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服有股刺鼻的味道 (新衣服防止掉色的办法)

女孩子是不是天生的比男孩子爱新衣服呢?

新年到,新年到,穿新衣,戴新帽......过年买新衣服,是件开心极了的事情。童年里买的新衣,总是能让我高兴好多天。

小时候,我家里并不富裕。不能常常购买新衣,并不是舍不得,而是真的超了预算。有几次买衣服的记忆,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大约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姥姥带我去逛庙会。那时候的庙会是一个添置新衣服的好机会。因为我的家乡是个小县城,在80年代真的没有多少服装店。庙会上来自各地的摊主会带来很多新款式的服装,大人孩子会愿意挑着喜欢的买一身。

庙会很长,绕着县城的主街道足足一大圈。我和姥姥逛到防疫站的路段时,有个货棚里挂着的一套红白相间,领口镶边,衣襟绣花,缀着亮闪闪的银色扣子的小西服深深吸引了我。姥姥带我过去,顺着我的手让摊主把小西服摘下来给我试穿,能系上扣子,袖口有点收着,一丝儿富余也没有。摊主说:“大娘,我们是榕城来的。这衣服质量绝对好,您这孙女儿穿着真好看呢!”姥姥笑着看着我,说:“是好看!就是不大。孩子窜个头窜的快,有大点儿的没有?”摊主说:“大娘,就这一身儿了。有大的我绝对给您拿大的。是小点儿,要不你们娘儿俩再转转?”姥姥说:“那好,再转转。”然后轻轻拉起我的手让我跟着她往街里面走。

我真喜欢那衣服呀,脚跟着姥姥迈步子,身体扭着往那小西服的摊子看,看了好几次。姥姥说:“丽丽,你特别稀罕那身儿衣裳?”我点点头。说:“姥姥,那个真好看。”姥姥没再往前走,而是拉着我回到了那个摊主面前,再次让摊主把小西服拿下来,和摊主略还了个价儿,摊主把衣服叠好递给姥姥,跟我说:“你这个小闺女真是你姥姥的心头肉啊!”这摊主应该也是觉得衣服小,穿不了几次就小了可惜。姥姥却大方地打开她包钱的花手帕痛快地买下了给我。这份宠爱让我心里幸福地开了花儿,兴高采烈地和姥姥往家走。

到家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在院子里又唱又跳。妈妈看着也说好看是真好看,只可惜太小,穿上这一季下一季不见得能穿上了。姥姥说:“没事儿,让孩子新鲜新鲜吧,这丫头太稀罕了,这样式儿过了庙会咱们这儿买不着。”穿了一季,果然太小了。后来送给了我姨家的妹妹穿,也没浪费。如今回想起来,这衣服应该好好收起来,做个念想才是真正不浪费。

上一年级的时候,去北京做扁桃体手术。姥爷说,咱们穿整齐了,不让医生看着不如北京孩子。做手术前一天,姥爷和爸爸带着我去一个像服装市场一样的地方挑衣服。挑了一件大红色尼龙绸质地胸前绣着小兔子的夹克服,一条绛红色针织布裤脚上绣着小鸭子的裤子。逛到一条红色纱制的连衣裙,领口有白色孔雀翎花样的蕾丝,胸前有同样红色布料堆砌的一朵花儿和蔓儿,裙裾随风飘动,在我眼睛里像仙女的衣服,也一并被买了下来。那时候割扁桃体是往嘴里喷麻药而不是打麻药。我穿着新衣服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排在一起,地上有个痰盂,小男孩招呼我:“姐姐,吐,往里面吐!”我的嘴木木的,仿佛不是我的嘴了。小男孩的爸爸问我爸爸:“您的女儿上学了吗?在哪个小学?”这个小男孩和他爸爸都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他们把我当成了北京的孩子。说明我穿的一点儿也不土气吧?

割完扁桃体,在旅馆里住了几天,我穿着红裙子回了家。院里边的小姑娘都夸我的裙子好看,我被夸的快飘上天了。长大一些,南壕沟市场开业了。大百货,小百货,华兴商城,还有南壕沟市场,就是我们买衣服的根据地了。我和妈妈之间最温馨的回忆之一,就是一起逛南壕沟市场。我们从街头到街尾,一家一家地逛,一个家庭,花钱的地方颇多。不能随心所欲去购买新衣,越是这样,穿新衣服的新鲜劲儿越足。虽然不常卖,但妈妈给我买衣服是很舍得的。

有一家铺子,老板是一个胖胖的说话慢条斯理的女人。她长相平平,但是很有气质,进货的眼光很好。她店里的好些衣服即使放在现在看也不俗气,只是价钱也比别的店贵一些,且基本上不还价。我喜欢那家铺子的衣裳,遇到特别合适的,妈妈便带我去买。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妈妈可以给我买二百多元一件的衣裳。穿在我身上,妈妈就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我。我生得又高又瘦,但青春期长的满脸痘痘,丑丑的很自卑,即使自卑,穿新衣的时节,还是觉得自己很好。

过年穿新衣是个念想。大约八九岁那一年,家里特别缺钱,没有置办新衣裳,我就和姥姥姥爷先回乡下老家等父母放假过年了,年也过的开心。过完年回来,打开大衣柜找衣服,发现里面挂着两件大人的西服是崭新的,裁缝铺子里做的。我心里不高兴的叫姥姥,把衣服指给她看。妈妈走过来,面露难色,对我说:“等发了工资给你们添新衣服。听话啊!”我嘴巴撅着,仍不欢喜。姥姥说:“等发了工资一定给你补上。”后来长大我明白了,父母上班,成年人的世界,更需要几分体面。他们先做件衣服,是应该的。有份儿的话,哪能不全家都做?从那年后的整个童年时代,往往是十月一庙会上,就挑好了大年时要穿的衣服。或者在百货商店挑好料子到裁缝店里去做。过年没有再未少过新衣和新鞋子。

刚结婚的那个冬天,我穿了一件丈夫放在家里的旧棉外套上班,不合体的大,却也暖和。有一天在警卫室和几个同事围炉取暖,拿个大杯子灌热水喝的空档,一个办事儿的20来岁的小伙子找我打听人,叫我一声阿姨。我给他指完路,平时关系不错的一个小兄弟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出了门。

我妈身体不好,姥姥姥爷已经很老了,需要钱。所以那时我很少买新衣。小伙子叫我阿姨的那个周末,我去买了一件新棉服,记得是浅紫色的。周一穿去上班,那个小兄弟看见我,乐呵呵地叫我:“姐,这衣服你穿着才好看呢!才适合你呢!”我心里知道他是真心希望我别那么凑合。可是我心里有比新衣服重要的事情。

过了两年,丈夫涨工资了,彩礼钱也还清了,我的新衣服渐渐多了起来。在自己成为母亲之前的那些年,因为有丈夫的支援,我压抑着的购衣的欲望膨胀起来,不理智地消费着。各色旗袍就买了十几件,各种洋装连衣裙更不消说。在最好的年龄里,最窈窕的岁月里,丈夫像我的长辈一样,供我精心打扮了几年。我被那大城市里的各种商城吸引了,缭乱了眼睛和心。如今衣箱里还存着我精心挑选来的一些战利品,当年一心想着生了女儿可以让女儿重新演绎我这个母亲的青春。

终于有一天做了妈妈,生的是男孩,我那母女换着穿衣服的梦想破灭了。头脑简单的我还期待恢复体型穿上旗袍。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我渐渐迷失了方向,不自律的生活让我身材不能复原。等我重新找到方向的时候,已经人到中年。那些娇嫩的花色不再适合我了啊。我幡然醒悟,不该贪心。钱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毕竟都我和丈夫都不是富裕人家。学学开车,学学游泳,甚至探亲的时候去报个育婴班,生了孩子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心里没底。多给姥爷些养老钱不好吗?自己长点本事不好吗?衣服多了没有用,够换洗了,就好。

衣服,也是一种回忆。我有一件背后有蝴蝶结的粗毛线织成的橘红色小毛衣,是我大舅妈织给我的。搬家的时候我还带上了,想留着做纪念。我爸爸收拾衣柜,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送给了乡下来的亲戚。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柜子里的你小时候旧衣服送给你叔了,给他们小孩儿穿。我好像木木地说了声好,然而心往下沉了沉,好像童年的自己被送了人。如今儿子的一些小衣服我存了好多,他将来会不会看着旧时的衣裳回忆起什么来?

妈妈在世的时候,常说两句话:“人配衣裳马配鞍”“一鞋衬半身”。我牢牢地记着这两句话。新衣当然美好,旧衣也不见得就难看。衣服鞋子,旧可以,但不能脏,不能不合体。要合体,要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