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的北京琉璃厂海王村古文化市场,已经步入晚年的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正在闲逛,他们的眼光不经意间被一只景泰蓝花瓶深深吸引住了。虽已暮年,仍然是美*皮人**相的林徽因,一双经历了人生风霜依旧清澈美丽的眼睛,凝视着景泰蓝花瓶上瑰丽的图案,那富丽典雅的纹样,让她想起了曾经童年时光在上海祖父处见到的工艺品,瞬间,她恍惚回到了旧日的时光里。

晚年的梁思成、林徽因与女儿梁再冰在一起的合影
这时,摊主走上前来,开始推介:“二位先生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正宗老天利的景泰蓝,您二位在别处已经很难见到了。”“现在,就是老天利这样的大字号,也已经要做不下去,快关张了。北京的景泰蓝,热闹了几百年,到这会儿算是要绝根儿了。”上了年纪的摊主一席话,深深震动了两位清华的学者,于是,回学校后就组建了清华大学营建系美术小组,专门抢救老北京的景泰蓝。

北京琉璃厂海王村老照片,那时的艺术品文化市场与现在的琉璃厂、潘家园并不相同。
景泰蓝,燕京八绝之一,又名“铜胎掐丝珐琅器”,工艺复杂,要把细扁铜丝掐出各种花纹,粘挂到打造好的铜质胎器上,再把珐琅质料的色釉填充在花纹内烧制。主要制作流程六大工艺:制胎、掐丝、点蓝、烧蓝、磨光、镀金,最终形成器物,则前后号称108道工序。用料昂贵,成本高昂,尤其一道鎏金工艺,需要用大量的黄金,相当于官窑瓷器价值的几十倍,故而有了“一件景泰蓝,十箱官窑器”之说。这样高昂的造价,让景泰蓝只能长期掌握在宫廷手中。明清两代为景泰蓝历史上的鼎盛时期,明有*用御**监,清有造办处,都专门设有为皇家服务的景泰蓝御厂,北京景泰蓝工艺从成熟走向了辉煌。

清宫造办处,是清代制造皇家*用御**品的专门机构,先后设有六十多个专业作坊,景泰蓝是其中之一。
而紫禁城、颐和园、天坛等灿烂辉煌的皇家殿堂上,布满了高贵典雅、代表着皇家风范的景泰蓝。晚清时代,特别是两千年帝制灭亡后,宫廷里的匠人们散落到民间,景泰蓝开始在民间发展。然而,历经战乱动荡的岁月,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景泰蓝工艺与行业已经面临着徘徊与崩溃的边缘……
进入抢救景泰蓝美术小组的人员,有和梁林一起从事过国徽设计的高庄、莫宗江,还有常沙娜、钱美华、孙君莲三个小姑娘。三个女生风华正茂,其中常沙娜是敦煌守护神常书鸿之女,刚刚从美国留学归来,孙君莲也是一位富有才华的女孩。而来自艺术大师潘天寿故乡的钱美华,也正当25岁好年华。

当年三位风华正茂的姑娘,在清华大学营建系美术组中一起师从林徽因,进行国宝景泰蓝的抢救工作。
梁林二位老师带着学生跑遍京城,下工厂、进车间,调查景泰蓝的生产状况。他们见到的场景,触目惊心,仅存了为数不多的小作坊,大多数作坊中又仅余下三五位老师傅,最大的老天利,也不过是二三十人。为了生活计,有的老师傅已经改行,拉起了黄包车,景泰蓝后继乏人,奄奄一息。

传统的景泰蓝手工小作坊
在拖着病体的林徽因带领下,美术小组经调查研究后发现,要抢救景泰蓝这一传统工艺,开展设计创新必不可少,而民族艺术就是创新设计之源。自古以来,中国装饰图案浩如星河,数量繁多,涉及动物植物、器皿器物、图腾字符、神话人物、历史故事、文学经典等诸多内容,伴随时间演变,始终处在千变万化之中。然而,传统景泰蓝却只有荷花、牡丹几种图案,延续几百年也没有什么改变。

传统景泰蓝作坊的工人在制作景泰蓝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只有民族的东西,才具有生命力,才能够屹立于世界。于是林徽因不顾身体病痛,找出珍藏的历代装饰图案指导大家研发设计。此时,恰逢常书鸿在北京故宫午门城楼举办敦煌艺术展,更为林徽因激发了艺术创作的灵感。她带领美术小组,设计了一批具有民族风格的新颖图案。在1952年北京召开的“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上,作为国礼送给与会的国际友人,获得极高赞誉。此外,他们还成立了景泰蓝实验厂,把被迫改行拉黄包车的老师傅,一个个请回来,从而挽救了濒于灭绝的景泰蓝工艺。

1952年亚太和平会议上的国礼景泰蓝
1955年春,林徽因已经因病入住了同仁医院。躺在病榻上的林徽因极度消瘦虚弱,却依然牵挂着景泰蓝工艺的发展。她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每吐一字,氧气管就要跟着颤动。却仍然给继续从事景泰蓝工艺设计的钱美华丢下一句话:“景泰蓝是国宝,不要在新中国失传。”
不久后的四月一日林徽因就此与世长辞。到了晚年的钱美华,依然清晰地记着这最后一次的师生会面,也正是老师临终前的这一句话,决定了学生钱美华一辈子的追求,当然这又是另外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