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心情日记 2022 11 02
怀念母亲的思绪
连续几天，天气都是阴沉沉的；连续几天，心情也是低沉、压抑。我知道天气阴沉是因为快要入冬的缘故，每年的这个时节都是这样，我们乡间管这种现象叫“发天儿”；我也知道心情的阴沉低迷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快要到了母亲的忌日。
母亲与1992年11月5日去世，到如今整整30年了。30年来，我未尝忘怀母亲。鸦有反刍之义，羊有跪乳之恩。
母亲在我刚刚成家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我还“一穷二白”，经济上的帮助几乎谈不上，甚至连陪伴的时光都很少，只有在春节假期的时候才能和母亲团聚几天，但这样的团聚也只有两次。我回报母亲的太少了，因此在母亲去世的最初几年，每每想到母亲都会涕泪涟涟，为母亲辛苦的一生而心酸，为我没能更多地侍奉母亲而遗憾。
母亲的生日是阴历十月二十一，我的生日是阴历十月二十八，我们娘俩的生日相差七天。小时候，每到这个时候都会盼望着给母亲过生日，盼望着能有好吃的。但是母亲却总是推辞，说她不过生日，这多少会让我们这些孩子们有点失望。
但是她总要给我做生日，煮几个鸡蛋，在我头上蹭一蹭、滚一滚，说是在“滚灾”。我生日大餐的主食会是一锅黏高粱米的干饭，是那种“塌锅儿”的秫米干饭，软糯香甜；母亲还会张罗着全家做豆腐，让我们放开肚量吃一顿豆腐脑。做豆腐，是她一种美好的祝愿，有“都福”的期望蕴含在里面。
我也问过她，为什么不在她生日的时候做这些美食，她总是说，她不喜欢过生日，儿生日，娘苦日。如果再问她，我的生日不也是你的苦日么？她或许会笑笑说：两个人的生日一起过不是更热闹么！总之是答非所问的。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她节俭的习惯，是她一贯的品质。看到乡间人家大操大办“庆六十六”“庆八十”的时候，她会有不同的看法，不认可那种铺张浪费、摆排场的做法。她总是说：你记着，咱们不搞这些没用的，日子总要踏踏实实地过，我将来不搞“庆六十六”。谁知她一语成谶，她的生命在六十三岁结束，没容得我为她“庆六十六”，甚至也没能熬过她当年的生日就匆匆谢世，这也不得不说是我们孩子们的遗憾。
母亲终生劳作，也可以说成就非凡。
她经手盖了四次房子：第一次是在奶奶的老院子盖了三间东厢房；第二次是在西园子盖了三间正房；第三次是在我家的正房前面又盖了三间东厢房；第四次是为大哥盖了三间正房。每次盖房都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每次盖房都是她亲力亲为，忙东忙西。
她培养出五个大学生，让孩子们跳出了农门，都有了自己理想的工作和生活，弥补了自己“目不识丁”的遗憾，让自己的家庭从此成了“书香门第”，这是她最大的成就，也是她引以为自豪的事情。但她也因此耗尽了心血，透支了她的生命。
艰苦的生活，历练了她的生活本领，增长了她的生活智慧。在日常的日子里，没有听她抱怨过什么，再大的困难，她总能找到克服的办法。她的“口头令儿”是：过日子要有“打算”。一切都要未雨绸缪，这是她的生活法宝。如果用现代词来归纳她的思想的话，用“统筹方法”来表述，最为恰当。
到我长大的时候，母亲的身体已经衰弱下去，干力气活儿已经力不从心了。但是她把方法教给我，指挥着我干。春天什么时候播种，啥时候种瓜啥时候种豆；夏天如何施肥，如何除虫，如何耪头遍，如何耪二遍，如何架豆角，如何架倭瓜；秋天啥时候收割，啥时候整地；冬天如何度过，去那里拾柴火，如何拾粪积肥，如何夹寨子，如何砸碾子。因此我更能理解她的思想，得到的她的“真传”也最多。
有一宗活计，母亲经常领着我干，就是撺树。现在的孩子们或许都没听说过。
我家院子周围有好多树：柳树、榆树、槐树、杨树、椿树。母亲喜欢树，她认为树和人是有一比的（这和她对我们的教育理念是相契合的），树木长大了可以成为栋梁之才，可以打成车辕，可以排成船板。人有了出息，可以支撑门户，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但是树木自然生长不行，不能成材，而且要影响树下的土地，庄稼没有收成。因此，每年春天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撺树。
撺树常用的工具是一把“月牙铲”，铲的形状类似残月，上缘略有弧形，是刃口，下缘是半弧形，弧的中央有“库儿”可以装一根长木柄，“库儿”一侧焊了一个铁钩儿。我手持月牙铲，对准树杈的根部，猛地怼过去，树杈被铲断，落下来，或者还要第二下、第三下。如果还没铲断，就要用铁钩儿把树枝拽下来，再来两下。
如果枝杈过粗或者过高，那就要架起梯子，工具也要换成斧头或菜刀。我爬上去，挥起斧头一下一下把枝杈砍下来。母亲担心我的安全，每每在这时，她都要嘱咐我把梯子绑住，固定在树干上，再要求我在腰里栓一根绳子，也揽在树上。她还是不放心，不离开，拿着板凳坐在不远处，为我“观敌瞭阵”。或许是她怕我寂寞，她总是在树下陪我聊天，说话的内容大多是畅想，说这棵树将来会成为什么“材料儿”。我也因此更加奋力，直到这根枝桠轰然落下，她才会把树枝拖回家里，我也会借这个机会喘口气，凝望远处天际树木村庄，之后重新整理腰间的缆绳，再登高一步，去修理下一根枝桠。
我现在常常会想起这个场景，也常常会在心里琢磨，这个场景会不会有象征意义：母亲当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在畅想树木成材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对儿子成才的期望？而我每登高一个梯蹬儿，望见更远方时心里的豁然，会不会就是我对未来的一种渴望？当时很茫然，如今成追忆！
这几年，我已经从当初的悲痛中走了出来，更多地是对母亲恩德的感念，对母*美亲**好品质的追思和总结。我脑海里除了母亲音容笑貌，母亲谆谆的话语，还会有一幕母亲远去的背影。我经常在心里想，她虽然离我们而去，但那只是肉体的消逝，她的精神是不灭的，时时刻刻贯穿在我们的生命里，并将继续传承下去。
翻出一篇旧作《写给天国的母亲》，是我在十几年前在母亲节的时候，写给母亲的诗。截取片段作为此刻怀念心情的写照，也来收束这段情绪。
……
——温暖的阳光
是你如花的笑颜
——皎洁的月光
似你清澈的眸眼
——飘零的飞絮
是不是你绵延的思念
——淅沥的雨滴
是不是你潸然的泪花飞溅
白天
你躲在高天的后面
默默注视着 看我
为生活东奔西走
夜晚
你守在静谧的枕边
轻声吟唱着 为我
摇着童年的摇篮
我知道
你在天国里
盼着我干完你未竟的活儿
那柴、那米
还有那转不完的石碾
我知道
你在天国里
为我经营者另一个家园
那房、那树
还有那爬满豆角秧的篱笆、架杆
太阳万千次起落
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依然感觉到
你的存在
那高天就是你的深情
那大地就是你温暖的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