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特丹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工业城市和港口城市，但它的城市生态并未因此而“面目可憎”。它享受着工业时代的发达和富庶，但同时也贯彻着“宜居”的城市理念。
■文｜市井财经专栏作家 叶克飞
二战摧毁了众多欧洲城市，其中不乏名城。拥有悠久历史的华沙，被誉为易北河畔明珠的德累斯顿，都在二战中被夷为平地。那些在二战中毫发无损的名城，如布拉格和克拉科夫，也因此成为人类瑰宝。
战后，大多数欧洲城市都采取了原样复建的方式，人们搜集旧时典籍、资料、画作、照片乃至明信片，原封不动呈现古城容貌。对于局部遭遇劫难的城市而言，修复难度显然小得多，但那些在废墟上彻底复建的城市，则在创造一个个奇迹。
作为一座完全复建的古城，华沙竟然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无疑是世界对华沙人执着精神的肯定。德累斯顿的复建也是值得称道，德国人利用废墟上的砖瓦，辅以新材料，复建了一座座外表斑驳、容貌如昨的建筑，圣母大教堂更是令人感泣的奇迹。
正因为欧洲人的集体努力，我们如今才能得见宛若童话的欧洲。不过也有一些城市选择不走寻常路，面对废墟，它们没有原样复建，而是另辟蹊径，成为现代建筑的“斗秀场”，并实现了与众不同的建筑经济学，比如荷兰鹿特丹。
鹿特丹的昔日荣光
鹿特丹是荷兰第二大城市，名字取自城中小河鹿特河和荷兰词Dam，后者是堤坝之意。它本是鹿特河附近渔村，鹿特河原本流入马斯河，1250年，人们在马斯河北岸修建堤坝，用闸门将马斯河和鹿特河隔开，于是便有了鹿特丹。
1340年，威廉四世伯爵在鹿特丹挖掘运河，使之与代尔夫特和莱顿两大重镇相通，鹿特丹开始繁荣。16世纪，鹿特丹城建逐步发展，港口逐渐形成。18世纪，鹿特丹对英法两国的贸易十分繁荣，也有船只远航印尼和美国。
19世纪，鹿特丹的港口地位愈发重要。尤其是德国统一后，鲁尔地区的工业化飞速发展，带动了鹿特丹地区。城市迅速扩张，港口运输网络形成，四通八达的河流和运河也联为一体，使得鹿特丹在20世纪初成为荷兰第一大港，也是世界最大港口之一。
二战期间，鹿特丹遭遇厄运。1940年5月14日，德军的狂轰滥炸使整个市中心和东部地区完全被破坏，建于15世纪的圣劳伦斯大教堂等众多公共建筑物被炸成一片瓦砾。只有市政府、邮局和股票交易所少量建筑残留。
战后重建计划
二战结束后，荷兰政府启动鹿特丹重建计划。城市建设者完全偏离了欧洲古城惯有的重建轨道，将鹿特丹变成了现代建筑的试验田。
也正因此，鹿特丹是一座与众不同的欧洲城市。它没有欧洲城市惯有的古朴精致和童话感，反而高楼林立，十分现代化。它的建筑也不仅仅是简单的摩天大楼和玻璃幕墙，不盲目追求高度和密度，而是充满设计感。走在街上，你总能见到各种奇思妙想。
如今，风格鲜明的荷兰建筑已自成体系，鹿特丹就是最重要的表现场域。荷兰人一向的开放与包容，不仅仅体现在历史上的商业立国、*灯区红**和*麻大**有限合法化等领域，也体现在建筑领域。鹿特丹给新锐建筑师们提供了足够的空间，包容他们的自由发挥、天马行空和标新立异，也让这座城市变得魔幻，成为过去几十年间最为世人称道的“现代建筑试验场”。
2015年，在全球城市规划评比中，鹿特丹被评为欧洲最佳城市。评委们称“鹿特丹更为年轻开放包容的社区环境更能产生创新的建筑、城市设计和新的商业模式。”
与此同时，鹿特丹也成长为世界上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人均GDP位居欧洲前列，虽已不再像上世纪80年代那般贵为世界第一大港，但仍是世界上最繁忙港口之一。造船、炼油和乳品加工等行业都处于世界前列。更关键的是，它与众不同的城市生态，还带动了鹿特丹特色的工业和建筑旅游，每年慕名去鹿特丹看建筑的游客不计其数。
最著名的鹿特丹建筑——方块屋
说起鹿特丹最著名的建筑，当属立体方块屋。即使你不知道它来自鹿特丹，但见过其照片的几率也极高。
这个建筑由建筑师皮特•布洛姆（Piet Blom）于1984年建造，由58座立体方块的房子以反重力姿态组成。这些灰色屋顶、黄色墙壁的方形小屋呈45度角倾斜着连接。
布洛姆的设计理念是城市中的乌托邦——每幢房子都代表一棵树，房子连在一起代表树林。每间房屋设计了不同朝向的窗户，可以接受不同方向的采光。至于方形小屋下面的空隙，则见缝插针地成为了餐厅、商店所在之处，形成了一个完整社区。
当年，鹿特丹市政府开发了这片公共住宅，将其中38套作为私宅发售，其他作为商用。前些年，荷兰最著名的连锁青年旅社Stay Okay入驻，旅行者可以亲身体验方块屋的居住，不过因为房源过于紧张，通常需要提前几个月预订。
这里曾因游客太多而不堪其扰，后来，就有了专门的方块屋博物馆。其实所谓博物馆，就是将其中一套开放，让游客可以走进去探访其内部空间。
在这个小小的方块里，居然形成了三层构造。最底部那个支撑整个立方体的柱子，其实是杂物间。一楼是起居室和厨房，二楼有卧室、书房和卫生间，三楼则是阁楼，采光最佳，可以做休息区，室内每面墙壁都是倾斜的，尤其是三楼，三面天窗形成尖角，构成不同视野。
方块屋最大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奇特的造型，还在于它所营造的社区理念。即使是三十多年后的今天，这种理念仍不过时。
方块屋所在的BLAAK广场区域，其实也是鹿特丹创意建筑最集中之地。就在方块屋附近，便有一栋六角形的房子，仿似一支大铅笔，十分趣致。
铅笔屋旁边则是鹿特丹图书馆，外露的彩色管道，很容易让人想起巴黎的蓬皮杜。
也是在这附近，还有近年来新建的鹿特丹奇妙建筑之翘楚——Markthal大型拱廊市场。
拱廊市场，世界最美市场
Markthal拱廊市场不仅大，而且美。在鹿特丹的奇妙建筑里，它在我心中的地位甚至还超过了方块屋。
中国人早已习惯了室内市场，但欧洲人一向习惯露天市场，Markthal拱廊市场居然是荷兰第一个室内市场。2014年10月由荷兰女王亲自主持开幕的它，集肉菜、鱼类、商铺、餐饮、娱乐于一体。更有意思的是，它居然还有住宿。
住在菜市场里？没错。它的大拱廊两侧就是一套套公寓，共计228套，一边面向市场，一边面向外面，一起延伸至天花板。这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市场，外观犹如马蹄铁，内部拱形天花板有着大型壁画，公寓的一个个小窗口就藏在壁画中，十分有趣。这个拱形天花的壁画是荷兰最大的艺术作品，是以皮克斯动画技术制作的五层数码印刷画，展示了市场出售的鱼类、水果、面包和鲜花等常见商品，还有鹿特丹的标志建筑劳伦斯教堂。
过百间新鲜农产品摊贩、十几家商店和数家餐厅，外加1200个地下停车位，营造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生活空间。如果能住在市场顶端的公寓上，不但可以每天望着这个颜值超高的市场，还完全可以变成世界上最宅的人，足不出市场，解决所有问题。
这个市场之美，很难用语言和文字形容。它的敞亮干净和时尚，也颠覆了人们对菜市场的固有印象。与方块屋营造社区理念一样，Markthal拱廊市场也体现着社区功能合一的理念。这也恰恰是鹿特丹现代建筑的内涵所在，它们并不盲目追求标新立异，并不以怪为美，而是契合于人类生活。
在荷兰盖摩天大楼，你知道有多难吗？
摩天大楼概念自西方兴起，渐渐成为现代化城市的标配。如今的中国城市，也以天际线为荣，摩天大楼数量冠绝全球。
但在欧洲，摩天大楼数量并不多，大多数城市甚至不允许在老城建设高楼，以免破坏城市整体风貌。现代建筑林立的鹿特丹，倒是没有迁就老城的压力，于是也有着欧洲城市首屈一指的摩天大楼密度。
对于中国人来说，鹿特丹的摩天大楼高度没什么特别，随便一座二线城市似乎都可秒杀它。但问题是，你知道在荷兰建摩天大楼，难度有多大吗？
荷兰作为低地之国，大部分土地处于莱茵河、马斯河、须尔德河和埃姆斯河三角洲，土质特别松软。所以荷兰人早年盖房子，全靠密集打桩来固定地基，连阿姆斯特丹王宫都不例外。如今技术进步，荷兰人采用钢筋混凝土柱子来进行调节。所以在摩天大楼的地下车库里，我们能看到许多可调节的柱子。
早在1898年，荷兰人就在鹿特丹建造了第一座摩天大楼，名为白宫。它的层数和高度，如今看来都很小儿科，不过11层，45米高。但它已经是荷兰第一座摩天大楼，也标志着鹿特丹的商贸中心地位。
如今，荷兰最高的商业楼宇和住宅楼都在鹿特丹，高度均接近160米。
在鹿特丹的摩天大楼中，2009年落成并囊括一众建筑大奖的红苹果最为知名。它分为两部分，一是124米高的细长高楼，一个是53米高的苹果造型副楼，同样集住宅、办公、商铺和餐饮于一体。
KPN皇家电信总部大楼也非常知名，出自意大利建筑大师伦佐·皮亚诺的设计。这位注重建筑艺术与技术相结合的大师，最重要的作品便是巴黎的蓬皮杜中心。
2013年落成的鹿特丹大厦是鹿特丹摩天大楼的新贵，它使用了鹿特丹的城市名，野心不可谓不大，也囊括了大量建筑奖。几个细长矩形体叠加、彼此横向错位的它，采用了“垂直城市”的理念。建筑设计师雷姆·库哈斯当然是业界大师级人物，不过他与中国的交集一向颇具争议——他也是央视大裤衩的设计者。鹿特丹大厦也是荷兰体积最大的混合功能建筑，同样涵盖了办公、住宅、零售和休闲等功能。
交通领域同样是新建筑的舞台
如果是搭乘火车来到鹿特丹，那么第一站就会是火车站。其实很多欧洲火车站都已成景点，比如安特卫普火车站、波尔图火车站，每天都要接待不少游客。不过这些火车站都以古朴精致华美著称，是老城的一部分，鹿特丹火车站则是完全现代化的创意建筑。
这个荷兰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正面造型呈钝角外立结构，有点像鲨鱼嘴，十分张扬霸气。但霸气外形之下，却仍以人为本。车站内部充分采用自然光，既环保又温暖。
1996年落成的伊拉斯谟大桥也很厉害，因为桥身雪白修长，造型如天鹅颈项，所以又称天鹅桥。建成之初不仅是世界上最长的斜拉索桥，也是荷兰最高的桥。
就连动物园，鹿特丹人都没忘了在建筑上玩花样。鹿特丹动物园的长颈鹿围栏是荷兰第一座为动物设计的可持续建筑，从生态上利用建筑和材料，小屋使用可回收或可再生的无毒材料，几乎不用维护。它每年还可以收集大量雨水，用于灌溉小屋周边植物，冬天则以木屑燃烧导热金属墙身，以便长颈鹿取暖。
结语
鹿特丹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工业城市和港口城市，但它的城市生态并未因此而“面目可憎”。它享受着工业时代的发达和富庶，但同时也贯彻着“宜居”的城市理念。
说起建筑创新，中国一直在提，也有许多尝试，但除了制造出大量被吐槽的“最丑建筑”之外，几乎一无所获。究其原因，放弃了“以人为本”的理念也许是关键。
鹿特丹则不同，它的建筑创新永远以人为本，即使再奇特再妙想天开，也不会流于形式。三十多年前的方块屋就已前瞻性地提出了社区理念，Markthal拱廊市场给予人们最舒适的社区购物体验，摩天大楼不再是冰冷的玻璃幕墙，而是呈现社区化生态。
即使是河面上那一座座造型各异的大桥，也从未忘记行人和自行车的通行便利。而由此衍生的建筑旅游和工业旅游，则仅仅是经济层面上的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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