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过后,“内卷化”成为了一个流行的词,在互联网上大有一种“万物皆可内卷”的趋势。其实,我们现在所说的内卷化已经偏离这个词最初的意思了,不过这个并不重要,一个已经被曲解词义的词还能流行成这样,自有它的道理。
现在人们所说的内卷化,其实背后是有博弈论的理论支撑的,这里面有两个理论,一个叫“霍特林法则”,一个叫“纳什均衡”。我知道,光看这个名就让人头大,放心,我不掉书袋,如果对这个两个理论感兴趣可以看下面链接里这篇文章,保证你一看就懂。
7张图解释清楚短视频平台的广告为啥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实内卷化这种现象早就存在,我个人觉得是因为这次疫情更加激发了每个人身上的危机意识,以此导致了内卷化这个词的流行,远了不说,我所在的县城里的早餐摊现在都内卷化了,怎么回事呢?您听我细细道来。
我们县城里有一个港口,港口周边又有不少物流公司,因此在这个区域就有着一定规模的人流量。码头工人、物流公司职员都有解决早餐的需求,因此这个区域里长期活跃着几家早餐摊。布局就像下面这样:

先说鸡蛋灌饼这家,夫妻店经营模式,说是鸡蛋灌饼,但是又和真正的鸡蛋灌饼略有不同,这饼是大姐自己和面然后擀制出来的,虽然不够蓬松,但是口感却更加紧实劲道,饼烙好以后,抹上酱料,之后再卷上拌好的土豆丝、豆腐皮、香肠,撒上葱花香菜和孜然粉,然后用手一卷,拿塑料袋子扎紧,拿到手后咬上一口,也是满口留香。
再说煎饼果子这家,也是夫妻店经营模式,据说他家是最早在这个区域开始摆摊的。我个人觉得,我们这边的煎饼果子远远谈不上正宗,其实就是鸡蛋饼的变种,面饼里就是普通面粉,一般没有绿豆面或者其它杂粮成分,这家煎饼果子我个人感觉一般,因为不知是酱料还是其它原因,他家煎饼果子总有一股甜味,这个是我个人不太喜欢的。但这并不耽误别人喜欢。
天津正宗的煎饼果子我没吃过,在我们这个省我个人更喜欢山东杂粮风格的煎饼果子,外皮更加脆,同时也有杂粮的香气,里面刷完特制酱后一般就放生菜叶、香肠和辣椒油,吃起来香味浓郁,特别解馋。
其实,这个港口区域曾经来过这样一家煎饼果子摊,不过后来干不下去了,因为周边工作人员觉得同样价钱的煎饼,里面没有卷土豆丝和豆腐皮,就一个生菜叶,不够实惠,因此买的人就越来越少,这家也就撑不下去了。
扯远了,再说第三家豆浆油条的早餐摊,这家出品也不错,油条外酥脆里蓬松,馅饼他家做的是发面馅饼,这也是一种特色吧,只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除了这些这家还卖豆浆和豆腐脑,也是为了搭油条吃的。
依靠这独特的区位条件,这三家早餐摊每天造成都是顾客盈门,上班高峰期间基本每家都得排队购买。这三家早餐摊也算是各忙各的,彼此之间相安无事。
可这种局面随着另一个早餐摊大姐的加入,发生了变化。
有一位大姐也开了一个早餐摊,卖的煎饼果子和手抓饼,开了之后她的摊前一直就很火爆。
大姐的火爆是有原因的,首先他家的煎饼果子虽然也属于鸡蛋饼变种的那个类型,但是大姐在其中做了许多创新。首先是煎饼果子里的薄脆,大姐是自己炸的,不是买现成的,这就使得她家煎饼果子吃到内里就特别的酥脆,另外大姐在放辣酱的同时自己还调配了一种辣椒油,这辣椒油还颇有一种牛油火锅锅底的香气,因此让煎饼果子的味觉层次更加丰富。
她家手抓饼也比较有特点,特色在酱料上,她家的手抓饼可以放辣酱、沙拉酱、排骨酱、烧烤酱、番茄酱、黑椒酱,给人多种选择。整个港区那么多人,就这三家早餐摊,早就吃的差不多了,突然间冒出一家,口味又那么风骚,所以每天顾客盈门也是很正常的。
另外,这个大姐也比较会做人,她并没有选择在这三家的附近摆摊,而是选择了在这三家的斜对过,呐,就是下面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其实是比不上这三家的,但是距离产生美啊,即是同行又是后来者,不往一起凑也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面对煎饼新势力的强势入驻,其它两家早餐摊还是很淡定的,毕竟所售卖的品类不同,大家各挣各的钱,彼此相安无事。可那家老的煎饼果子摊不淡定了,不淡定的一个重大体现就是,这家老煎饼果子摊上架了手抓饼产品,选择直接和煎饼新势力硬钢。
虽说是小有摩擦,但是从结果上看也都无伤大雅,4家早餐摊每天早晨依旧是排队购买。这原因很简单,这个区域的工作人群足够庞大,谁也不可能天天只吃一种口味的早餐,有这几家调配一下,一家一个种类,正好能一周不重样。
可事情随着一家包子铺的到来,发生了变化。
几家早餐摊相安无事一段时间之后,这个区域开了一家包子铺,位置偏偏在三家早餐摊那个区域的门市。

可能是这包子铺的老板在挑门市的时候是在下午来的,没看到这三家早餐摊,亦或是看到了也没把这三家早餐摊放在眼里,觉得自己也能靠产品、环境和服务取胜。总之就是把店开在了这里。
可当包子铺开起来的时候,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了,她太低估人民群众对路边摊的执着。虽然你包子铺干净整洁、服务也好,但是架不住你价格也会高一些啊。更何况我前文说过,谁也做不到每天只吃一种早餐,不换口味。
因此在早市时段,这包子铺被这三家早餐摊虐的“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虽然还有午市可以回回血,但是这店租、人工、水电哪哪都是成本啊。和“船小好调头”的早餐摊相比,她这一套就略显笨重了。
可能是这家老板被逼急了,最后她采取了一个我国劳动人民传统解决问题的方式——去闹。当然,是不能直接去对手早餐摊那里闹的,她选择去城管部门那里去闹,去举报,从路边摊污染环境、制造噪声再到卫生问题,统统的去举报。
刚开始城管这边也没搭她的茬,这里面也是有原因的。当时,疫情还没有到来,也就没有后来的那种鼓励大众摆摊创业的事。这些早餐摊其实也是要交“场地费”的,每年每个摊位需要交到城管那里1W。虽然交了“场地费”,也不是就可以随意摆摊的,一旦上面有领导来港区或者对应公司视察,这些早餐摊也都是不能出摊的。
可能是架不住包子店老板天天去闹,最后城管那边来人通知这4家早餐摊,以后不许在这里摆摊了。这下这4家早餐摊直接炸了,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摊位虽然谈不上什么大财路,但也是吃饭的指望。其中一个摊位的大叔就表示“我从还是小伙的时候就在这摆摊了,现在都快成老头了,说撵我走就撵我走”?
这4家早餐摊当然不能善罢甘休,不就是闹么,你包子店老板会闹,我们就不会么?因此当城管的撤场命令下达时,这几个摊主也去城管闹,本身他们就是交了“场地费”的,这闹起来当然也就更有底气了。
最有意思的要数那位煎饼新势力的大姐,他直接在摊位窗口上挂出个本,每卖出一份煎饼都请求顾客在本上签个名,留下手机号,签名的上方是她写给城管的联名信。大姐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城管自己摊位存在的合理性,大姐还表示,只要大家支持,以后肯定亏待不了大伙。就这样,大姐那几天早上还真收到了不少签名,大姐也是鬼才,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可能是城管这边的领导架不住这几家来回得闹了,最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几家早餐摊可以继续出摊,但是不能在原来的区域出摊了,以“煎饼新势力”那个摊为界,往东规划出一个区域,用于专门的摆摊地点,按照城管的规划,就是下图的这个布局:

这下煎饼新势力的大姐很高兴,她也兑现了回馈大伙的诺言,直接把自己的煎饼果子降价1元销售,以此来回报大伙对她的支持。可大姐没想到的是,这并不是结束,恰恰是她麻烦的开始。
前文说过,早餐摊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其实越靠近港区门口和这些公司大楼的门口,这个位置就更有优势。煎饼新势力大姐能顺利立足,除了自己产品过硬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自己当初主动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好的位置,因此免去了那三家同行的火力。
可这城管重新规划之后,煎饼新势力的摊位却成了最好的位置。这三家早餐摊是老人了,看到这种情况,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就这样,这几家早餐摊的内卷battle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先是有一天,煎饼新势力大姐出摊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摊位被别人占了。大姐也不傻,一看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把摊摆在旁边,直接就过去和占自己摊位的摊主理论,后来升级成了争吵,二人也不欢而散。
可能是觉得自己理屈,第二天,占大姐位置的那位摊主撤了,但是却挪到了大姐摊位的西面,又过了几日,处在“早餐新区”里的摊主纷纷效仿,这个区域的早餐摊就变成了下面这个布局。

又过了一阵子,又有几家新的早餐摊开始在“早餐新区”里摆摊,加上那家包子铺,这个区域的早餐市场基本是饱和了。随后,内卷就开始了。先是煎饼新势力的大姐开始卖烤冷面了。
有人可能会诧异,卖烤冷面有啥大惊小怪的。别急您听我说,烤冷面确实在我们这边也是喜闻乐见的小吃,但是相对于这几家早餐摊做的早餐,烤冷面这东西单品的出餐时间更长,对于不熟悉操作的人来说,时间还会更长一些。
我有一次在煎饼新势力大姐那等煎饼果子的时候心里算过,大姐做份烤冷面基本够做2份煎饼果子了,可烤冷面的单价却和煎饼果子是一样的。结果没过两天,各个摊上也都上架自己的烤冷面了。
这得感谢互联网,现在做小吃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任何流行的小吃只要在网上搜搜都能找到原料或者半成品,配方和教程也有售卖,还都不贵,当然想做好还是不容易的,可做出个样子货还是不困难的。
等到去年疫情刚过去那会儿,我去鸡蛋灌饼那个摊买早餐,我说来一份鸡蛋灌饼,结果那个大姐真的拿出了一份标准的灌饼皮准备做,我愣了一下,告诉大姐要原来那个她烙的饼,大姐说原来那个已经不叫灌饼了,叫卷饼了。
我那时才突然发现,这几家早餐摊的品类都已经达到满级,基本在一家你就能买到这条街以往时光的全品类早餐了。至于那家包子铺也没撑多久,疫情过后再也没开过业,最后直接挂牌出兑了。
早餐摊的品类上已经卷的差不多了,能上架的都上架了,接下来又开始在营业时间上内卷了。先说那位鸡蛋灌饼家的大姐,她是典型的出摊早。有一次,我所在的公司要赶一匹合同,我在被留下加班,一直干到凌晨4点,打印机*工罢**了,这才作罢。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家睡一觉,结果出楼一看,鸡蛋灌饼大姐已经出摊了,我心想买一份回家当早餐吃也不错,于是就去了。大姐制作时我和她聊了起来,我很诧异大姐竟然出摊这么早,结果大姐和我说,她现在一般3点就出来了,觉睡不好的时候2点就出摊。
我被惊得无话可说,大姐表示,早出了确实也是有生意的,港里有些人上夜班,陆续也有买的。
再说那位煎饼新势力大姐,她是想办法向午市延伸。因为这些摊都是做早餐的,一般到了上午9点后就陆续收摊了,一旦不收摊,城管会去查的。结果人家大姐,上午到点收摊,摊子收起来之后可不回家,直接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把车开过去,10点半准时做午市。大姐找了这么个地方:

在大楼后面,比较背静,在主路上是看不到的。那问题来了,主路上看不到咋售卖呢?大姐有办法,因为早餐高峰时大姐摊前经常要排队,所以有些人就要了大姐的电话或者微信,从家出门时先打电话让大姐做,然后到摊上直接取,这样不耽误时间。
就这样,大姐手头上就有了一些存量资源,大姐决定做午市之后,先把这些存量资源通知了一遍,然后口口相传,午市这生意也起来了。本来吗,对于打工人来说“早晨吃啥?中午吃啥?晚上吃啥?”就是三大世纪难题,大姐这一出摊也算多个选择,这不也挺好么。
当然,据煎饼新势力的大姐说,她这午市出摊也并不消停,经常会有人举报,有时候城管来人,后来也就不来了。
“和这帮人就得有打持久战的心里,多磨,多耗,有时候这成果就固定下来了,想当初的规划是那些摊都应该在我东面,可是他们就硬是都跑到我西边去了,这不就是磨出的结果么”。大姐边说着,边熟练地把手上的煎饼打包入袋,递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