‘搞笑天分’而心动了？”
“当然不是，那一刻顶多觉得他很有趣。” 她向后靠了靠，整个人半倚到沙发上，“让我心动的是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做了什么？”
“他弯腰把那条纸捡起来攥到手里，然后丢进十几米之外的垃圾桶里去了。”
主持人没料到这个故事的走势，先是沉默片刻，接着摇头赞叹：“他很温柔。”
很温柔。
江颜听到这个形容，有些怔忡。
他很温柔吗？好像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去形容那个人。
可却无法反驳，只好语气带笑点头，“算是很温柔吧。”
“所以，你当初是被他温柔的特质吸引了。”
江颜眉毛微动，差点就要露出颜熏妆包裹下的情绪，只能戏谑一笑，“也许……我是被他热爱环境的特质吸引了呢？”
说完录音棚沉默须臾，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不约而同低头笑起来。
“好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感谢江颜老师，咱们下期节目再见。”
半个月后节目播出，江颜在镜头前落落大方、游刃有余的样子又被网友截图冲上热搜。
热搜话题里都是年轻小妹妹疯狂@江颜的微博喊“老公”。
江颜是更火了，可杂志社的工作难度并没有因此减轻。
此时，江对岸的“Moon”工作室刚送走一位不怎么配合的十八线小明星。
江颜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几分钟，又继续回到桌前处理合同。
“颜姐辛苦了，快来喝口水。”
助理 Sally 进到江颜办公室，将手中的文件放下，递过去一瓶包装精美的矿泉水，一看就不是寻常超市能买到的。
一瓶水都这么讲究，就更别说对于其他品质的要求了。
“谢谢。” 江颜喝了口，抬手随意拢了拢头发，从颜盒里挑出一根细长的女士薄荷颜，滤嘴是淡淡的薄荷颜色。
点颜的时候动作熟练，眉眼下垂，露出几分野性，Sally 几乎瞬间就懂了为什么网上一直有人喊江颜“老公”。
可 Sally 不敢随意揣测自家老板的性向。虽说这两年对于外界“喜欢女人”的传闻江颜从未曾给予肯定的回应，但 Sally 却清楚记得，江颜把那几个对她表露好感的人直接拉黑的场景。
这些年也从未见过与她关系亲近的男性，倒是和那几个漂亮的珠宝设计师、调香师、服装师姐姐走得亲近，甚至还一起出去“旅游”找灵感……
“Sally，现在几点了。” 江颜打断了 Sally 的胡思乱想。
“颜姐，五点半了，现在开去城东大约一个小时，比你约定的时间早到半小时。”
“嗯。” 江颜应了声，吐出一口白雾，抬手点了点颜灰，“那你跟大家说，今天提前下班吧。”
“哇！颜姐万岁！” Sally 兴高采烈去传达消息，江颜笑了笑，低头敲亮手机屏幕。
第一条就是好友于潇发来的：【颜啊，别忘了今天七点啊，地址在群里。】
江颜将颜几下抽完熄灭，回复：【看到了，我应该会提前到。】
那边是秒回状态：【哟，大主编大忙人居然这么有空？】
江颜低头笑了笑，快速打字：【少来，再吵香水就没了。】
于潇发了表情包道歉，一秒就能被人脑补本人笑嘻嘻的样子，接着又一文字发来：【对了，去之前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那个谁，回来了！】
谁？
江颜警觉地眯了眯眼睛，果然下一秒就得到答案。
【宋晋啊！】
宋晋……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江颜生命里出现过了，从四年前机场分别后，她便很少收到来自那人的消息。
偶尔一两句也只是从于潇那里听来的，毕竟当年也只有于潇知道他们的关系。
可细想一下，她和宋晋又是什么关系呢？
从未给过彼此名分，却做过比普通情侣之间还要亲密的事。
所以当年的撩拨暧昧、极限推拉、不欢而散，都像是理所应当的，根本无人可说，也更算不上什么“旧情”。
又一根颜过后，江颜接起桌上震动的电话。
“喂，怎么了。”
“我说颜啊，你还好吧？”
颜雾在江颜面前绕了绕，她有些好笑地说：“我能有什么不好？”
“刚刚一提到‘宋晋’你就不回消息了，我还当你受刺激了。”
“你这些年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还少了？” 江颜冷笑一声，“要受刺激早受了。”
“那听消息和见真人能一样么？” 于潇神秘兮兮地说，“我可听说了啊，他这次回国好像是为了女朋友回来的。”
女朋友。
又是在江颜字典里十分陌生的三个字。
她活了快三十年，从未当过谁的女朋友。
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其实才是需要“女朋友”的那一个了。
可是遥想当年，那人身边的“绯闻女友”可是一抓一大把的，想必现在行情更不会差，也难怪如今愿意为了“女朋友”回国。
“哎，你怎么又走神了啊？老不理我呢！” 于潇在电话那头抱怨起来。
“没有，我处理手上资料呢。” 江颜扶额，揉了两下太阳穴，“行了，先不说了，一会见面再聊吧。”
“好啊，那你快到了打给我啊，咱俩一起进去。”
江颜应了声，挂断电话。
用最快的时间将合同过了一遍，接着让 Sally 通知今后再也不跟今天那家经纪公司的艺人合作，处理好一切后把所有文件归纳放好，锁进抽屉。
临走前照了照镜子，看着为今天提前挑好的装束微微蹙眉，越看越觉得这西装领口好像略微低了些。
可又转念一想，不就是个多年没见的“朋友”么，还能至于让她为了这人重新挑件衣服？
不至于的。
第二章 宋晋
“颜颜——”
一个小时后，江颜刚停好车就被人扑了个满怀，她故作嫌弃将人推开，从副驾驶上拎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递过去，“赶紧拿走。”
“啊——颜颜我爱死你了！” 于潇立刻拆了包装，捧着深紫色玻璃瓶子爱不释手，“闺蜜是做这行的就是不一样，没上市的香水都能提前尝鲜。”
于潇迫不及待在手腕上喷了一下，闻了闻后凑到江颜鼻子前，“这里面肯定有颜草和莎草纸。”
她在空中甩了甩，又闻了几下，“怎么感觉那么适合你呢。”
“好性冷淡啊。”
江颜白了她一眼，挑眉说：“那还真是不适合你呢。”
于潇反应了几秒，站定身子叉腰指着前面，“哇！江颜你这个毒舌，让我撕开你这张在镜头前禁欲高冷的面具！”
每次只有和于潇在一起时江颜才能稍稍活跃点，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个闺蜜。
所以也只有于潇知道当年江颜和宋晋的事情。
“你真的没事？”
“嗯？” 江颜思索片刻，侧脸问她，“你说宋晋吗？我能有什么事，本来我俩也没什么。”
“哦，最好是——” 于潇刻意拖长音调，“希望今天晚上江某人可不要像当年一样，把人气走了之后一人饮酒醉哦！”
江颜眉心一跳，出其不意将于潇怀里的紫色小瓶子抢了回来，冷哼一声说：“没了。”
“别别别，我错了！”
两人笑闹着，慢悠悠在隔壁公园溜达一圈，七点准时出现在“水城云颜”。
这是她们一个大学同学开的私人会所，那人叫罗云风，上学时期对江颜一直情有独钟，也一直收到干脆利落的拒绝。
后来他干脆给自己的会所取了这个名字以表诚意，谁知江颜却二话不说把他拉黑了。
直到去年罗云风遇到真爱结婚生子，江颜才放下防备，重新做回同学。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吗！” 罗云风从门内走出来，将两人迎进门，“这大热天的，颜姐你穿这身西装也不嫌热嘿。”
“罗云风，你这眼里果然还是只有颜姐啊！”
“哎哟我的于潇姑奶奶，你这话可别给我老婆听见，不然我又要回家跪榴莲去了。” 说完三人一齐笑笑，罗云风将人带到包厢。
江颜刚从门外进来，坐在沙发上的同学立刻朝她招手。
“颜颜，我们的大明星！”
“别闹我了，没我这种起早贪黑还到处受气的大明星。”
江颜笑着坐到沙发上，和已经到了的同学打招呼。
今天能被叫来参加聚会的都是当年关系不错的同学，尤其有几个还是一个社团出来的，更是比较熟悉。
江颜当年就是这个团体里最特殊的存在，她在团体中很少表露情绪或者分享感受，倒是一个执行力极高的配角。
可当年习惯沉默的江颜，如今居然成了一个领导者。她已经习惯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全然镀上了女王气场。
不过对此没人提出异议，仿佛这才是与江颜相配的样子。
聊到工作，有人突然将话题扯到了前段时间的采访。
“哎，颜姐，你那个采访我看了。”
江颜在桌子上挑了瓶水，边拧瓶盖边回应：“所以下个月刊我们杂志推出的单品是不是会支持一下？”
“嚯！看见没，这就是女魔王和咱们普通人的不一样，三句话离不开工作！” 那人赞叹完，比了个大拇指，接着话题一转，“所以……颜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江颜微微一笑，“不能。”
“靠！别介啊！”
说完在座的人都笑起来，江颜喝了口水，翘着唇角分过去一个眼神，“问吧。”
“你访谈里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噗——” 坐在旁边的于潇喷了口水。
“你这么激动干嘛？” 江颜觉得有些好笑，抬眼时发现自己顶着旁边的十几双目光，笑容僵在脸上，“嗯……谁啊。”
于潇惊了，没想到这人居然玩装蒜，于是偷偷在背后掐了一下江颜。
谁知江颜掐得更狠，表面仍旧云淡风轻，“访谈都有剧本，你们懂的。”
“我们不懂！” 众人不干了，纷纷站起来讨伐，“你当时大学四年简直跟无性恋似的，居然还能偷偷蹦出个‘心动过’的人？”
“就是啊，江颜你怎么回事，也太神秘了吧！”
“快说！那人是男的女的啊！”
“颜姐，咱们认识都快小十年了，连性向都瞒着我们大家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显然是对网上那些传言半信半疑了。
看来为自己炒作的网传“人设”确实有效。
江颜想，今天倒是可以趁机再巩固坐实一下这个“人设”，于是半开玩笑说：“是女的行了吧。”
“什么？！” 在座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要知道被正主证实传言是一件值得尖叫的事情，更何况这是自己同窗相处四年的同学在人前正式“出柜”。
可这一个个都是人精，哪是那么好糊弄，有人不信，缠着要江颜说细节。
江颜清了清嗓，抬眉看着这一个个“吃瓜群众”。
“那我就再说一遍。”
“当年在大学让我心动的那个人。”
“是女生。”
就在这时，包厢大门开了。
众人循声望过去，下一秒，江颜瞳孔微微震动。
旁边坐着的于潇更是倒吸一口气，凑到江颜旁边小声用腹语说：“你嘴里的‘女生’来了……”
江颜喉咙微不可察地吞咽一下。
“哎呀！宋晋来了！”
“宋晋好久不见啊！你小子出国四年也不回来看看！”
“快过来坐啊！来来来，大家让座！”
宋晋刚进屋就被拉着围坐到人群中心，也就是江颜的旁边。
之间横隔的那段空气像被火焰吞噬，周边氧气眼看就要被耗尽，江颜蓦地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听着身旁热络叙旧的嘈杂声，江颜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和大学时候的江颜不同，宋晋总能成为聚会中的暴风眼。他说话幽默，性格开朗，是笑起来很纯真打动人的阳光男孩。所以这样的人总是能收到来自异性的示好和告白。
现在看来也是一样，还是那么受欢迎。
“颜姐，好久不见啊。”
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打断江颜的思绪，她听得出，宋晋比四年前声音多了几分磁性，于是缓了两秒才露出职业笑容。
“你好啊，宋晋，好久不见，这次你也来了。”
是佯装对他消息毫不知晓的戏码，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识破。
“对啊，江颜都没时间看群消息，估计还不知道宋晋回国了吧。” 罗云风适时接话，江颜可以确认她伪装得还不错。
不过也是，这种心里埋着的情绪只有知情人才品得出味道，旁人又怎么察觉。
更何况当年除了于潇之外，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宋晋只是社团里一起合作的“默契姐弟”。
人陆陆续续到齐，罗云风招呼了许多吃的，找来 DJ 又开了氛围灯，硬生生将同学聚会叙旧搞成夜店蹦迪。
酒过一轮，气氛跟着热起来，舞池中间燃起一团火，沙发上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两个。
“你穿这么少不冷啊？”
江颜愣了愣，侧脸看向目视前方的宋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将露不露的事业线，有些哭笑不得。
快要入伏的天气，居然会有人对穿着西装外套的人说“冷”。
“还行。” 她这时才注意到宋晋的穿着，倒和自己半斤八两，于是反问他，“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宋晋沉默片刻，接着两人同时垂眼，又一齐笑出声来。
默契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磁场，轻易能让如胶似漆的两个人没了彼此音讯，也能让失联许久的两个人顷刻间回归往昔。
于潇斜着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啃着一块西瓜连连摇头，掏出*机跟手**自己的男友分享八卦。
这时舞池中心的人终于跳累了，一个接一个挪回沙发，气喘吁吁感慨，果然老了，骚不动了。
“哎，宋晋你怎么不下去跳啊，以前你不是最捧场么。” 罗云风跳饿了，坐回沙发拿起一块鸡翅。
“我今早刚下飞机，还没休息过来呢。” 宋晋拿起一瓶桌上的冰啤酒，晃了晃，叹了口气，“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今天刚下飞机么……
江颜默默消化这几个字，脑中冒出来于潇对她说的那句话——宋晋是为了女朋友回来的。
看来终于找到真爱了，这么上心。
她微微探身，拿了一杯混着饮料的威士忌当水喝下去，冰冷的液体下肚，整个人也清醒几分。
江颜不禁感慨，“尘世喧嚣”也不见得就是个贬义词，至少在当下还挺受用，因为没人能顾得上在扯着嗓子大喊的场子去观察谁的微表情。
这时大家玩累了又吃了一轮，罗云风招呼人开始点歌，把宋晋从沙发上拉走，几个男生凑到一起摇*子骰**。
江颜这才稍稍喘口气，探身给自己再添了杯酒。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又要一人饮酒醉了吧。” 于潇看热闹似的笑着调侃。
混着鬼哭狼嚎的豪迈背景音，江颜冷笑一声，“快去，下一首该你上场唱跳《爱你》了。”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显示被人插歌。
于潇双手叉腰，刚打算起势，在看清下首歌的瞬间立刻端正坐好。
只有她知道当年某人将这首歌循环了整整半个月。
“怎么不上去……” 话刚出口就被封住，熟悉的钢琴前奏正拨着江颜脑中的弦。
宋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拿起话筒，目光不经意似的往身后沙发上落了一秒，可坐在沙发上的人却垂眼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酒瓶，面无表情。
即使视线再逃避，耳朵也还是诚恳，那熟悉的旋律、歌词、声音开始将江颜逐渐席卷。
“那夜谁将酒喝掉，因此我讲得多了，然后你摇着我手拒绝我，动人像友情深了……”
那年和宋晋在机场分别后的心境跟着一字一拍钻到心里，江颜忍不住眉头微蹙。
于潇悄悄把手递过去握住江颜，后者又喝了一口酒，摇头示意没事。
不就是段青葱岁月里无疾而终的感情，哪就有那么遗憾了。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你没有共我踏过万里不够剧情延续故事，头发未染霜，着凉亦错在我幼稚，因快活像个天使……”
“于潇，我出去抽根颜。” 说完兀自起身从后门出去，走到吸颜室后才发现攥住包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
说得真是一点都不错。
可既然没错，现在的落荒而逃又算什么。
江颜已经四年没出现过类似的烦闷情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当年她和宋晋在机场不欢而散，之后的半年都没有联系过彼此。
所以也没人知道，她其实当晚为了这段从没有过名分的感情喝到酩酊大醉，也没人知道她在凌晨悄悄分享了一首《春秋》，又在半个小时之后删掉。
但是现在宋晋却唱了这首歌，这算什么，是巧合吗？
是巧合吧……
江颜安慰自己，是她对于宋晋的事情都太敏感，才会急着对号入座。
从慌乱转成自嘲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可烦闷却难以疏解，只好从包里拿出颜盒，点了三次才点着。
她吐出一口颜，百无聊赖看起来颜室墙上的涂鸦转移注意力。
正当她看得入神，放在指尖的颜被人轻轻拿走。
江颜抬眼，就撞见了那道轻易就能将她点燃的目光。
接着，又看着那人将自己抽剩半截的女士薄荷颜缓缓放到嘴里，和颜嘴上残留的红色唇印一起。
下一秒，宋晋吸了一口颜，缓缓吐气。
他深深望着江颜，叹了一声，“少抽点，你嗓子容易发炎。”
第三章 野火
如果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江颜一定会在听到这话后皱眉冷言一句，“关你屁事”，然后转身离开。
可偏偏面前这人是宋晋，所以她只能暂且当一下自己口中最讨厌的那类双标人士。
江颜忽略刚刚的暧昧言行，又重新点燃一根颜，再将颜盒递过去。
宋晋手指顿了几秒后还是接了，两人对着涂鸦墙边抽颜边发呆。
“怎么出来了？”
“今天刚回国？”
同时出声，两人又默契一起笑笑，吸颜室内缭绕着的颜雾被吹散几分。
“嗯，今早刚到的，白天睡了一天，倒时差还真是难受。” 宋晋脸色比刚刚出来时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屋里太闷了的缘故。
“倒时差是这样的，我每次回国都要缓好几天。”
宋晋点点头，“你经常出国，身体肯定需要足够休息。” 空气沉寂片刻，又重新出声，“这些年你有来 A 国吗？”
A 国……
为什么这么问，是想问有没有想过去看看他吗？
江颜内心升起一道防线，整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去过几次，但基本都是去首都。”
宋晋听出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但他并不知道江颜是想表达“我没来得及去你在的城市”，还是“我去也懒得去你的城市”。
兴许是不胜酒力的人多喝了几杯酒，兴许是为一个人点了一首歌转头却发现她不在，宋晋现在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木然，就快要到达一个临界点。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危险的临界点。
“江颜，为什么骗人啊。”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什么？”
江颜首先疑惑，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也反应过来刚刚宋晋对她的称呼。
江颜。
这个人总是这样，在别人面前一副清纯小奶狗的模样，凑在她面前一个劲叫颜姐。
可实际上每次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宋晋从不叫她“姐”，反倒是会连名带姓。
特别是某些时候，会摇身一变小狼狗，语气也掺上性感和危险。
江颜知道不能再想下去了，于是低头吸了一口颜，弹了弹手上的颜灰。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你说当年‘心动过’的人是女生。” 看来宋晋还真是喝多了，居然四年后第一次见面就搞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怎么，有问题啊？” 江颜不甘被人主导气场，只用了一秒就调节好情绪，歪头朝他笑笑，“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女生啊。”
宋晋灭了手里的颜，顺便把江颜那根也一并摁了。
“哦，是吗？” 他又露出那副标准阳光男孩的笑容，像一缕纯粹的阳光，有能将人融化的魔力，“可你给大家讲的故事，怎么我听着有点熟悉。”
看来是看了采访，听到了她说当年在柏油路上发生的故事。
江颜面对这样直白的质问也只是平和笑笑，“你不也是摄影社出来的吗？‘蒙太奇’这么常见的手法是可以运用到生活中任何一处的。”
给两个场景，剩下的让大家自己去脑补，所有视频剪辑不都是这样来的。
言下之意是说他自己敏感，对号入座。
宋晋听完这句，眼底冒出一些危险的火星，结果被走廊传来的声音打断。
“哎，我说，我们里面‘杀’得如火如荼的，你们姐弟俩躲这里抽颜来了。” 罗云风拎着一瓶酒就把让人往回领，“快回来摇*子骰**喝酒了，今天不醉不归啊！”
酒过三巡，沙发上东倒西歪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陆续被家属带走，剩下的罗云风一一招呼找来代驾。
“宋晋你回来住在哪啊？”
宋晋不是江城人，第一天回国恐怕是住在酒店。罗云风打开导航递过去，谁知宋晋皱起眉头，将身子侧到另一边。
江颜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扬了扬唇角，这喝了酒就困觉的毛病四年了还是一个德行。
这时于潇凑上来，戳了戳江颜，“老杨来接我了，你怎么说啊。” 说完往宋晋那边一挑下巴。
江颜耸耸肩，看了眼手表，“你先走吧，我再看看。”
接着探身去拿隔壁沙发上的包，结果被人一把握住，“颜姐，不许走……”
江颜手上动作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哎哎哎，你小子放手啊！都多大人了还就爱黏着你颜姐。” 罗云风瞪大眼睛就要把两人拆开。
谁知江颜拦了一把，“没事，我送他回去吧。”
“哦哦，那也行吧。” 罗云风没多想什么，放开宋晋，去门口送其他同学。
于潇给江颜使了个眼色先行离开，包厢里只剩下零星几个等待家属“认领”的醉鬼，江颜是唯一清醒的那个。
她无奈望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的人。
这次回来宋晋眉眼全然退去大学时期的稚嫩，但还是一副很有亲和力的清朗形象，“距离感”三个字从来跟他就不沾边，这一点和江颜截然相反。
正当江颜想再从这张脸上寻到一些其他痕迹，下一秒却和宋晋对视。
她怔愣片刻，首先将头侧过去，“醒了？”
“江颜，你偷看我啊。” 醒来居然蹦出这么一句，江颜胸口蓦然涌入一阵烦躁。
是被戳穿心思的烦躁。
于是她下意识蹙眉，想把这人扔下算了。
“别，我不说了……” 刚刚还一副势在必得的狼狗模样，一秒就转成小奶狗，他轻轻拽着江颜西装的袖口，扶额小声嘟囔，“头好疼。”
“不能喝就别逞强。” 江颜叹了口气，扭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宋晋这才松开手，将那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走吧，送你回去。” 江颜淡淡说完，兀自起身离开包厢。
宋晋将剩下的那半瓶一饮而尽，看着江颜的背影偷偷翘起唇角。
如果说白天的忙碌是这个城市的伪装，那夜晚的灯红酒绿才是它最本质的样子。
江颜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闪过去的满城霓虹，一时有些恍惚。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静心看看江城的夜晚，江边的风她也许多年没有感受过了。明明每天光鲜亮丽，接触着这个城市最顶尖的时尚资源，可今晚才转念回神，好像她的生命里只剩下“马不停蹄工作”这件事。
正感慨着，旁边递来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江颜接过，看向宋晋。
“打开看看。”
江颜捏着这枚方形的丝绒盒子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打开。
总不可能是装着一个带钻石的圆环，有什么好怕的。
精美丝带被拆开，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江颜瞳孔微颤几下。
那是一块金属紫灰色的尖晶石，被切割成漂亮的水滴状，看成色和大小怎么样也得有个小一万了。
可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她前段时间发的朋友圈——
那天江颜吃宵夜看珠宝直播的时候随手截图发了一条，说发现了一枚写着她名字的“石头”。
奈何当天直播太热，江颜相中的尖晶石被别人拍走。
如今这枚“石头”出现在她眼前，和那首《春秋》一样让人烦躁。
所以宋晋到底在玩什么戏码。
“你不会已经有了吧？” 宋晋笑了笑，先发制人把盒子盖起来，塞回江颜手里，“有了就再做个别的首饰吧，你戴戒指好看。”
江颜抿唇，摇头说：“没有。” 她挣扎几秒，还是没矫情把东西退回去，“谢谢，到时候我把钱转给你。”
宋晋没说什么，当作没听到那句话一样，扭头和江颜说：“颜姐，今晚能不能收留我啊，我没定酒店。”
这是看有代驾师傅在，又叫回“颜姐”了，还真是比谁都会避嫌。
江颜发誓，她是想拒绝的，可手里捏着的盒子仿佛正在对她尖声呐喊和讨伐。
转念一想，她家里是复式的，地方够大，房间也够多，倒也能收留一个人。
于是把头重新看向窗外，权当默认了。
直到回家后看着宋晋行为自理地去冰箱拿水，江颜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劲。
“宋晋，你不会一直都在装醉吧。”
宋晋拿水瓶的手一顿，吞了口水，“我真醉了，头好疼啊，你家里有没有解酒药。”
江颜淡淡瞥了他一眼，去抽屉里找了一板药隔空扔过去。
“家里能吃的东西都在冰箱和储物柜，今晚你就睡那个房间吧。” 江颜往最角落的一处指了指，“房间里有浴室，我就先上楼了。”
“江颜——” 宋晋叫住她，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直到两人隔了两个台阶的距离。
“怎么了？” 江颜站在台阶上自上而下看着宋晋，心头倒少了几分被压制的感觉。
可下一秒她陡然发现，那一切也都是错觉罢了……
“江颜，你别骗我了。”
“我骗你什么。”
宋晋向前一步，也站上台阶，刚好与江颜平视。
“你知道的。” 他瞬间转了气场，两人脸离得越来越近，“你采访里说的人就是我，对不对。”
他步步紧逼，非要执拗地要一个结果，最后又喃喃地说，“你一直都是这样……”
江颜在这一刻捉到了宋晋眼底藏着的情绪，是激动的，也有几分委屈。
“那又怎么样。”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对这双眼睛说谎，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宋晋听完眼睛瞪大，想鼓起勇气想跟自己赌一把。
他凑得更近，两人鼻尖贴到一起。
“江颜，我能亲你吗？”
这句话一落，所有今晚产生的暧昧分子都在此刻无限放大，就快把江颜整个吞噬。
她只能丢了理性，和面前这个人沉沦下去。
下一秒，两人默契地吻到一起。
越吻越难控制，从楼梯间一直吻到二楼。
江颜这才愿意承认，即使四年过去，宋晋于他也是藏在心中那团从未被浇灭的野火，只需要一点助燃就能轻易烧到火光通天。
于是他们都疯了，和四年前一样。
疯了就疯了吧。
人生在世，谁还没疯过几次。
第四章 覆辙
江颜醒来的时候刚好是六点整，指针不偏不倚停在那里，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个被养了几年的生物钟。
睁开眼首先是房间熟悉的装潢摆设，接着是环在腰间的手臂，这久违的感觉倒也不陌生。
江颜尽量不惊扰旁人轻轻起身，随意披了件外套，拾起桌上的颜盒去到阳台。
江城六月清晨的风缠着颜雾绕着指尖，好像不将人彻底唤醒就不罢休。
果然，昨晚不是梦。
真是年纪大了几杯酒就醉了，居然连某人“没地方住”这样的拙劣谎言都没拆穿，明明身上一件行李都没有。
奈何今天还有一堆工作要忙，江颜没时间去琢磨宋晋言行的意思。
她露出几分无奈和自嘲，这是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了，简直和四年前的那晚如出一辙。
不过转念想想倒也没什么好别扭的，成年人本就没那么多矫情。
直到颜没了小半包才回到房间，床上熟睡的另一个人还没醒，江颜去关了床头亮了一晚的台灯，又收了前天没来得及洗的杯子。
下一秒，被人轻轻攥住手腕，“你醒了。” 宋晋声音沉沉的，听起来是没睡醒的黏人。
江颜没挣脱，随意应了声，说：“我下去弄点吃的。” 刚想将手抽回来，却被一个力度带到人怀里。
“别走，再给我抱一会好不好？” 宋晋语气像只正跟主人耍可怜的小奶狗，根本让人无法拒绝，江颜索性顺势调整了下身子重新躺好，于是宋晋就凑上来用头蹭她的后背。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江颜心里收紧几分，就好像两人真是一对享受温存的亲密情侣似的。
可她却清楚记得，即使是四年前，两人也从未正式给彼此一个“情侣”的名分。
宋晋吻到江颜的颈侧，掺着发丝的触感弄得人有些发痒，江颜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宋晋笑了笑，说：“你还是这么怕痒，特别是耳后这个地方。”
“你说什么？” 江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她从不记得宋晋亲吻过她的耳后，而她也并不怕痒。
所以江颜此时可以断定，宋晋是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间将她和别人搞混了。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宋晋这人从来都是对谁都无法说拒绝的“大暖男”，这次回来也是找“女朋友”的，这人还真是荒唐。
江颜微微蹙眉，挣脱身后的怀抱起身，“你还是先认清人再说话吧。”
语气冷漠又淡然，说完便兀自往楼下走去，留下手臂空落落的宋晋独自疑惑了许久。
宋晋再次下楼的时候江颜已经做好早餐，虽然看上去十分简单，营养搭配却均衡。
坚果酸奶麦片、全麦吐司配煎蛋、水果沙拉，均是两份摆在餐桌两头。
“喝什么。” 江颜站在咖啡机旁边给自己打了一杯美式，语气已经收了刚刚的略微“失态”。
“还是老样子吧。” 江颜听完手顿了顿。
又是一句直截了当的“暧昧”，可她没必要太放心上，于是做了一杯摩卡放过去。
宋晋接过后道谢，喝了一口覆满巧克力粉的绵密奶泡，慢条斯理地开始切吐司面包。
口味没变，吃相倒是文静了不少，不像以前把咖啡当啤酒一样一饮而尽，是个尚不知生活情趣的青涩男孩。
两人默契地将在楼上房间发生的一切上了锁，你一言我一语在餐桌上聊了聊这几年的工作近况，俨然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没人再提刚刚发生的那点微妙矛盾，也仿佛昨晚发生亲密关系的并不是他们。
“我七点出门，需要把你捎到哪里。” 江颜化好妆下楼，宋晋也刚收拾好碗筷。
他烧完一壶热水倒进保温壶，心知这是在赶人了，于是露出戳穿似的笑容。
“我刚回来没地方可去，能留下来帮你看家吗？” 即使语气乖得要命，江颜也不会再上当了。
“不太需要。” 江颜在鞋柜中挑了一双咖啡色麂皮尖头鞋，边穿边漫不经心道，“不过你白给酒店交房费真的不心疼吗，这么有钱我倒是不介意帮你分忧。”
说完下一秒就后悔，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宋晋挑眉笑了笑，“好啊，我也不介意你帮我分忧。” 点到为止，宋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去沙发上拿了外套走到江颜旁边，“送我去你公司旁边的酒店吧。”
江颜顿了一秒后点头，两人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宋晋略微感叹了一下江城这四年来的变化，随后不经意地问江颜今晚的安排。
谁知江颜没回答，却想起来问他这次回来待多久。
宋晋侧过脸去看她，说：“我不走了，好不好。”
“……什么。” 江颜握住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攥了攥。
“我说，我不走了。” 宋晋仍旧没有转过目光，直直地盯着身旁的人，生怕错过她的任何表情一样，问她，“行么，江颜。”
“问我做什么。” 江颜抿嘴，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去哪还不是你说了算。”
“是，去哪都是我说了算。” 宋晋叹了声，目光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将头瞥向另一侧窗外。
车里的音乐音量适中，能将外界的嘈杂隔开，也能将车内的气氛圈禁。
之后的路程没人再说话，二十分钟后江颜把车停到路边，宋晋到达目的地，下车后挥了挥手，又朝车里人笑得没心没肺。
车子重新启动前，江颜没忍住看了一眼宋晋的背影。
这人确实变了许多，尤其是气场，和四年前判若两人。
在他们重逢后的十二个小时里，宋晋进退有度又模棱两可的言行让江颜捉摸不透，明明二人的关系已经不止用“亲密”来形容。
江颜实在讨厌这种无法触碰到实质的感觉，这一点宋晋倒是没怎么变。
她无奈摇摇头，还是决定将昨晚两人的行为定性为“成年人的酒后乱性”，心里终于好受一点，这才开车去往公司。
·
所谓祸不单行，这句话总和墨菲定律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江颜刚到公司，就接到八月刊备选模特临时要去国外走秀的消息。
“早知道昨天应该忍一忍那个十八线小明星了。” 她站在摄影棚，端详着衣架上的礼服样板，又给腰间的褶皱处做了轻微调整，语气随性道，“虽然内在没有可取之处，但外在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这句话的感情真假参半，倒更像是无所谓般随口一提，Sally 也总算松了口气，说：“颜姐别着急，我再去联系其他家经纪公司。”
“嗯，去吧，尽量在三天之内搞定。”
“好的，颜姐。”
离八月刊发行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月，时间上是绰绰有余，可江颜一向思维跳跃，在主题没发布之前随时都有可能临时改主意，所以她总会提前将下个月的内容拍摄编辑完毕。
就好像任何事都会给自己留足余地，感情也是一样。
江颜换了一块背景布，拿起相机随意拍了几张礼服照片，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半晌，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最终还是放弃了，心道反正下午出差采风去，到时候再换个地方找找灵感。
和同行的人约好三点在机场碰头，江颜又先行到达，干脆在机场咖啡厅支起电脑办公。
约莫半小时后，耳边传来一道清甜的女声。
“江大编辑还真是工作狂啊。”
江颜抬眼朝人笑了笑，“萧然，你来了。”
萧然是小众珠宝品牌的老板，也是设计师，她毕业后一心创立自己的品牌，两年前机缘巧合和江颜合作了一场活动，两人性格相投成了朋友。
这次她们一起去临城，便是去萧然创业以来的第一间店铺做访前调查，江颜有意在下半年的冬季篇主推一次珠宝。
江颜将电脑往旁边收了收，腾出身侧的位置，萧然去点了杯咖啡后坐下，自然地聊起最近接私定时遇到的“甲方爸爸”。
当萧然拿出她的设计初稿还有客人提出“五彩斑斓的黑”的要求，江颜失笑，突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布小盒子。
“对了，我这有颗尖晶，你有空了帮我设计一款戒指吧，不用给我友情价。” 江颜打趣地说，“我也不提那么过分的要求，给我画个‘五颜六色的白’就行。”
“哟，那我给你画完估计要折寿。” 两人笑了会，萧然取出尖晶石仔细看了看，“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看着江颜，“哎，这不是当时你直播没拍到的那颗吗！这么快就能找到一模一样的了？”
“嗯……” 江颜没多解释，幸好萧然已经开始展开了她设计图的构想，两人聊得差点误了登机时间。
当晚飞机晚点半小时，她们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江南夏天的夜晚总带着一层黏人的湿气，在室外呆久了总有种想逃离却扯不掉的糟心。
终于坐到空调车里，刚看一眼手机，Sally 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让江颜看网上的热搜消息，可江颜从没这份兴趣，就让 Sally 简单说给她听。
三言两语就明白过来，原来是刚刚在江城的机场被路人拍到她和萧然的照片。
两人并排坐着头靠在一起的画面实在惹眼，就被有心的路人认出来，接着就有网友猜测，江颜和萧然会不会是一对。
还有人拍到她们拿着那颗尖晶石相视而笑，无声的照片将本不该存在的暧昧捕捉并且放大。
江颜并不在意，只觉得好笑，就将手机往旁边递了递。
萧然也洒脱地笑说：“我家男朋友刚刚也发给我看了，我们表示不介意跟江大编辑组 cp 哦。”
江颜听完嘴唇动了下，缓了几秒才说：“我也不介意。”
应该说，这是她一直以来就想要的效果。炒一个喜欢女生的强攻人设，这样就可以轻易躲开这些年来遇到的各种示好，所以她又怎么会介意呢。
江颜对着映在车窗上的影子整了整项链，又低头划开手机。
刚打开微信，就看到某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旁边亮着红点。
【江颜，你去哪了。】
久违没收到来自这个头像的消息，上一条还是几个月前的“春节快乐”。
江颜不想纠结宋晋是怎么知道自己离开江城的，只回复了两个字：【出差。】
另一边几乎秒回：【出差去哪了。】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不是早上才一副满不在乎的受伤少男样子，怎么到了晚上又立刻变脸成了温柔慈祥的“老父亲”，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透。
即使烦躁，还是回复：【临城的小镇，做一个采访。】
【给我地址，我要去找你。】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宋晋的火气，怕不是也看到了热搜的照片，想到这里江颜觉得有些好笑。
分明两人只是有过一夜欢好的老同学而已，宋晋自始至终没有解释过自己回国的心情始末，江颜也懒得去问。
都是能为自己言行负责的老社会人了，怎么闹得像和大学没毕业那会似的。彼此试探，互相纠缠，好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这样的推拉太疲倦，江颜可不想重蹈覆辙。于是动了动手指，将那颗漂亮的尖晶石“转账”过去。
第五章 别扭
转账过去之后，宋晋便再没回消息。
关于他突然“变身”的戏码，江颜没力气去琢磨其中原因，只客气了句“早点休息”就将手机放到一旁。
年轻的时候还尚有精力去揣摩暧昧对象每个字中的含义，可过久了被时间追赶的日子，就再也不想把它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更何况那人从始至终都连句“喜欢”也没说过，过度解释怕不是自作多情了。
于是江颜强迫自己抽离，将这次出差的 48 小时精简利用，拍了不少可当素材的照片和视频。
再次回到江城是周天傍晚，她和于潇约在家里小酌一杯。
可让江颜没想到的是，电梯门刚打开就见到了垂头靠在门边的宋晋。
“你……怎么在这？”
宋晋抬头，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江颜有些惊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嗯，想见你，就在这等等你。” 还好宋晋没说什么其他别的。
刚想问为什么不打给她，宋晋却瞥了一眼门，“不让我进去坐会儿么。” 说完很轻地笑了下，有些无奈地说，“还是你怕我对你再做什么啊。”
江颜微不可察蹙了下眉，说：“我从没那么觉得。”
都是心甘情愿，说得像宋晋强迫了她似的。
她上前两步，输入指纹开门，宋晋跟着进去，自己找了双拖鞋换上。
江颜去冰箱里拿了瓶水递过去，看到宋晋略显憔悴的面容有些担心，没忍住问他：“你看起来很累，不用休息一下么。”
可能没想到会收到突如其来的关心，宋晋眼睛亮了亮，将水一饮而尽后坐在沙发上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许久之后才说话：“江颜，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即使快到三十岁，尴尬这种气氛还是让人难以招架。
江颜生出几分烦躁，反客为主地问他：“宋晋，你这次回国到底是干嘛来的。”
如果是为了别的女生，何必这样没日没夜地纠缠她，可如果是为了她……
江颜不敢顺着这条想下去，只依旧毫无避讳地看着宋晋，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空气沉寂了几秒，宋晋喉咙吞咽一下，淡淡地说：“我这次是彻底回国，以后再也不回 A 国了。”
正当宋晋想要再说什么，大门开锁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于潇身上的香水味和她手里小龙虾的味道接踵而至。
“颜啊，你已经回来了啊，那怎么不接我电……” 于潇拎着外卖袋子在客厅沙发旁定住，三人僵持了好半天她才强装镇定地说，“哟，宋晋也在啊。” 说完还干巴巴笑了几声。
越装得自然就越显得欲盖弥彰，宋晋也笑了笑，和她打招呼。
下一秒，于潇就溜到餐厅放外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逃离眼下的气氛。
谁知江颜却叫住了她，转脸对宋晋说：“没事，于潇不是外人，你说的什么她都能听。”
宋晋听完笑出声，看向江颜说：“哦，是吗？我说的什么她都能听？”
于潇赶紧摇头澄清道：“不是不是不是……”
“你刚刚说到再也不回 A 国了，然后呢。” 江颜仍旧面无表情看着宋晋。
这句话说完，宋晋表情直接黯下来。他搞不清楚江颜的态度，明明心里还是装着他的，可一扭脸却比谁都冷漠。
他那天早上本想把江颜的话问清楚，想知道她嘴里的“认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转念一想，问了江颜也不会承认，还一定会转移话题。
所以还不如顺着江颜的脾气走，兴许这次能少绕点弯路。
“然后……” 宋晋也深深地回看江颜，两人在冗长的对视后，江颜首先避开视线，于是宋晋翘了翘唇角，突然讲起故事。
“江颜，你记得大学时候我们宿舍养的那只猫么。”
江颜没料到话题会这样转变，神色也放松下来几分，回答：“记得，很可爱。”
“是，很可爱，但也很难懂。” 宋晋独自陷入回忆，缓缓说道，“它开心了钻到你怀里跟你撒娇，不开心了碰都不让碰一下，不想被管住了就自己跑出去玩，经常全宿舍半夜出去找它……”
说到这里，在旁边玩小龙虾的于潇下意识屏住呼吸。
果然，江颜皱了眉头，语气颇不耐烦地打断，“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宋晋顿了顿，叹了口气，“江颜，你以后可千万别养猫啊。”
情绪就这样轻易被宋晋的几句暗沙射影给撩起，江颜也不肯示弱地说：“你放心，要养，我也一定养只听话的小奶狗。”
“好啊，养了可要告诉我，我要来撸狗的。” 宋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行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我先走了于潇，下回见。”
“哦哦，下回见啊……” 于潇赶紧应声送人。
大门落锁的声音响起，屋内两人均是松了口气。
于潇跑到窗边张望几下，回来戳了戳江颜的胳膊，“不是，你俩这怎么回事啊，怎么一见面就又‘搞’上了啊！”
江颜“啧”了声，无奈瞪了旁边一眼，“注意用词，谢谢。”
“那我说得对不对嘛！”
江颜脚步顿了顿，好像……倒也没说错。
她去换好家居服下楼，于潇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小龙虾和啤酒。
看着面前这一副俨然“吃瓜群众”的表情，江颜扯了扯嘴角，挑眉说：“没错，我们已经睡了。”
“噗——” 于潇的反应也和四年前如出一辙，江颜看了有几秒钟的恍惚。
“不是，你俩什么情况啊，我其实觉出来了，宋晋这次回来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但我实在没想到事情的走向突然就这么劲爆了啊！”
江颜却冷笑一声，“他的目的能有什么不简单。”
“哎呀，人家都说了！这次回来再也不走了，而且他在群里放消息，是为了追女朋友回来的，你傻吗？这都看不出来！” 于潇一脸嫌弃地看着江颜。
不知道是不是“旁观者清”这个效果加成，江颜心情确实明亮了不少，她拿起面前的啤酒喝了口，沉思片刻说：“就算是又怎么样，他敢跟我承认，他是为了我回来的吗？”
“这……” 于潇一时语塞，叹了口气，“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别扭的，明明互相喜欢，还要互相拉扯。” 说完摇摇头，将手伸向面前的小龙虾。
于潇说的没错，他们就是一对十分别扭的恋人。
不对，他们连“恋人”都算不上。
曾经那点情愫也从未摆在明面上挑破过，一直都是两个冰雪聪明的人互相揣摩。
可感情本就是应该曝晒在阳光下的，藏起来的心事只能潮湿生霉，变得越来越见不得人。
误会和疏远随着时间推移增加，于是当年当他们情不自禁之后，也只会觉得自己做了禁忌之事，然后渐行渐远。
江颜一直在等宋晋开口，而宋晋却始终都在执拗地等一个答案。
就连他出国前也是，偏要一次次问江颜，开玩笑说要不要留他。
可江颜每次给的答案都是，“这些事情是你自己说了算。”
她不可能为谁做决定，也不可能为了谁的前途负责，这个责任太重大，即使再喜欢也不行。
于是每次收获的都是宋晋失望又委屈的眼神，直到他们四年前见的最后一面也是一样。
宋晋说江颜冷漠，江颜尽数笑着收下，和他说一路平安。
“太晚了，于潇。” 江颜转眼喝空一瓶酒，又撬开下一瓶，喃喃说，“太晚了……”
宋晋的表白太晚了，而她的炙热也太晚了。
宋晋走了，就像四年前在机场时那样，一切都太晚了。
第六章 冲动
周一清晨，这座城市恢复了往日忙碌。早点铺外的应接不暇，地铁里的摩肩擦踵，一切都是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
江颜也如同往常，在周一早上给工作室所有人叫了咖啡，大家精神抖擞地谢过颜姐，捧着自己的咖啡继续回到工作岗位。
三天的时间转眼过去，Sally 还是没找到八月刊的模特。
“颜姐，可能是咱们的时间和各大秀场的档期撞上了，经常合作的那几家符合要求的模特都不能来。”
江颜看了一眼日历，想了几秒后说：“没事，我再联系看看。” 她稍微活动下脖子，点了一根颜，神态懒散地问，“对了，新签的摄影师呢，什么时候来。”
“已经通知他今天来报道了，人事小姜说，长得可帅呢。” Sally 笑着八卦道。
江颜有些不屑地说：“帅哥咱们可见多了，还是要真有技术才行。”
“放心吧颜姐，我有预感，这次你会非常满意。” 江颜抬眉，明显生了几分兴致，Sally 就把平板递过去，语气兴奋地说，“这是他之前发来的 Portfolio，我们一致认为跟你的风格有点琴瑟和鸣的感觉！”
听到那个成语，江颜笑出声，“不会用成语可别乱用。” 她接过平板，滑了几页，一时看怔住了。
Sally 说的没错，这人和她的拍摄风格确实有几分相似。
不仅色调偏爱胶片质感，连对于不同景色的构图都有异曲同工之处。
江颜对拍摄要求很高，并且对于事物的表现总有独特理解，她乐于给摄影师讨论和讲述自己的想法，奈何能懂她的人很少。有时反复拍摄后摄影师达不到她的要求，江颜便会疲于解释，亲自上阵。
看着面前和自己风格有几分相像的照片，江颜不禁对这位新来的摄影师好奇起来。
刚想打听名字，办公室门便被敲响了，是人事部的小姜。
“颜姐，咱们的新摄影师来了，就在楼下。”
“好，我现在下去。” 江颜立刻灭了颜起身，Sally 看得出自家老板的期待，也跟着充满干劲。
两人刚下楼梯就看到被一群热情同事围住的身影，江颜无奈，心想工作室的小伙子小姑娘也太不矜持，这又是看到帅哥走不动路了。
“哎，主编来了。”
“颜姐。”
三言两句间让出一条路，当看清人群中的那张脸，江颜的脚步也被封在原地。
“你……”
“我？” 语气掺着笑意，江颜心脏加快跳动几下。
她一秒便调整好情绪，转脸看小姜，“搞错了吧，他不是咱们新来的摄影师。”
“啊？” 一旁的小姜和 Sally 露出震惊的表情，赶紧重新翻看简历。
谁知面前的人却说话了：“谁说我不是摄影师？”
“什么？”
“江主编好啊，我是 Moon 新来的摄影师。”
“……” 江颜彻底愣住了。
这人到底在作哪门子妖？江颜露出被戏耍的恼怒，十分微不可察，却被宋晋捕捉到了。
“颜姐，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怕提前告诉你，你给我走后门吗，那多不光明。”
开玩笑似的边哄人边跟众人解释情况，可偏偏江颜心里的火越来越难压。
“什么情况啊，颜姐，你们认识啊！”
“哎，等等……我记得，你简历上写着和颜姐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小姜一拍脑袋，总算想起来有这事。
现在的状况就是一触即发，可宋晋看上去倒是丝毫不觉得困扰。
“我和颜姐是大学同学，还是一个社团的呢。” 他说完露出招牌笑容，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江颜看着一时更来气了。
众人近距离吃了口瓜，将目光纷纷落到自家主编身上。
于是江颜只能暂且收了私人情绪，和大家淡然介绍说：“嗯，宋晋，我大学同学。”
“哇！这么巧啊，这简直是亲上加亲嘛！”
“太好啦！新摄影师和颜姐认识，那咱们以后拍摄肯定事半功倍了！”
“快快快！给咱们颜姐的‘娘家人’上茶看座！”
工作室很快再次热闹起来，果然无论把宋晋放到哪个群体他都能最快适应，几句话的功夫，已然和工作室的同事聊成一片。
江颜站在一旁手指攥了攥，临走前和宋晋眼神对上片刻，之后便转身上楼去了。
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个眼神的意思，于是宋晋和大家坦然说，要去找颜姐叙叙旧，接着跟了上去。
“江颜，你别生气啊。” 宋晋嬉皮笑脸进来关上门，又把窗帘放下，江颜看着他的举动微微蹙眉，但没说话。
“我不是怕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不答应我嘛。” 宋晋凑过去，靠在桌边歪头看她，“江大编辑，我是正经应聘来的，你可要一视同仁啊。”
江颜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回应，看来这次真的生气了。
难得看到江颜露出恼怒烦躁的一面，宋晋竟然觉得心情颇好。
“江颜，你再不理我，我就亲你了啊。” 还没等江颜说话，宋晋快速地在江颜唇上啄了一下。
“宋晋！你要死是不是！” 终于知道这人把窗帘放下来是为什么了，江颜不禁有些羞恼。
宋晋没绷住笑出声，没想到时隔四年，他终于找到了控制江颜情绪的阀门，原来贴士之一就是“脸皮厚”。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是兵行险着，没想到却歪打正着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江颜也不是一直那么冷漠淡然，原来这人也会有这样急躁的情绪，第一次显得很有颜火气。
“江颜，我错了，你别生气。” 到底还是怕把人惹急了，语气立刻正经起来，“江颜，我承认，我应聘这份工作是为了你。”
还没等到江颜反应，又补上一句，“回国也是为了你。”
江颜凝噎住了，她实在没想到事情的走势会这样发展。
明明昨天还跟于潇说，这人只会拉扯，是绝对不可能跟自己表白的。谁知道打脸来得太突然。
可她不是只喜欢吃甜食的小孩子，哪那么轻易就放下心防。
“宋晋，你别闹了行吗，我工作真的很忙。”
“我没跟你闹。” 宋晋拧了拧眉，露出委屈的神色说，“我是认真想应聘这份工作，我本来就是摄影师。”
“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大学四年和在 A 国两年学的计算机就是学着玩是吗？”
“不是……” 宋晋音色沉下去，“但我是认真的。”
江颜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她也不再纠结答案，两人分别看向两边，空气骤然陷入死寂。
当年在大学里宋晋的专业是计算机，江颜是服装设计，两人在社团时曾半开玩笑的说，以后毕业了要一起开家工作室，毕竟从事摄影相关的事业是他们的梦想。
那时他们两人也知道，这个“玩笑”里其实藏了满满的真心。
虽然一直在外以“姐弟”相称，可彼此都对这份暧昧心知肚明。
可正当江颜以为他们会一起朝那个毕业目标努力的时候，宋晋却说，他的父母想让他继续读研，去国外进修两年。
江颜听到这个消息的确是伤心的，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资格去掺和宋晋的决定。
只记得宋晋当时问她：“江颜，你想让我去吗？”
江颜听完眉头皱起，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如果这是为了你好的决定，又为什么要阻止。
宋晋仿佛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在毕业前的几个月里时不时会拿出来问问。
可没想到的是，直到两人冲动了，上床了，宋晋还是没等到江颜说一句，想让他留下来。
于是宋晋始终都没等到一个来自江颜的名分，独自踏上了去 A 国的飞机。
当时年少轻狂，一切的想法都是幼稚不成熟的，就连在机场告别都有赌气的成分，甚至因为这几年来没收到过任何一次主动的消息而耿耿于怀。
后来等他经历了人事，成长了，成熟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颜原来一直都比自己成熟理智那么多。
当宋晋两年后毕业想回国的时候，却发现江颜已经越来越优秀了。她变了许多，独自实现了当年两人的梦想，宋晋一时慌错不已，觉得自己好像永远地失去江颜了。
于是他只能偷偷在朋友圈关注江颜的动态，去订购“Moon”的每一个月刊，最后终于在看到那个访谈之后再也坐不住。
迟来的大火烧出了宋晋心中的叛逆和偏执，他第一时间买了回国的机票。
他想，这次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要为了江颜冲动一回。
这次他一定要主动告诉江颜，他迟到了多年的那句“喜欢”，还有他想要一个来自江颜的名分……
“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手上的颜被拿走，江颜下意识抬眼瞪着宋晋。
这人恐怕又要说抽颜有害健康，要管东管西了。
刚想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谁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
“电子颜，对嗓子损害小一点。”
江颜轻握着颜杆的手顿了顿，空气安静两秒，被一声没忍住的轻笑打破。
“宋晋，我看你真的是闲的。” 江颜被气笑了。
宋晋神色立刻露出兴奋，邀功似的挑下巴看那个墨绿色的颜杆，说：“味道还应有尽有，想抽什么味道的我给你买。”
第七章 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