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之大风光之险未曾领略，以为自己呆了近三年的JH教育，就是教培行业的一个缩影。其实那个小机构只能算是教培江湖里偏安一隅的小池塘。现在就由池塘里的一只小青蛙发声，大鸣大放其中故事。
2017年某月某日，我来到了约定时间的某某大厦面试。考核我的是一位胖圆脸绿豆眼睛的李姓主任，眼睛小是他的特征之一，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线了。那时候他正用他的那条线打量我所说的自我介绍，悠悠地说道：我们这里有两种职务，一种教师，一种教务。打个工厂的比方，教师是生产教学产品，教务老师是售后服务。你选择哪一种？我思索了一下，把一些成绩不好的学生教会要花很多心思还不一定成，尽管履历上写着小学的代课老师经验。选择教务老师吧，这是一条全新的我未经历过的路。那就明天早上8点试工咯。就这样还不会游泳的我一扎猛子下去，很久，很久都没有浮头，水很深……
刚来的第一周是熟悉公司文化，但教务主管王老师说我安排的更像个打杂的：记学生面孔特征；换桶装水；课桌椅螺丝松了拧紧它；收拾课室卫生。几天的新鲜感过去对此实习生有点厌倦了：惊奇于公司老板竟笑着自称校长，更喜欢别人叫他校长的原因这是行业惯例。不是正正经经学校里的能叫“校长”么？!彼时还未见惯不惯，诽腹多于诧异。更绝的是每天写工作日志，最绝的是老板还说再忙也抽时间看，我们至少工作到八点半后写的流水帐。回头说企业文化，多抄袭行业龙头的语录，早、中、周例会背书。跟我同时期新进员工一女的，忍受不了半打鸡血半传销式激励，十天半月走人。我心大，随大众念，直到轮值主持午会，背得半生不熟的条条例例我顿时忘光，主管在下面打手势也想不起来，丑大了。
第一次签单值得一记。这个机构单休周一，上班上班上班两周后，机会来了，王主管周末请假，前台巴掌大的地方由我做主。平时也有观摩前辈签单场景，这次我遇到了一个男性家长，是另外一个曾在读家长介绍过来的，两人一起咨询初三女儿的理化补习。虽有信任背书，谈的中规中矩。当场没成交，纠结在给优惠上，我之前得到指令学费价格没得商量。留下电话微信双方略带失望再作谈判。汇报工作后准许特惠200元。跟进跟进再跟进，微信转帐定下来了。虽然是一笔不超过五千的单，我也开心了好一会。自忖我也是开过单的人了，成就客户了。机构让我作开单分享会，开成内部培训会，有些句子记忆犹新：当客户跟我们谈价格，我们就应该谈价值了。况且孩子初三下学期过了一半才来补习，时间紧任务重，很好拿下滴。
作为课程顾问（销售）卖课是第一价值，没有业绩压力山大的。新人的我还未曾体会到，招我进来的王老师（另一校区的王姓销售）就不辞而别，据说老板向她要业绩要逼疯。回想我跟她的来往说过，我们不是教书的不用互称老师，有点别扭，叫名字就行。她说不行，不用在意，大家都这么叫，显得专业。还是她看得通透，用部分学生的学费作筹码防止老板离职了不发工资，后面的谈判结果怎样不去打听。招生永不停息，工作连轴转动。不管怎样，趟这一塘浑水的我彼时还是一只小虾米，我只顾着招我的生。电话陌拜招来暑假引流课，接替离开的王老师坐前台。
四
职场如战场，职场不养闲人。战场，深有体会，工作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不时划开微信看看谁发信息未回复。闲人，老板眼中不创造价值的人，即没用了滚蛋。半年后绩效恳谈，我也差点滚蛋了，但是没有明确的离职赔偿，我不走，选择降薪，心想薪资够低了还能低到哪里去!我要做出成绩!两周内招了两个班，满班6人活动课。频繁高质量的家校互动，成功转化又转介绍。一个字：强!两个字：优秀!
优秀需要证明，需要去争取些什么。我在这行沉淀得越久，活得越明白，大约就是所谓的活久见罢。成功的销售很锻炼人，不成功的销售很考验人。这个岗位流动性很大，来来往往做了几天和几个月的同事都有，相识非偶然，也算是一种缘份吧!
小公司看创始人和初创团队的能力和格局，大公司才有制度和管理。JH教育开盘不错，走到2017年扩张了两个校区，第二年由于水土不服经营不善又收缩回本地了。矛盾种下了。钱分少了，权责不分闹分家。一个机构十来个人头头心胸狭隘搞不定，几个骨干分子(股东)查近几年的糊涂帐，发现钱都进了校长一人荷包，大家都是打工的领死工资而不是股东!股东大会通过校长让出职权，但在全员开会议题中校长出尔反尔宣布决议作废，随后散会，铁青着脸的或面无表情的大家一拍二散。
2019年暑假教培江湖已经是血雨腥风，由所谓的蓝海进入红海，生意不好做了。JH一分为二，我还在，发工资，干活。校长的死忠也就那么两仨人了，我并不算一个。虽然他不得不倚重我招生，但是老生大部分都被新成立的JH2带走了!面临缺老师和少学生的困境。暑假后提了一次工资，有保底了!还算满意。打听新进来的老师，保底工资一样!老板的思维果然和常人不一样。我干的活少了，没那么累了，准点下班，该干嘛干嘛。期末考试是检验教学效果的重要标准，效果不好，学生的留存续报率越来越低，只能寄希望培养新一茬韭菜，反正教培业是朝阳产业，四季如春，作如此想的校长不在少数。
时间来到2020年一月，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爆发，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方式，更改变了许多人的思维方式。同许多行业一样，教培业线下业务按下了暂停链，转移到线上去。JH也在其中。江湖之大，容不下一口小小池塘。池塘里的鱼已经不多了。不作为等死的操作奔向越作越死的节奏。留给教培业洗牌的时间不多了，复工之后的战争随时打响。
时间走到2020年四月底，JH教育个位数全员中的两个老师受不了无限期放假零收入，离职了——拿到了一月份压的部分工资走人。三个月没工作心慌慌，微信客户也不找了，像是被世界遗忘。我也找了新工作，开启另一段日常生活。我没有把微信客户全删掉，前老板电话来说认识我现在工作的某某领导，威胁我不能好好工作，不能愉快地走散了吗？斗腹黑是吧！我进来JH教育没有签合同买社保办入职，出去也无须办“离职”！况且我已经事实离职，三个月没工作零收入，一月份压的部分工资也不再发，正告JH教育这种非正规机构的做法已经违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