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郑州的历史,就会被开篇所惊叹:作为中华文明起源的核心区域,郑州有着5万年的人类活动史,5300年的城池建设史,3600年不间断的城市发展史,奠基了历史中国最初的基业;8000年的裴李岗文明圣火照亮历史征程,告别了刀耕火澄的原始状态,开启了农耕文明的先河。6000年的大河村文化不仅开始仰望浩瀚的星空,文化堆积层更是完整记录了从母系氏族的繁荣阶段、父系氏族阶段直到奴隶社会的夏商时期,为同时期年代难以辨认的遗址提供了准确的衡量标尺,5300年的双槐树河洛古国填补了中华文明起源的关键时期、关键地区的关键资料,被誉为“早期中华文明的胚胎”。5000年的黄帝史诗传唱着人文始祖轩辕皇帝播百谷,制衣冠,造舟车,创文字、炼青铜的伟大事迹,形成了中原地区对于中华民族第一次强大的部落向心力。3600年的郑州商城遗址集齐国家、城市、青铜器、文字四个文明要素,是王朝典制开创之地,青铜时代成熟之地,中华汉字寻根之地,文脉不息,人脉不息,是传承城市记忆的文化根基。可以说,郑州书写了华夏文明最璀璨的开篇,之后更有夏、商、管、郑、韩建都于此,隋、唐、 五代、宋、金、元、明、清在此设州。
五千年悠久的中华文明留下了220多座古代都城,在这么多的古都中,郑州是比较传奇的一个。第一,出道即巅峰;第二,存在感特别低。两个看似矛盾的存在,在郑州这里并行不悖。2004年11月5日,中国古都协会在七大古都的基础上,增加了郑州。作为最晚一个补位的中国八大古都之一,郑州的起点不可谓不高,一入围就是大古都。大古都不同于一般古都,它是有硬性的学术标准的。中国古都学会提出,大古都必须具备四大标准:一是历史上主流王朝或政权的都城;二是拥有较长建都时间,至少在200年以上;三是曾建有相当大的城区规模;四是在遗址或其近旁存在后续城市,换言之,遗址上或近旁的城市现今仍为繁华都市。与上述标准相对应:1955年的考古发现就认定郑州是商朝开国之王商汤所建的“亳都”,商是中国历史上第二个大一统的王朝,是被古籍文献、甲骨卜辞和考古资料的多重印证的大一统王朝;继商之后,郑州又是西周管国、春秋郑国、战国韩国之都,建都历史远远长于200年;现存郑州市区的商城遗址既有内城、外郭,又有宫殿区、作坊区,占地9平方公里,是同时期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都城遗址;郑州为人口第一大省河南之省会,级别与西安、南京相当,而商城遗址就位于郑州城市中心,换言之,郑州是城市中心3600年保持不变的大古都,这在中国也是唯一一例。这是郑州鲜为人知的历史重要性。然而,出道即巅峰的郑州也是八大古都中最被小看的古都,存在感特别低。这真的不能怪郑州的历史不行,一方面,因为郑州地处在黄河文明和中原的核心位置,辖区内随便一个县市的历史和名气都是逆天的。登封天地之中嵩山少林,巩义的北宋皇陵、双槐树河洛古国还有河洛康家石窟寺,荥阳青台遗址楚河汉界,中牟官渡之战,新郑黄帝故里裴李岗遗址,它们都先于郑州而闻名,知名度甚至直逼省会郑州,更何况郑州还临着洛阳和开封,这就使得郑州的文化影响力和存在感无形中被削弱了。另一方面,因为年代过于久远,那些承载历史的特色建筑与景观没有被完整的保存下来,以至于郑州在“古都气质”这一块一直拿捏不出来。郑州城区保存下来的完整的地面上的古建筑实在太少了,走在郑州的街道,古韵的感觉几乎没有。如网络上所调侃的,我们没有好看的城楼与城墙,没有办法拍出一下雪西安变长安,北京变北平,开封变汴梁,洛阳变神都的意境。但是,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郑州在历史上开天辟地的始祖三代就已为商王朝开国立都,战马嘶鸣的硝烟战火中历经3600年不倒的古城墙,已然是个奇迹。加上前些年的文化输出上,郑州中心城区的历史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重视宣传。作为国家的第一批重点*物文**保护单位,商城遗址一直到50年以后的2011年才立碑。一边,同为第一批重点*物文**保护单位的龙门石窟和登封汉三阕晚和晚一点的安阳殷墟都已经申评上世界文化遗产了,年代更晚的开封古城墙和南京古城墙也在积极努力,而这一边,3600年前的商代古城墙还一度被误认为是明清时代留下来的。郑州不是吃了没文化的亏,郑州是吃了文化输出的亏。

中国八大古都
郑州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只是目前缺乏文化遗迹呈现,用河南的老话说:“有说头,没看头”,但说故事,也是一种生产力。那我们就来说说郑州商城的故事吧。
郑州的历史延续了3600以上,它的城市生命一半在地面以上,一半在地面以下。所谓商城有两重含义,其一是古代商都之城,其二近代商业之城。郑州是商王朝的开国立都之城,“汤始居亳”,商是中国的第二个大一统王朝,它的建立是中国的“革命地理学”里唯一的例外。我们看一下商的起家,从历史记载看,夏朝,也就是被商灭掉的大一统王朝,核心控制区域在洛阳盆地四周山川河谷之间,夏朝兴盛之时,为了便于控制东方平原上的方国,大禹初始建都阳城,就是现在的郑州登封,统治稳定之后,夏迁往洛阳附近。而商朝兴起于山东平原之上,大致在现在商丘一带。历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夫作事者必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意思大约是:率先起义的人都是在东南一带,但成功的大多都是在西北方。这跟中国的地理环境有关,由于西高东低的地理现实以及太平洋季风的影响,中国大部分河流都是自西向东流。在依靠人力和畜力的古代,谁占据了西北,谁就可以顺流而下,占据人员及粮草运输的优势。由于这种地缘特点,中国历史上的大一统王朝,诸如秦、汉、晋、隋、唐、宋、元、清,乃至新中国,要么自西向东,要么自北向南统一全国。而商人最后逆黄河而上,灭亡了夏朝,打破这个铁律,足见商人是多么英勇善战!为了便于控制新征服的地区,商人将统一之后的首都定在了嵩山与黄河夹角的战略要地——郑州,叫做亳,进可攻,退可守。因为夏朝只见于史书,缺乏有力的物证,所以中国大一统王朝最早的都城就应该是商朝的都城郑州了。
郑州的商城,作为王都使用了150多年,比安阳殷墟还早了300多年。城池总面积达25平方公里,有着周长达7公里的内城墙遗迹。商城遗址内有宏大的宫殿基址,宫城里完备的排水系统,有大规模祭祀遗存坑,有铸铜、制陶、制骨等技术先进的冶炼场所,有中、小型墓葬,从遗址的考古成果上来看,郑州商都的文明程度是无可质疑的:它严整的布局、宏伟的气概,开创了我国历代都邑建筑的先河,是王朝典制开创之地。遗址内出土了上万件*物文**,尤其是青铜器数量众多,器形厚重,纹饰繁缛,是青铜文明的首个高峰,杜岭方鼎甚至是中国国家博物馆指名调拨的重器一件。出土的刻有文字雏形的骨器,见证了汉字的起源,是中华汉字寻根之地。从遗址的范围来看,它的城市规模、建筑规模在同时代的中国是最大的,即使放到与其基本上同时代的世界范围看,无论是两河流域的巴比伦城、亚述城,印度河流域的摩享佐达罗城、哈拉巴城,尼罗河流域的埃及城,它们的规模和建置均比不上郑州商城。可以说,郑州商城是当时世界上最大城市之一。

杜岭方鼎-河南博物院镇馆之宝,助力郑州挺进八大古都
后来,由于商人对夏人的统治逐步稳定,加之黄河水患等影响,商都才由郑州迁往了安阳,叫做殷。公元前1450年左右,地面下的郑州城,就这样被废弃了,它静静的蛰伏于黄土之下,甚至从人们记忆中也消失了。历代史书,只记载有“亳”都,具体在哪?规模多大?何等样貌?无人知晓。直到1950年一个普通的秋日,郑州的一个叫韩维周的小学教师,在二里岗采集到一些绳纹陶片和磨光石器。韩维周酷爱考古学,曾在河南古迹研究会工作,还参加过殷墟发掘。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些前所未见的东西非同寻常,他立刻向有关方面报告了此事。经鉴定,这些绳纹陶片和磨光石器被确定为商代遗物。1951年春天,中科院考古所对遗址进行了调查,根据所采集样本,确定这是一处重要的商代遗址,年代比殷墟早。郑州商城的神秘面纱,自此被揭开。地面上与地面下的郑州城,自兹得以谋面。所有的发现中,最激动人心的莫过于商代古城墙的发现。1955年秋天,考古学家安金槐带领河南省*物文**工作队在遗址东北部白家庄商代文化层发现了很厚的夯土层夯土和夯窝。夯土层向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延续。大家猜测是商代大墓,随着发掘的深入,考古工作者发现夯土层向两边延伸,远远超过了墓葬应有的规模,考古学者沿着夯土的走向进行钻探,结果,两道延伸的夯土最终四面合围城一座规模巨大的近似长方形的城垣。“这是城墙,这是座城。”安金槐肯定地讲。周长约7公里的内城城墙遗址,像恐龙的骨骼,盘踞在郑州的老城区,成为商都唯一的地面遗址。安金槐先生是郑州商城的重要发现者和研究者。他创立的“隞都说”体系和商文化“三期说”,提出了郑州商城的年代和性质。郑州商城发现之初,曾有“亳都”“隞都”之争,隞都是仲丁的都城,比商汤的亳都晚很多年。郭沫若写于1959年的一首诗,也反映了这件事:“郑州又是一殷墟,疑本仲丁之所都。”他也猜想,商城遗址是仲丁都城隞都。而北大著名学者邹衡先生,则创立了郑州商城“亳都说”学术体系和商文化“二期说”。他被誉为“夏商周考古第一人”,创立了中国夏商周考古的学术框架体系,提出了郑州商城为商朝第一个国都的学术观点。而关于“亳”都,郑州商城遗址也有出土*物文**支撑:一片习刻字骨上已出现“亳”字。商城遗址内外城,都曾发现大量带“亳”字陶文的东周陶器。

商都遗址

商都遗址古城墙

2021年新开馆的郑州商都遗址博物馆

神秘的商图腾
郑州商城的发掘与认识过程里,一代又一*考代**古工作者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可以说:韩维周先生,是二里岗商代遗址发现者。安金槐先生,是郑州商城遗址发现者和研究者。邹衡先生,是郑州商城亳都论的开创者。感谢他们,给地面上的郑州城,找到了自己的根。

韩维周-郑州二里岗商代遗址发现者

安金槐-新中国河南考古事业奠基人,郑州商城遗址发现者

邹衡-北大教授,商周考古第一人,郑州商城亳都论开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