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当时好多村子,像杨滨这样的半大孩子都在如火如荼进行着村与村的边界“战争”,这样的战争持续了两三年也就偃旗息鼓了,在20世纪80年代,这个现象很难解释清楚。等到好多年后,杨滨曾经闲来无事做过分析,总结了两条原因:一是受早年武斗的影响;二是受当时中越边界战争的影响;
杨庄跟宋庄村的孩子们的战争很快就开始了。
按照杨滨的想法,一定要尽快发动攻击,否则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药弹**被破坏掉以后,会很快形成补给。因此,杨滨等同伙们到了以后,就开始吆喝着叫阵了。
对方的阵地上也开始陆续出现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们的身形。
攻击首先由杨庄的孩子们发动了。
杨滨这边砖头石块纷纷扔了过去。
宋庄这边有个身体灵活的家伙爬上了那堆麦垛,去找事先藏好的小石堆,结果可想而知。他在抓到石子的同时,也抓到了一把屎。
杨庄一伙孩子看此情形,都忍不住哄然大笑,杨滨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宋世杰,怎么搞得啊!”看到己方出了丑,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孩子斥责上面的同伴。
那个叫宋世杰的孩子满脸恶心:“我怎么知道啊,石子都没有了,肯定是他们搞的鬼!”他一边说,一边拿着麦秸一脸厌恶地擦着手上的臭屎。
杨滨这边又是一阵大笑。
趁着这会儿功夫,对方靠着前面半堵墙的掩护,很快稳住了阵脚。
双方借着掩护你来我往互相攻击,谁也伤不到谁,大家的进攻频率开始慢了下来。
“喂,你们看,他们还带了个女的来了呢!”杨庄这边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大家从掩体后面一看,宋庄那边居然带了个女生参加战斗,就站在那个双手沾满了屎的宋世杰旁边。
杨滨一看之下,心里大动,他觉得这个女孩子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
女孩子留着披肩长发,远远看着虽然看不出眉眼,但是穿着整齐,皮肤白净,神情举止带着一股傲然之气。
那时候,农村女孩子的发型,要么是乱蓬蓬的短发,要么就是简单在后面扎个马尾,像这样披着长发的女孩子,杨滨是第一次见。虽然他这时候年龄小,还说不清楚气质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个女孩子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刹那间,杨滨的小心脏不争气地砰砰跳了起来,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他想要是能娶这样的女孩子做老婆该多好啊!就是能跟这样的女生说两句话也好啊!
但这种不耻的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坚决否定了。他怎么能对女生产生这样想法呢,这是会被别人特别是被莫雷笑话的。在平时,他们可是跟女生有着严格的界限,课桌上也都画了三八线,不准女生碰到自己,现在这么想,简直丢人。
想到这里,他大吼了一声:“大家冲啊,打那个女的啊!”
这一声吼简直就是一呼百应。
其实就是不喊,这个女生也在这帮半大小子的中间引起了骚动,也许就像一只小母鸡来到一堆好斗的公鸡群中间一样。
大家奋力的把手里的石子扔向了那个高傲的女生。
可惜,大家的准头太差了,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样一来,那个女孩子更加的对杨庄的孩子们不屑一顾了,她在墙后面挺着高傲美丽的头颅,不屑一顾看着河对面杨庄的这帮小子,就好像一个元帅来视察敌情一样。很显然,这个女孩子在宋庄的那帮小子中间影响力也很不一般,她走到哪里,都有两个男生护卫在她身旁,就像这是他们的小公主一样。而且她还在墙头上放了一个本子,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好像是在记录着敌人的情况。
这让杨庄一干小男人的雄性激素又是一阵骚动。
“雷子,掩护我!”杨滨朝着不远处的莫雷喊了一声,就从树后面跑了出来,朝着“敌人”的阵地跑了过去。
对方孩子们大呼小叫地朝这边丢石子。
莫雷喊着后面的伙伴们也都从掩护后面跑了出来,分散了敌人攻击杨滨的密度。
杨滨呢,手里捏紧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扁平的瓦片,瞄准那个骄傲的女孩就扔了过去。
绝对是一道很完美的弧线,一出手,杨滨就觉得很舒服,十有八九得打中。
小瓦片眼看着朝女孩飞了过去。
那个高傲的女孩子顿时吓得是花容失色,来不及躲闪,小瓦片一下子就打在了她左额角的发际处。她痛苦地“啊”了一声,捂着头蹲在了墙后。
“杨滨,你打中她了!”杨庄的孩子们在后面一阵欢呼。
杨滨却蓦地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太多高兴,反而没来由的心里一痛,“她不要紧吧!”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宋庄孩子们的骂声,裹挟着“*弹子**”呼啸着朝着他飞了过来。
“快闪开!”莫雷喊着推开了杨滨,而他自己却“啊”了一声。为了保护杨滨,莫雷被对方击中了后脑勺,顿时血流如注。
这下可闯祸了,双方孩子们如鸟兽散。
杨滨也想赶紧跑回家,可莫雷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带着满腔弟兄们义气,他硬着头皮带着莫雷来到了村卫生室。
村卫生室的医生就是街上的邻居,知道这帮孩子平时的调皮劲,他一边给莫雷收拾伤口,一边笑骂着问怎么搞得,这回又得挨揍了。
杨滨心说你快点包扎伤口吧,别吓唬莫雷了。
莫雷后脑上的头发被全剪掉了,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杨滨心里万分紧张,他真担心莫雷就这样死掉了。
还好,莫雷的哭喊声很响亮。只要能哭,看来就没事。杨滨舒了口气。
大夫把露出的伤口先用紫药水擦洗了几遍,然后用纱布把莫雷的脑袋一层层包扎好了,嘱咐他什么时候来换药,说下一次再破脑袋就成傻瓜了。
莫雷又是一阵痛哭,这次是被吓哭了。
杨滨看着大夫神色正常,知道是吓唬莫雷,一点事都没有。
莫雷生死的问题不用担心了,可是莫雷家里怎么办呢!
看着莫雷泪眼婆娑的样子,杨滨心想他肯定得把自己供出去了!那自己回家也没有好果子吃,爹今天卖葱回来,肯定轻饶不了自己。
不管怎样,也得把莫雷送回家啊!
杨滨硬着头皮,搀着莫雷送他回家。
莫雷还是够义气,没有在他娘面前说出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的伤,只是说被宋庄的孩子石头砸的。
杨滨松了口气,可是没成想莫雷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免不了他娘一顿胖揍。
“活该!我早给你说什么了,不让你去不让你去,今天早晨揍得不是你啊!”莫雷娘恨得牙痒痒,说到这里又指桑骂槐说道:“别整天在人家后面跟个跟屁虫似的,人家玩你也玩,你不看人家学习比你好呢!你看人家小滨,到了咱家就看书,你呢,啥时候看过!小私孩子!”
听了这话,杨滨呵呵傻笑,站在哪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过他真想笑,说起来莫雷今天一早一晚挨了两顿揍了。
莫雷一家在杨庄是独门独姓,而他们的家境在杨庄也是独一家的好,就因为他父亲是杨庄村集体企业五金工具厂的业务员,经常跑外,除了工资奖金听说还有别的外快。
也正因为他父亲不经常回家,每次回家都给莫雷带来好多小人书。这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对杨滨吸引力很大,他只要一来莫雷家,就再也拨不动腿了,他常常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一看就是大半天,如果赶上周末,他就是看一天也不嫌烦。
而莫雷呢,却很羡慕杨滨的家族里有一帮子弟兄们,而他只有一个姐姐。
就在这时,莫雷的姐姐莫小玲从外面跑进来了,她也是听说弟弟被人打破脑袋的事了,所以急急赶来了。
莫小玲一看到杨滨在,她的气就不打一块来。
“你呀,就整天带着雷子不干好事!”莫小玲冲着杨滨快步走了过来。
莫小玲是女孩子,虽然比莫雷也大不了两岁,可是个头比莫雷还高,比杨滨几乎高了一个头。
杨滨看着莫小玲气势汹汹朝自己过来,知道她要下手,顾不上面子,赶紧撒腿就跑,饶是这样,还是被莫小玲打了后脑勺一下。而且莫小玲还不依不饶地追出大门老远,“小王八蛋,以后别来我们家了!”
“*草我**你娘,你就是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来!”杨滨跑下去站定了,确定莫小玲追不上自己,这才毫不示弱骂道。
“你个小王八蛋,过来草我啊!我看看你毛长齐了吗!”莫雷他娘叉着腰笑骂道。
杨滨没想到莫雷娘会这么说,愣了愣神不知道怎么回答。而莫小玲撒丫子就追了过来,杨滨吓得赶紧再跑,幸亏莫小玲只是象征性追了几步。
杨滨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惊魂未定地坐在了堂屋里的小木凳上呼呼喘气。这件事到现在还没完,他也跑不了一顿胖揍。
莫雷娘肯定会给他告状,这倒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宋庄的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伤的怎么样,如果伤的跟莫雷一样的话,人家肯定会找上门来,那就麻烦了,他越想越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