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乱弹(之二六三)由“真”所想到的——读《教育的真谛》

从事基础教育之人,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这句话,是陶行知先生的一句名言。然而能否身体力行,则另当别论。

我知道,眼下有许许多多老师,正在默默地、努力地、顽强地践行着陶先生的“教人求真”,践行着陶先生的“学做真人”。我——当然还有你、或者他(她),也心知肚明,有些人,并非如此。对后者,对那些说一套做一套的两面人,随他去吧。不说也罢。

之所以有心情敲下这些字,直接缘由,一是日前刚看罢十集纪录片《先生》中的第一集《陶行知 教育理想国》;一是直至前天晚上,才看完了陶行知先生著作《教育的真谛》(以下简称《真谛》)。这里“直至”一词,实在是确有所指,更直接些说是不免汗颜。只因为《真谛》和我自购的许多书一般,先后都不同程度地遭到过我的“冷落”。不是书们不好,只是因为我的懒惰。区区马齿徒增,老脸之“厚度”似乎也增加不少。如是“厚”颜无“齿”地埋汰自己,也算是践行陶先生“求真”一例罢。不敢和阿Q争第一,列其后,或叨陪末座,想必阁下不会介意罢。

陶先生的《真谛》是长江文艺出版社“大教育书系”之一种。朱永新先生在为该书系所写的序言里写道:“教育是世界上最特别最奇妙最千变万化的事情”。同时还说“教育也是最坚韧最牢固最不会变化的事情”。关于前者之“变”,朱先生以为“世界上任何变化,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科技的……都会对教育产生这样那样的影响。所以,教育总在变化着”。

譬如,去年7月份“双减”政策出台,我们之前的一些教育教学行为,就必须随之而变、而改,甚至“关停”。问题是,我们若是一个“歪嘴和尚”,其行为,恐怕就可能与“双减”政策出台之初衷南辕北辙。前一阵子,某单位举办的选举“双减”优秀校长啦学校啦等活动,网上闹得很是热闹。对此,区区一个人独自悄悄地“腹诽”了一回。也只是一个人悄悄地“腹诽”了一会儿。季羡林先生晚年曾有一句自评,声言自己是“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在下难以望季大师之项背,然心向往之,总不算错吧。

关于朱先生所说的“最不会变化的事情”,实指缓慢进化之人性也。譬如“人的身心发展的特点,人的学习与成长过程”等等。当然更包括绝大多数人们对*善美真**的追求。这里顺便说一句,没有假恶丑之丑陋,也就无法显出*善美真**之美好。现实生活里,人人各自为之,更需好自为之。

码字至此,使人大有博士买驴之嫌。打住。继续说《真谛》。

在《真谛》一书末页,我信笔涂鸦,写了下面一句话——

教育之真谛,其实就是一个字“真”:真心,真实,真干,真敢,真感,真甘,真赶。如是而已,岂有它哉。看陶先生一生,何不如是:真心为教育,为学生,为社会;真实付出;真情感动……(关于此段感慨,有照片为证)

还是容许我为上面涂鸦之“蛇”再添几只“足”罢。继续接着说“真”。

纪录片里,讲到了陶行知先生当年由伊利诺大学市政系转到哥伦比亚大学教育系就读的原因——他想通过教育,而“创造一个民主国家”。他深信,“没有公共教育,就不会有真正的共和制”。再看《真谛》里的文章,先生办学的一言一行,或与师生的通信及对话,无一不是对当年心愿的具体实践。

近百年前的1927年11月2日,他在晓庄师范演讲中提倡“教学做合一”,并且强调道:“先生拿做来教,乃是真教;学生拿做来学,方是实学。……因为一个活动对事说是做,对己说是学,对人说是教”。若以先生近百年前的“真教”与“实学”、衡之今日某些人之教学行为,吾恐其中之“小”就会昭然若揭。四年前的2018年11月24日——这也是前文所说“直至”的一个明证——我在读罢《教学做何以》之后,于文末大放厥词——

近百年前的“教学做合一”,吾侪却早已抛诸脑后矣!纸上谈兵,闻风而动,心口不一,惟命是从……不一而足!(有墨迹照片为证)

此处“吾侪”者,当然少不了笔者自己。至少,某些时候、某个事情上,曾经也有自己的身影。

在《创造宣言》一文中,陶先生写道:“教育者不是造神,不是造石像,不是*爱造**人。他们所要创造的是*善美真**的活人。……先生之最大的快乐,是创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学生。说得正确些,先生创造学生,学生也创造先生,学生先生合作而创造出值得彼此崇拜之活人。”陶先生高啊,实在是高!古代经典《礼记·学记》有“教学相长”之说,当下教育界有师生“共同成长”之论。无论如何,无论何种说法,培养“*善美真**的活人”,应是我们的共同追求。更为要紧的是,“彼此崇拜”的主张,窃以为在“鄙视链”一眼望不到头的当下,显得尤为可贵。退一步讲,彼此尊重,该是普通人起码的待人态度吧。但我们究竟又真能做到多少呢?

今年4月,2022年版义务教育学段各学科课程标准正式公布。其中都明确提出了各学科核心素养。这是必要的,也是及时的。一线教师理应认真学习研究,全面领会其内涵之真谛,并在教学具体活动(行动)中予以落实。但切不可胶柱鼓瑟,更不能抱残守缺、置若罔闻。当年美国教育学家杜威提出了“教育即生活”。后来陶先生在此基础上提出了“生活即教育”,并且对“生活”作了独特的引人深思的解释:“有生命的东西,在一个环境里生生不已的就是生活”。在此重提陶先生这一主张,是想说,如果我们不能够真正关注“生命”,不能够关注具体生命生存的“环境”,核心素养的落实,恐怕就会成为一句空谈。

……

诚如笔者前文所言,读罢《真谛》,最深刻的一个印象,就是《真谛》时时处处都体现了一个“真”字。如果我们能够以真爱之心,真实地真干,真敢硬碰硬,真甘于寂寞而非一味追求热闹(尤其是课堂上的热闹),真正为学生的成长而感动,我想,陶先生当年转学的“宏愿”,也就不仅仅是宏愿了。

行文至此,本该停笔。可是,当再此回看李镇西先生为《真谛》所属“大教育书系”所写的序言时(朱永新先生的是“序一”,李镇西先生的是“序二”),总想将其中几句,与诸君分享:“凡是具有创造性实践精神与能力的教育者往往都是个性鲜明的人,他们有自己‘标新立异’的思想,有自己‘与众不同’的做法。如果我们扼杀了教育者的个性,也就扼杀了教育者成为教育家的可能。”

对学生,何尝不可以作如是观。

2022年12月14日(壬寅冬月廿一日) 于南郊默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