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石头 载《儿童文学》2018年8期 作者 吕斌 编辑 原野




小说:
燃烧的石头
吕 斌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我们走到小孩儿梁的时候,东边的枣山顶上窜出一个老大的星星,它一露头,我以为是一个小月亮,它全身站在山顶上,我才辨认出是个不同寻常的星星,我第一次起这么早,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星星。我跑到前面指着那颗星星问父亲:“爸,你看,那是个什么星星。”
父亲弓着腰朝前走,瞄一眼那星星,说:“那叫大毛愣。”
我很新奇,问父亲:“大毛愣是什么玩意儿?”
父亲温和地对我说:“大毛愣出,二毛愣撵,三毛愣出来白瞪眼。”
只要是这山里的事,父亲什么都知道,我想象在这连绵起伏的大山里,父亲肯定有着各种惊险曲折的经历。
父亲看出了我的疑惑神态,解释说:“这么大这么亮的星星要出来三颗,第三颗出来天就亮了。”
哦,天亮了,它就白瞪眼了!
我高兴地返回身去,告诉赶着毛驴车的哥哥:“爸爸说那颗星星是大毛愣,它一出来天就要亮了。”
哥哥高兴地咧着嘴笑一下。是的,天亮了路就好走一些,也能看清楚周围的景物了,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周围是莽莽苍苍的大兴安岭,山峰像波浪一样伸向天边。这是一条山间小道,右边是高山,左边是峡谷。我们家只要出车,套车赶车都是大我两岁哥哥的事。他敲打着黑毛驴的屁股,毛驴拉着小胶车吱吱呀呀地碾扎在雪地上,在寂静的原野上清晰地传向远方。
听父亲说,一九四四年他和母亲刚结婚,为了逃避日本人抓劳工,在寒冬腊月里,赶着牛车,车上拉着一口木柜,从辽宁的朝阳扣北村走了八天九夜,来到了赤峰北部这个地广人稀地狼甸子,甸子上只有开大车店的鲍家人,这就是我们鲍家店村名的来历。
我们村家家的烧柴,都是冬天到山上捡牛马粪,到我上小学、初中的七八十年代,家家解决烧柴的办法仍然是冬天捡粪。
我指指眼前的山梁,问父亲:“为什么叫小孩儿梁?”父亲慈善的眼光望着我,眯起眼睛望着梁顶:“有一年冬天,黑瞎子村一个捡粪的男的带着孩子到勾魂峡捡粪。回家的路上,男的赶着驴车走在前面走,孩子跟在车后面。捡了一天粪,孩子又累又饿又冷,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的洪水沟里歇息,坐下就不愿意起来,迷迷糊糊睡着了。男的发现孩子没有跟上来,回头去找,一直走到捡粪的地方也没找到孩子,第二天发动全村人来找,在沟里找到了孩子,孩子已经冻死在沟里了,孩子的面前放着一堆石头。人们从此就管这长脖子梁叫小孩儿梁。”
我听着恐怖,问父亲:“孩子面前为什么放了一堆石头?”
父亲亲切地对我说:“死人把石头当火烤。”
我想象着那堆火是怎么燃烧的:“为什么孩子守着一堆火会被冻死呢?”
父亲抚抚我的头,眼睛有了湿润,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跟我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二
路旁散布着乱七八糟的兔子爪印、野鸡爪印,也有大个儿的黄羊、狼和狐狸爪子印;我们走完二里多地的山梁,它又向上伸去,不知道这个梁还有多长。我越想走到坡顶看看坡那边是什么,越走不到顶,累得我两腿发酸。
父亲走在车的前面,高高的个子,背弯着,穿着白茬羊皮袄,背着粪筐,迈动着长腿,颠达颠达往前走,步幅坚强有力,甭看五十多岁,身体像山坡上的榆树干那般坚硬;他的腰上、两个裤腿上扎着麻绳,防止冷风往身上钻。
父亲在我心目中,就是这连绵群山的历史,他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知道,我崇拜他。
哥哥比父亲多一副羊皮套袖,两只手抄在套袖里,抱着粪叉子,用粪叉子敲打着驴屁股,喊一声“驾”!毛驴缩了缩屁股,紧走几步,然后依旧慢条斯理地走。天亮前的小冷风嗖嗖嗖像尖刀;哥哥为护住脸,侧着身子走,歪着头,脸把狗皮帽子耳朵压在肩上;我穿一件半身破皮袄,小颠着碎步跟在车后。
天亮前赶到勾魂峡,落日前准能捡回一车牛粪,捡上七八天,就够一年的烧柴了,那样,我们寒假也到期了,高高兴兴地上学,妈妈再不会因为烧柴紧缺限制我们晚上学、早放学到田里刨玉米茬子了。
昨天父亲带着我和哥哥在村庄的附近背着背筐捡牛粪,我腿累得又麻又胀,黑天时我一步也不愿意迈了;哥哥背着筐,脖子伸老长,嘴唇干裂。拼了一天,我们父子三个人也才捡半车牛粪;晚上,父亲坐在炕上吸了三烟袋烟,决定今个儿远点走,离村庄越远的地方牛粪越多,捡粪的人越少。听父亲说,勾魂峡草深地平,牛群都在那里吃草,粪便到处都是。
本来,我除了写作业,就是到街上跟小伙伴儿们藏猫猫玩儿。到远处捡粪,路途遥远,活计又累,父亲嫌我小,不让我跟着,妈妈说:“让铁蛋也跟着吧,是个帮手。”妈妈虽然舍不得我,但是,担心父亲和哥哥太累。
我对捡粪特别恐惧,不愿意跟着。父亲看看我,眼光有着慈祥,犹豫一会儿,摸着我的脑袋,无奈地说:“孩子这么小……跟着吧,早受累早长大!”
三毛愣跳上了东边的枣山顶,天就要亮了。
我怕车上的干粮袋子掉下来,拧亮手电筒照照车辙印,又赶紧拧灭了,怕电跑光了。这手电筒是妈妈起早做饭或是贪晚干活儿用的,平时不让我动,今天早晨妈妈叫我进驴圈牵驴套车,我说驴圈黑,怕有狼藏在里面,我不敢进去。其实,狼是不敢进我家驴圈的,它再牛性还敢跟人斗吗!我说怕狼,是痒痒着要拿手电筒玩,妈妈让我拿着手电筒进驴圈,上照下照左照右照,这玩意儿真亮。套完车,妈妈忙着进屋叠炕上的被子,我把手电筒拿了出来,父亲从来不管这类零碎事。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左右是高山,小孩梁在中间,缓缓向上爬去,看上去有二里多地,路旁偶尔有一两堆牛马粪;父亲和哥哥视而不见,依旧朝前走,我真奇怪,这儿的粪比村子近处厚多了,为什么还往前走?
山梁缓缓地向上爬,我们哈着腰,身子拽着大腿向上走。又走了二里多地,才到梁项,展现在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大草甸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群山,空阔、平展,散在甸子上的牛马在寻草吃,东边和北边是陡峭的山峰,峰顶直插云霄,正北面有个峡谷口,听父亲说,过了小孩儿梁,就能望见勾魂峡了,我想,那峡谷口就是勾魂峡了,我怕不准,问哥哥:“那个谷口是什么地方?”
哥哥脸被冻得紫红,劳累让他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儿,他撩了一眼那个方向,淡漠地说:“勾魂峡。”
“人进去走不出来?”我凑近他,好奇地问。
哥哥一脸倦怠,用粪叉子敲打着驴屁股,埋着头朝前走,懒地和我说话,说:“爸爸那么说,没进去过。”
父亲说过,哪年都有牲口进去,很少能走出来,有时候牲口也躲到峡谷口的两侧山峰下避避风,不往峡谷口里走,风一过又回到了这草甸子上;父亲说人也有进去过的,但都没有出来,所以,谁也不知道那峡谷里是什么样子。
我正想得出神,父亲说我:“把车卸了,把驴拴在车轱辘上,你在这儿看着车。”
父亲把裤腿裤腰扎好,哥哥把帽子耳朵系在下巴颏上,那瘦黄的脸越发窄了,我真担心哥哥的力气是否能顶到捡满车。
父亲领着哥哥一步一步走下坡去,从背影上看,父亲走得坚强有力;冷风中的哥哥是那样瘦小,背筐几乎盖住了他的大半个身体,父亲关照地帮助哥哥整理一下肩上的背筐绳。
我为了防止冻了脚,不住地来回走动,回头望去,来路群山起伏,一片苍茫,座座大山像大海的波涛,起伏着向远处伸去,村子淹没在群山里了,一点也看不见。
我为了取暧,背上背筐在近处捡粪。大人们说过,越冷越要跑动,或者干活儿,要是老站在原地,或者坐下来,会被冻死的。我在近处转悠一阵子,看见坡下探出一颗头,父亲向前哈着腰,一步一步挪上来,他背上的筐装满了牛粪,父亲向前探着身子,低着头,艰难地朝车走来,走得很慢,很费劲,嘴里喷着白白的气;他走到车旁,把车上的干粮袋放在车前耳朵上,把粪倒进柳条编织的粪圈子里,直起身子喘气,喘匀了,关心地问我:“饿了吧?”
我摇摇头。父亲又朝梁下走去,他急迫地捡满一车粪。
父亲消失在坡下,哥哥也上来了,两根背筐绳深深勒进他膀子的棉袄里,他近似爬着从坡下背着筐上来,脸憋得彤红,嘴唇干巴巴的。我赶紧跑上去,周着背筐底,在我帮助下,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粪倒进车的粪圈子里。他沉着脸,不说话,背好空背筐,又闷闷地朝坡下走去。
我很同情哥哥。平时家里的活儿都是哥哥干,比如扫院子,给羊添草,给驴割草,跟着父亲上山捡粪,我在家里写作业,到街上玩耍,他从来不攀我。
三
风大了,地上的雪被一层层揭去,随风飘走,几只山雀从远处升上天空,又歪歪斜斜落进山谷里。
我跺着脚取暖。忽然,在我们来的山间小路上出现一辆驴车,一个小孩子赶车,前面走着一个背着背筐的妇女,妇女穿着圆规形的棉裤,围着围巾。她们顺着坡慢慢地走上来,走近了,我认出是我们村王柱子和他妈,我和王柱子一个班,他父亲在外牧场放羊,烧柴都是她妈捡。
野外遇见熟人,我很高兴,欣喜地跟他打招呼:“王柱子,你们咋也来了?”
王柱子兴奋得脸涨红了,这个岁数跑这么远捡粪,很了不起,同伴儿相遇,亲切得不行,他说:“近处不好捡,跟着你们车撤印来了。”
“你们捡几车了?”我一高兴,话就多。
“昨天捡半车。”他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我。我并不瞧不起他们,一个妇女和一个孩子,当然干不过我们家。
王柱子妈问我:“铁蛋,你跟谁来的?”
我说:“二婶,我跟着我爸和我哥来的。”
二婶问:“你爸和你哥呢?”
我指指坡下:“上那边捡粪去了!”
二婶朝那边张望。
王柱子凑近我说:“前天我跟着我妈去镇子卖火烟,在书店买一本《孙悟空大战白骨精》画册,回去跟你换着看《武松打虎》,行吗?”
他买新画册了,还能跟我换着看,我欣喜若狂,我说:“行!”
二婶喊叫:“柱子,走,咱们到那边捡去!”
我看看草甸子,明白了二婶的意思,按照捡粪的规矩,她们不能把车卸到这儿,也不能到甸子上捡,先来后到的习俗,不能抢地盘。柱子喊一声“驾!”,赶着驴车朝梁下走。
她们下了坡。我看见二婶和父亲说了一会儿话,父亲比划着跟二婶说什么。二婶穿过野草起伏的甸子,朝峡谷口走去。我瞪大了眼睛,她们怎么敢去那里?就算要躲开我们捡粪的地方,也不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二婶在峡谷口外面捡粪,王柱子在峡谷口外面停住车。
风渐渐大了,我跺着脚,不停地来回走动。
父亲和哥哥上来,把筐里的粪倒进车里,都疲了,父亲在车旁放了筐,坐在车耳朵上抽烟;哥哥蹲在雪地上拴断了的背筐绳。我朝峡谷口望去,只见驴车,不见二婶和王柱子,她们可能进峡谷里面捡粪,这让我惊异。
父亲抽完一袋烟,在车圈子里面挑干牛粪,准备生火;哥哥拨开地上的雪,捋几把干草,点燃,放上牛粪,牛粪被燃着了;我知道要烧干粮吃,就到车耳朵上拿干粮袋子。
我大吃一惊,布面干粮袋子被驴咬破了,干粮被驴吃了,只剩下半拉干粮,车耳朵上撒着一些干粮渣儿,我慌忙对父亲说:“爸,干粮让驴吃了。”
父亲和哥哥都转过脸来看干粮袋子,我把袋子递给父亲,父亲翻过来掉过去看。哥哥皱起眉头,干裂的嘴唇紧闭着,两眼泪濛濛。
我想,哥哥肯定饿了,她满怀希望吃完干粮再干,可是……我觉得非常对不起哥哥。
父亲小心地抖开布袋,把干粮渣收集到手上,递给哥哥:“吃它!”哥哥接在手,捏着干粮渣往嘴里扔,很香地咀嚼;父亲把半拉干粮塞进燃过的牛粪灰里;父亲默默地坐着,望着峡谷口;哥哥蜷坐在卧着的驴怀里,闭着眼睛打盹儿,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我肚子空洞得像水桶,饥饿让我的脑袋有些晕。我倚靠在驴的脖子和前腿之间,驴脖子温热,我的背部暖和多了,我昏眩地似睡非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车辕子吱嘎一声,我睁开眼睛,父亲从车辕子上站起来,从粪灰里扒出干粮,干粮被烧得黑黑一层,包着白灰,我闻到了粪灰掺杂着干粮的糊香味,连咽两口吐沫;父亲拍拍干粮上面的灰,掰一块儿递给我:“吃吧。”
我接过来,咬一口,啧啧,真香,我大口地吃;父亲掰一块儿给哥哥,哥哥接过去,急不可耐地咬了两口,吞咽下去。父亲拿着剩下的小块干粮,犹豫一下,咽了几口唾沫,扭头看看峡谷口。峡谷口什么也没有。父亲把鸡蛋大小的干粮揣进怀里。
父亲半闭着眼睛坐在车耳朵上抽烟;哥哥扒开雪露出一块空地,四仰八叉地瘫躺下去。我知道,倚着驴,驴老是动,歇不好,哥哥想瘫开身子彻底歇一下;我吃几口干粮,肚子依然像空水桶,如果塞满棉花也比这好受。吃了几口干粮,身子不那么冷了,我倚在车轱辘上,把皮袄紧紧裹住身子,抄着袖子坐着,很享福。
我正迷迷糊糊,父亲在车辕子上磕烟袋灰的当当当声把我惊醒,我睁开眼睛,父亲已经站起来,把烟袋别在裤腰上,说哥哥:“走,捡去,捡满车回家。”
哥哥懒懒地坐起来,慢吞吞地背起筐,埋头跟着父亲朝坡下走去。
四
风更大了,在原野上嗷嗷怪叫,草被压得弯着腰,灌木抖动,吹起来的雪在空中飞舞。我瑟缩着身子,不住地跺着脚,围着驴车转悠。
父亲和哥哥捡得很慢,好长时间不上来一趟,眼看着日头偏西了,还没捡满车。我又冷又没劲,脑袋昏昏沉沉的;驴吃不着草,卧在哥哥扒去雪的干地上。我为了取暖,坐在驴前怀里,紧紧缩在驴身上。
日头稳稳地压在了西边的山头上。终于捡满了车,父亲和哥哥支撑着身子,套上驴,仍然是哥哥赶车,我只要跟着车走就行了。爸爸从裤腰带上拽出烟袋,点着一锅烟抽着,目不转晴望着峡谷口。对啦,王柱子和他妈妈咋还不从峡谷里出来?
我非常希望父亲能帮助王柱和他妈,在这苍茫的群山里,父亲无所不能。
“走吗?”哥哥牵着驴,问父亲。父亲把筐拴在车耳朵上,说哥哥:“你带着你弟弟先走,我去峡谷看看。”望着峡谷方向嘀咕:“我告诉她不要去勾魂峡里面捡粪,里面粪再厚也不要进去,不听话!”
我和哥哥都明白父亲的意思,父亲放心不下王柱和他妈。父亲扛起粪叉子,回过头来说:“铁蛋,你把手电筒给我!”
我把手电筒从皮袄的下摆兜子里掏出来,递给父亲,父亲把手电筒掖在裤腰的麻绳上,朝坡下走去。父亲忽然回过头来,大声嘱咐我们:“路上不要停,不要歇气,一直走到家!”
我和哥哥踏着来时的车印下梁了。路曲曲弯弯地朝家伸去,我们拖着沉重的大腿,走得很艰难、很急迫。我们记住父亲的话,再累也不要停下来,也不要歇气,坚持朝前走。
我们到家小半夜了,妈妈在灯光下坐在炕上等我们,急忙为我和哥哥做饭。我们吃了饭,爬上炕睡觉。
早晨醒来,妈妈坐在炕上,望着窗户,窗户有了亮色,妈妈忧愁地说:“你爸爸没有回来。”
我吃惊,哥哥呆呆地坐在炕上,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担忧笼罩着我们家。
太阳出来前,有人在大门外喊叫。妈妈出去,二婶急火地进来,她身后跟着王住子,脸被冻得紫红。二婶抓住妈妈的手说:“嫂子,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着急,行吗?我们进了峡谷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转了小半夜也找不到出口,周围的山峰都是一样的。后半夜下起了大雪,风一会儿西一会儿东,一会儿南一会儿北地刮,柱子饿得走不动了,放到车上会冻死,只好跟着我走,我们走不动了,正要蹲下来歇息,忽然看见远处有灯光,就朝灯光处走去,峡谷口放着一个手电筒,还有一块烧糊的干粮,柱子认出这是铁蛋经常拿着玩的手电筒。柱子吃了干粮才勉强走了回来。”二婶顺手把手电筒塞给了妈妈。
妈妈泪水流了下来,她和二婶去找村干部。王柱子跟了出去。
我和哥哥焦虑地望着门外,天上下起了大雪,远山近岭和村庄都被白色掩盖了。
傍晌午,妈妈回来了,泪眼蒙蒙,坐在炕上,望着窗户,外面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这一天,妈妈一动不动。
天黑了,我和哥哥早早地爬上炕睡了。半夜我被说话声惊醒,看见屋地上站着几个村里的青壮男人,昏暗的灯光下,他们身披尘土,神情严肃,跟妈妈说:“找到大哥时,他坐在一个背风处,雪快把他盖严实了,面前放着一堆石头,他像是在烤火……”
尾声
打那以后,我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一个梦,看见父亲坐在一堆石头面前,那堆石头烈火熊熊,越烧越旺,驱逐了父亲的寒冷,炙烤得父亲浑身发热,随着火焰的热浪,父亲升腾起来……醒来时我次次泪流满面。
作者简介:吕斌,男,出生于内蒙古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大学文学研究班。中国作协会员。在《人民文学》《小说月报》《小说选刊》《芙蓉》《黄河》《北京文学》等近百种刊物上发表作品五百余万字。有作品入选中学语文试卷,作品多次被转载和获奖,出版多部作品集。入选中国作家协会定点深入生活项目。内蒙古文联与内蒙古作协联合召开过“吕斌作品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